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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花宴散发割袍 初入大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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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肆!阿肆!你胆子生得真小,怎连野猫都怕,可有摔着。”
余一睁开眼眸,只见一位身袭粉裙的女子红唇微敛,似笑非笑,因是背着光,余一在恍惚中未曾看清这位女子的面容,倒是那娇嗔的声音惹得余一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阿肆?这位姑娘是在寻这人不成?
余一吃痛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脑有些昏昏沉沉,不过她倒是记得,自己今天来时,可不认识什么叫阿肆的人。
她的记忆还停滞在摔倒之前,两瓣嘴皮子却不受控制地应了声。
\"小姐,阿肆没事…\"
虽是平平无奇的一句答语,却惊得余一跟按下了重启键一样,她呆滞地瞪大双眼望向四周,脑袋里嗡的一声蹦进了很多奇怪而又陌生的碎片。
她为何要叫眼前这人小姐?
这里是哪里?
自己跌倒后产生幻觉了吗?
还是说她倒霉已经来到了天堂!
……
伴随着一系列的疑问,余一利索地从花坛里爬了出来,在原地打了个圈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眼前的景象和余岚枝的小院做了一个对比,得出结论: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像!
余一眼前是一座宏大而又不失雅致的后花园,花坛里的牡丹开的正艳,石子路迂回曲折看不到尽头,稍稍往远看,还有一两座漆红雕花的亭子,亭子里一群女子正掩面笑着,似乎都在看这位名为阿肆的婢女的笑话。
\"原来天堂还有古风版本啊。\"
这是当下余一最真实的感受,若不是对那院子记忆深刻,余一当真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之中。
\"阿肆,你可是把脑袋摔糊涂了,休得胡说!让那群疯女人听了去只得笑话你!\"
粉衣女子未能听个真切,只末了快声打住了余一的话,向她使了个眼色,为她拂了拂身上的尘土。
这一主一仆,一来一往,情义绵长,画风逐渐走向温情,哪知天不遂人愿,还不等余一入戏,便急转直下,半路杀出了位“好姑娘”。
\"锦儿姐姐,您府上的婢女果然名不虚传,都和您一样是属虎的啊。\"
此声清脆爽朗,单是听这嗓音的话,有如泉水滴石,令人心醉,就是和那阵阵笑声混在一起略显嘈杂。
美景美人,芸芸所向,饶是余一这种领略过万千风情的女子,也不禁被来者给吸引住了。
待余一定睛一瞧,双唇微张,心中甚感:真是好一位富贵的大小姐啊!
说话的这女子身着一袭紫色的绢纱金丝绣花长裙,金丝绣制的牡丹朵朵飘逸,头顶梳了一飞仙髻,一对蝶形步摇分插鬓发两侧,珠串摇颤,金镶的藤柳宝玉梳篦别在发髻的中央,一看就价值不菲。
“郡主可真会说笑,有旨明曰哪家的丫鬟还不能怕那野猫野狗不成?总不能因着自己的喜好贵贱还要评议我程家人两句。”
粉衣女子牙尖嘴利,真真一个护犊子的主,言语之间气势逼人,将这郡主堵得脸色绯红。
对面这位郡主,名卿婉,号平阳,乃安庆郡主的独女,这位小郡主,名不如其人,娇纵跋扈,性子泼辣,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过这位郡主有一天大的禁忌,昭庆皇城中的子弟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凡遇平阳郡主,不可提一\"野\"字。
平阳郡主的母亲安庆郡主本是千金之躯,与当朝将军的嫡子定下婚约,谁知安庆郡主被府中做账的账房先生迷了心窍,私奔了去。
两人没逃多远就被先皇的人抓了回去,账房先生为了活命,抵死不认勾引安庆郡主的罪名,反倒是信口雌黄污蔑起了安庆郡主。
安庆郡主就此看清了这厮的真实面目,与其断了联系,后为了填补皇家的颜面,屈身嫁给了大将军的庶子,未足五月就诞下了李卿婉。
世人都知这其中的阴差阳错,但世人都不敢把这话抬上台面,只作饭后闲谈,听听也就罢了。
程娰锦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不左不右正触李卿婉的逆鳞,对方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二话不说提剑迎着余一就上了。
李卿婉生在武将之家,平日里也是会学些舞枪弄剑的本事,她一生气,直将身旁侍卫腰间的剑拔了出来,势必要给程娰锦点颜色看看。
不过程家在朝中的地位颇高,李卿婉倒也拎得清,没打算动程娰锦,这不,余一便成了两人对峙的出气筒。
当了二十余年肥宅的余一,别说是剑术了,就是让她绕着后花园跑个一圈她都不行,现如今面对这银白色的剑刃,她吓得两腿占占,完全挪不动脚。
难不成她这贴身丫鬟还没见着主角儿在第一回就要杀青了?
余一悲痛万分地想着,额头豆大的汗珠排兵列阵,再一回神,那银蛇似的剑刃便要咬上她的鼻尖。
躲?余一自知没那本事,生死危机关头,她也只能牙一咬,眼一闭,任尔发挥,过不过得去这个坎全靠天命。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之时,一阵风轻轻拂过余一的肩头,一个紫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前头。
\"平阳,今日这把戏过头了。\"
只听一刺耳的哗啦声,恰似有什么东西抵住了来往的银刃,接着,便是一句生冷的责怪。
如此生死关头,余一差点没吓得一命呜呼了去,全然顾不着是哪方神圣,噙着眼泪,战术性往后跌坐了下去。
可真是位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啊!余一感觉眼前的这位男子周身都散发着圣母的光芒,虽然这光芒只闪耀了一眨眼的功夫。
为何?因为那人的剑出鞘后还做了一件事,便是用剑尖挑落了余一的发髻,并顺带帮她\"理\"了一下发,待得所有人的目光落定在余一身上时,几簇黑色的发丝还在空中盘旋着。
\"四哥,就连你也要联合外人欺负我是吗?分明是她们出言不逊。\"
李卿婉显然还在气头上,对来者的阻拦,她颇有些不满。
\"此乃虞府,修得任性,何况一婢女而已,不足为谈,本王已代郡主惩罚她了。\"
余一身前的男子未曾回头,只冷淡地提醒了李卿婉一句,有他这番话,李卿婉自然是不能再动余一了。
不过这样的惩罚可比在余一脸上划个大字还丢人,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介男子弄得披头散发不成模样,这要是传出去了,皇城之内是没有什么好夫婿瞧得上余一的。
倘若此刻受辱的是\"阿肆\",这断发毁髻的事迹就够让她哭得带雨梨花了,只可惜此时此刻存在着的那个人是余一。
不就是削了几根头发吗,余一不以为意,她以前还因为赶时髦剃过寸头,这程度,实在是太没有创意了。
再不过呢,余一寻思着,终归自己的身份是个婢女,被人这么欺负了,眼泪还是该有的,以免被人觉得还没欺负的到位。
哭到伤心处了,余一还不忘伸手扯了块布抹了抹自己的鼻涕。
方才跌得头晕,余一还心喜怎得美女流泪还有人递方巾吗?哪知她才刚大大醒了一鼻涕,就又一道银光从她手指头前一晃而过。
不用抬头,余一就能感觉到头顶散发出的阵阵寒意,为了保命,余一直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哎呀,阿肆,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你要是走了,以后谁伺候我啊。\"
粉衣女子倒是和余一心有灵犀,面对此情此景,她赶忙上前抱住了余一,哭天抢地地闹腾了起来。
这好端端的赏花宴,因着这出闹剧闹得人仰马翻,好在四王爷\"心胸宽广\",没有和余一一般见识,只是将剑横插在余一的襦裙上,在同等的位置割了一块布下来。
真是位瑕疵必报的王爷啊!
今日一见,余一算是明白了,以后若是再遇见这位王爷,她得绕着走,毕竟生命诚可贵,活着才能看爱情价到底高不高。
唯一可惜的是,从前的阿肆和如今的余一都只对那王爷一知半解,不曾见过他的模样,以后就是想躲,也不知道该躲谁。
闹剧归闹剧,大昭第一名媛的架子不能丢,全皇城丢了这么大一个脸还能如约入座品宴的,也就只有程家的程娰锦是也了。
为了安全起见,余一自告奋勇要去门外侯着,实际心下余一还有更要紧的事没做。
方才事发突然,精力都分给了眼前事,余一都忘记醒来时手旁还落下了个宝贝东西,避开虞府家臣的目光,余一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回到了白天出事的地方。
“小宝贝啊小宝贝,你在哪里呢。”
余一勾着身子,几近匐匍,在花丛里来回寻觅了好几番,眼睛努力的功夫,嘴巴也没有停歇,仿佛那“小宝贝”长了嘴能应上几声似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余一便在一块石头旁找到了她的小宝贝。
一只玉簪。
余一隐约记得自己醒来时,手掌传来了微弱的刺痛,想必是跌得太急,手掌砸在什么东西上边儿了,她也不能确定那东西就是在余岚枝院子里看见的那只玉簪。
前来核验,心情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前后记忆,总算能找着点共通的地方,那玉簪品相也不错,再不济,也能换上几个钱救个急。
而悲的是,光是这一只小小的簪子也无济于事,这半日内的奇遇,终归不知是梦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