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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中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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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对于过去,因为它的不可重复。美好的事物被瞬间凝固。无法忘记。
对于执念,仿如登山时手里还提着沉重的行李,筋疲力尽却又不忍舍弃。
而美好的过去只是存在于回忆里,无法执着的在现实中继续追寻。如同倒映于水中的月影。高贵优雅,清冷而艳丽,若指间轻触,便会破碎。宛如幻觉,与现实遥遥相对。
〈一〉
严辛一直相信凡事必定有始有终。如同生命有生必有死,如同花开与花落。她一直在等待着一个结果,以一种长久不变的沉默姿态。
〈二〉
1、
第一次见到苏岸的时候,严辛刚刚进入初中二年级。她十三岁,他十四岁。那时的严辛生活简单而快乐。没有秘密,没有忧伤。只是偶尔会有短暂的年少的烦恼。
开学的第一天,大家还沉浸在暑假假期时懒散和无拘无束的状态。教室里吵闹声此起彼伏,使得夏末的空气依然闷热。直到班主任走进来才算是安静了下来。然后,严辛看见了苏岸。高高的个子,短头发,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布料裤子,黑色的泡沫底做的布鞋。他是上一届的留级生。然后,因为视力不好,坐在了严辛的前面。
严辛是大大咧咧的人,偶尔笑的时候连嘴巴都合不拢,直到嘴角发酸,本来不小的眼睛笑得都挤成了一条缝。她没有许多女孩子的温柔和安静。还时常跟后排的男同学说话,讲得不好就动手打了起来,书和本子被当作锤子来用,但是没过三分钟便又和好如初。反反复复却都乐此不彼。
很多天以来,坐在前面的苏岸都没有怎么说话。因为他的沉默,严辛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直到同桌的美琪提到才注意起来。于是,两人咕噜着,谁去拉他说一下话。然后,严辛用笔轻轻的戳了一下苏岸的背,苏岸转过身来。严辛近距离的看到了他的脸。宽宽的额头,粗密的眉毛,微厚的嘴唇,还有那因为近视微微眯起眼睛。
“可以借橡皮擦用一下吗?”严辛笑笑的说。
“可以。”他的声音不大,微粗。严辛想起了音乐老师说过,男生的嗓音会慢慢变粗,女生的则会变细。苏岸把橡皮擦递给了严辛。严辛拿在手里对着美琪摇了摇,一副胜利的表情,两人贼贼的默笑。
严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举动。她向来是那种不主动跟不熟悉的人开玩笑的,属于慢热型的,混熟之后便会时不时的长篇大论,也就是瞎掰。而这一次居然还是找了个那么烂的借口,真是有些后悔。后来再想起时依然疑虑,感觉苏岸应该是有听到她们说话的吧。
严辛记得清楚,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
2、
严辛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大概要十分钟左右。每天包括晚自习在内,严辛要来回走三趟。站在三楼教室的窗口可以看见严辛的家,小小的轮廓,还有门口的菜园。有时隐约可以看见一些人影,严辛就会趴在窗口,拿一张纸卷成圆桶状当做望远镜用,猜测着是不是爸妈在菜园里种白菜或是甘蔗什么的。
严辛最喜欢门口的菜园了,里面种了许多吃的,各个季节的都有。桃树、橘子树、枣树和柿子树……虽然每个品种的数量都只是一两棵,但已经足够自家人吃的了。在菜园进门的地方还有一棵枝子花树,打开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得见。花开的早晨,严辛就拎着外公给编的菜篮摘下一朵朵纯白的枝子花,放在窗沿上、书桌上还有枕头上。清淡的芳香随风飘散。总会有路过的人高兴的过来拿几朵。
从学校到严辛的家走的是一条长长的笔直的公路。不知什么原因,施工的工程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路面凹凸不平的还没有铺水泥,大大小小的粗糙石头都还没有打磨,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有清晰可见的泥土。下雨的时候坑坑洼洼的许多小水滩。天晴了若是刮起风来或是一辆车子经过便又会是漫天的灰尘。有经验之后便知道,走路的时候要走在顺风的那一边,或随时准备用衣袖堵住口鼻。
走在公路的这头可以看见那头的人,于是经常的严辛和佳楠在看到彼此的时候,就会大声喊对方的名字,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上对方。
佳楠是严辛最好的朋友。总是形影不离。两人在同一个班级,一样的身高,穿一样的蓝色和白色相间的校服,还有一样的齐腰的长发。
佳楠性格外向,一张小嘴整天像是抹了蜜一样甜。每次去严辛家的时候,看到严辛爸妈就会大声喊,叔叔,阿姨。声音响亮。偶尔还会站在那里寒暄几句。严辛看着就想笑,对佳楠说,听着你就跟个大人一样,一看,原来还是个小矮人。
而严辛有时去佳楠家的时候,看到长辈声音则小的像蚊子叫,嗡嗡几声,声音好象都从喉咙直接往肚子里去了,只有自己听得到一样。然后就快速的撒腿跑开。于是严辛的妈妈总是说,要多学学佳楠啊。她认为那样子就是胆大,胆大了就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欺负了。
只是性格是天生的,是改变不了的。严辛觉得也没有改变的必要,她和佳楠是不同类型的,自己这样挺好。
3、
班上的座位隔断时间便会有些调动。两个星期之后,严辛和苏岸的座位便调了开来。这期间他们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苏岸的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他依然是沉默少言的,总是在座位上看书,头压的很低。这让严辛有些意外。以前看到一些留级生都是不怎么爱学习,有的还会以大欺小,以老大自居,后面尾随着一群小跟班,在班级的过道上横冲直闯,肆无忌惮。
中午课间休息的时候,佳楠跑到严辛的课桌边来,一脸的兴奋和神秘。
“干吗?”严辛好奇的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看到佳楠这表情就知道她有事要说,佳楠向来消息灵通。
“告诉你件事。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与你有关的。”佳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挺郑重的。
“什么事呀?”严辛把脖子缩回去,眨巴了两下眼睛瞪着佳楠,紧张的问:“怎么,英语考试的分数那么快就出来了?我考的不好?”严辛正担心这个,她的英语向来不大好。严辛最喜欢的一直是语文。
“不是啦。呵呵呵。”佳楠抬眼看着严辛,抿着嘴笑,笑容暧昧:“是有人暗恋你。”
“嘿嘿,真的,当我白痴啊。搞什么鬼呀你,害我虚惊一场。”严辛干笑两声,憋憋嘴,又扬了扬手示意佳楠有多远滚多远。意思是少拿我开心。说着边把抽屉打开去拿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我是说真的,消息绝对可靠。是陈之远告诉我的。”见严辛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并不理会,佳楠急了,不觉提高了嗓音,忙说:“陈之远说苏岸喜欢你。”严辛抬起头,看到佳楠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一时有些愣了。很快反应过来之后,轻拍了一下佳楠的肩膀,示意她小声点。并迅速的察看四周。幸好没人注意她们的谈话。
4、
陈之远坐在佳楠旁边的一组,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在严辛和佳楠看来,陈之远是整个一纨绔子弟作风,见他平时花钱就知道。学校门口的小零售店是他长期光顾的地方。而且付帐方式是:放一张百元大钞在店主那里,拿了东西让老板直接自己扣。严辛和佳楠向来不爱和这种人打交道,同学那么长时间也就不常说话。
据佳楠了解,苏岸和陈之远的家离的很近,两人便从小认识。苏岸转班之后最多的就是和陈之远在一起。
严辛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平凡中的再平凡不过的人。一般的五官,一般的学习,一般的家境,于是造就了一般的自己。她在这种平凡中却也怡然自得。看到那么多的校花、班花、还有许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同学,严辛并不羡慕也不自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不需要比较。爸爸这样对严辛说过。严辛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记得清楚。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何独特之处。
在严辛的印象里,爸爸的话并不多。不同于妈妈的罗嗦。妈妈喜欢说些芝麻蒜皮的事,家长里短一大堆,在吃饭的时候,在看电视的时候。爸爸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严辛在一旁也竖起耳朵,偶尔也要插上两句。爸爸闲暇的时候还会拉几段二胡,爸爸说读书的时候他最好的功课是音乐。严辛知道看着乐谱爸爸就能把歌给唱出来。这个就令她佩服不已。
在严辛的眼里,爸爸待人真诚,不喜欢趋炎附势。处事稳重,遇事镇定。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爸爸都是通情达理,受人尊重的人。
5、
学校里总是有些耳听八方的人,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逃不过他们的法眼。苏岸暗恋严辛的事不知怎么就被传的沸沸扬扬。这让严辛很是不安。她怕流言会传到老师那里,更害怕被爸妈听到。爸妈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早恋可不是他们愿意接受的词。妈妈肯定会噼里啪啦的教训一番,然后又苦口婆心的晓知以理动之以情。爸爸也会在吃完饭后,让严辛坐在桌子边,慢慢的给严辛分清厉害关系。严辛从小倔强而且自尊心特强。她最不想看到的还是爸妈失望的眼神。
严辛感觉到了身边的一些变化。不觉中,别的班级的同学居然也都认识了严辛这个人。当然是先知道帅气又成绩优异的苏岸,然后是苏岸喜欢他们班的一个女生,然后是这个女生叫严辛。
一次佳楠无意中听到隔壁班的一群美女在聊天,其中有人说,苏岸怎么会喜欢严辛呢,她长的又不好看。佳楠气愤的说,喜欢一个人又不是光看长相就行,你们又不了解严辛。这件事情佳楠是过了一段时间,实在憋的难受,才告诉了严辛。佳楠对严辛说,别跟那些无聊又自以为是的人一般见识。
严辛知道肯定会有人说这种话的,不管她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严辛什么也没说,心里是很感激佳楠的,只有她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看到旁人异样的眼光,严辛的心里真的很难过。很委屈。她从没想过,自己会遭到别人的恶言攻击。她一直是快乐的,自在的生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严辛还觉得糊涂,作为当事人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跟苏岸原本就不熟,现在更加不敢说话了。况且苏岸至今为止可什么都没表示过。真是越想越尴尬。
而在班上,最活跃的倒是陈之远了。每次经过严辛旁边的时候都对着严辛叫一声,“苏岸”,然后咧着嘴笑着跑开。更奇的是,慢慢的许多男生都学着陈之远一样,见到严辛就叫一声苏岸,见到苏岸了又要叫一声严辛的名字。刚开始的时候,严辛感觉很不好意思,然后会骂他们或者是拿东西砸他们。持续了几天之后,习惯了,便当作没听见似的不去理会。幸好他们的热情褪去的也快。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强烈的想要阻止别人做什么的时候,对方反而会反抗的越激烈,结果是适得其反。少年时期的叛逆心理。
严辛发现自己对于这件事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很无措,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苏岸的态度。都没见他有什么反应,一如既往的看书,做作业。严辛怀疑这肯定是谁散发的错误的谣言,她不觉得苏岸真的会喜欢自己。首先他们并不熟。其次自己确实不是什么美女,班上漂亮的女生还是不少的。最关键的是苏岸从来没对自己表过态,一切都是绯闻。这样想了之后,严辛感觉放松多了。事情很快就会平息的,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的,严辛对自己说。
6、
佳楠坐到严辛的桌子前,两人面对面的说着话。突然佳楠压低了声音:“苏岸正坐在后面看着你。”说这话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开始聊天时的自然姿势,神情没有异样。
“不会吧,连你也逗我。”严辛嘟着嘴说。
“真的,不信你回头看一下,在他自己的座位上,我都发现好几次了。”佳楠认真的说。严辛知道苏岸坐在自己旁边的一组,往后面再数两排的位置。离的不远却也不是很近。她也没怎么注意过苏岸的动向。
“看就看。”严辛并不以为意。她才不信呢。说完便嗖的一转头,即刻又嗖的一下把头转了回来。转回来之后严辛把头压的很低,额头差点磕到了桌子上。她看到了苏岸的眼睛,苏岸当时也正看向她。遂不及防的两个人的眼神撞上了,然后又慌忙闪开。有些不可思议。
一秒钟的停顿,严辛突然想到,刚才应该是个巧合,是个意外,又或许是她的幻觉。于是有股冲动,她想确定一下。她抬起头,再次迅速把脸转到了后面。天哪,苏岸也刚抬起头看过来,两人的眼睛又对上了。又很快的都把头压低下去,就差没钻到课桌抽屉里面去了。严辛终于理解四目相对的意思了。她感觉脸上火烧般的发烫。
这时,她听到“噗”的一声。佳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一次,严辛和苏岸的眼睛对视。在两秒种的时间里,在相隔两米的距离。
7、
严辛知道自己和苏岸是不会再有更多交流的。本身已经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若是还有接触的话,就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严辛这才发现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谈恋爱。
陈之远依然没闲着。时不时的到严辛旁边去坐坐,像汇报工作似的讲叙一些关于苏岸的情况。因为严辛和苏岸的关系,他和佳楠居然熟的无话不谈了。然后有一天,佳楠对严辛说,她在和陈之远谈恋爱。
那天下了晚自习严辛有几道数学题还没做完,佳楠留下来等她。之后两人抱着书本相伴回家。一路上都是没有人家的,公路两旁的土地种满了各种农作物。若是胡思乱想的话肯定会害怕。但习惯了之后胆子也就练大了。走在石子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耶,那是哪俩个?”严辛看到有两个人不急不慢的走在他们后面。相距大概两百米的距离。
“看不清楚,不知道是谁。”佳楠往后望了好几眼。天上稀疏零乱的散布着少许星星。视线模糊,看不见对方的脸,从依稀的轮廓知道是两个男生。
“要不照一下看清楚?”佳楠说。走这条路回去的学生家都不会离的太远,严辛和佳楠基本上都是认识的。
“恩,好。”严辛想,人多走夜路还热闹一些。
两人转过身,各自把右手上握着的手电筒抬了起来。两簇光圈以旋涡状向对面两人的脸上投射过去。并同时发问:“是哪两个呀?”
“是我们啊。”对面的人抬起手来挡住眼睛,脸往一边微侧,以躲避刺眼的手电筒的光亮。严辛和佳楠看清楚了,是苏岸和陈之远。
苏岸和陈之远往前走来,一边走还一边轻声的不知咕哝了几句什么。
“你们怎么走这里来了?”佳楠知道他们回家不是走这条路。
“送你们回家呀。”陈之远向来说话比较快。
“那干嘛不出声,害我们看了半天。”佳楠说。她和陈之远对于恋爱关系的确定并不忌讳,彼此说话的时候也挺自然。
“苏岸说不想让你们看到,跟在后面你们到家了就走。”陈之远边说边拍了一下苏岸的肩膀。
“太晚了,两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们送你俩到家门口。”苏岸开口说,声音清晰,表情认真,没有陈之远的孩子气。
“不用了,我们很快就到了。”严辛感到意外,也有些别扭,没想到苏岸会默默的送自己回家,心里暖暖的,是感动。
严辛又说:“很晚了,你俩快回家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看对方的眼睛。都是腼腆而羞涩的。
“是啊,你们快回去吧,我们不怕。”佳楠也跟着说。
对着苏岸和陈之远挥挥手,两人加快了脚步前行。
到了严辛家门口的时候,佳楠扯着严辛的衣袖说:“他们还没走呢,在那里。”
朝佳楠所指的位置,在公路这头的转角处,严辛看到苏岸他们停在那里朝她们这边看。严辛把手抬起来,对着他们摇了摇,示意已经到了,让他们可以回去。然后和佳楠一起进了屋里。
晚上严辛和佳楠睡在一张床上。怕把严辛的爸妈吵醒,两人把被子盖住头说了很多话。很晚才睡着。
严辛闭上眼睛就想起了苏岸。她觉得自己刚才有些笨拙,应该把他当做普通同学一样,大方的多交谈几句话才是。
8、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进入初三。严辛的生活依然在自己熟悉的轨迹上行进着。苏岸时常会对她特别照顾,但都是经过别人的手或别人的口。比如他有一本好的学习资料,就会叫陈之远拿过来让严辛看。严辛喜欢听的歌他会买了磁带转送给严辛等等。许多细节,严辛记在了心里。只是,苏岸从来没有当着严辛的面表白过。他们依然各行其是。严辛不知道怎么定位两人之间的关系。比同学暧昧,又根本谈不上是恋人。或许外人已经把他们归为恋人了吧,严辛想。无所谓了,有些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越是想要说明的时候反而会越描越黑。谁爱说谁说去吧,严辛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计较。
秋天的时候是陈之远的生日。他要叫上一些要好的同学给他过生日,大家一起出去玩。自然佳楠,严辛和苏岸都在名单之列。
“严辛你可一定要去啊。”陈之远听到严辛说不去之后便跑到严辛的座位来。
“我家里有事,我去不了。”严辛不喜欢去人太多和太热闹的地方,陈之远肯定也叫了一些她不熟悉或者是不认识的人去的。她不想去。
“什么事嘛?你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做。”陈之远接着说“反正你一定要去的。苏岸说了你不去他也不去。”
“佳楠说你不去她也不去。你怎么忍心这样呢?是不是?”陈之远的口才越来越好了。
无奈,严辛只得答应。
聚会地点定在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溜冰场。星期天的下午,陈之远把那里给包了下来。严辛曾来过一次,是小学毕业的时候和班里的很多同学一起。
溜冰场在二楼,白天的时候窗帘依然拉起。头顶的彩灯不停的旋转,光线忽明忽暗,使人眼花缭乱。音响里总是放的那种劲爆的音乐,开很大的声音,刺激人的神经,让体内的血液快速的沸腾。严辛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沉迷这种氛围,她只感觉头疼的厉害。令严辛稍微安心的是陈之远并没有约什么陌生的人,都是本班熟悉的同学。严辛也看到了苏岸。
佳楠和严辛一样,溜冰最高水平的发挥就是,扶着墙壁或是铁围栏蹒跚的走一圈不会摔跤。
陈之远则是高手,只见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敞开的,露出里面的条纹衬衫。灰色的长裤,裤腿塞进了溜冰鞋的长筒里用鞋带紧紧绑起。他穿着溜冰鞋在场内飞奔,时而侧头快速倒退,时而两脚分开的鞋跟相对在原地转圈。在这里陈之远的神态自若,如鱼得水。在不同的生活环境成长,想法和习惯也会有所不同,但终究会找到适合自己的舞台。
陈之远拉着佳楠慢走了两圈,之后佳楠也进步神速的快跑了起来。严辛看到感到不可思议。她还不敢走到中间去呢,只要别人轻轻碰到,都怕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了,实在是没有勇气。于是停下来站在靠窗的墙边看着张牙舞爪的众人。时不时的有人摔到,跪倒或坐在地上,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爬起来。大家哄笑。不久,苏岸朝严辛走了过来。
苏岸虽然不是很会溜冰,但比严辛好多了。他可以在场内自由的前进,随时避过一些靠近的危险,不至于被撞倒。只是不会倒退之类的花样溜法。
“严辛,我带着你溜。”说话时,苏岸的手已经伸在了严辛的面前。
“我不会溜,会摔跤的。”
“没事,我们慢一点就可以了。”苏岸腼腆的笑。
“好,要慢一点哦。”严辛也笑着强调道。在密闭的空间,昏暗的光线还有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严辛感觉他们此刻是与外界隔绝的。没有顾虑也没有流言蜚语。
苏岸紧牵着严辛的右手,他的手温暖而柔软。他们慢慢的穿梭在混乱中,小心翼翼。
“啊!”在溜过楼梯口那边的时候,严辛的一只脚往前滑动,身子向后倒去。左手胡乱的在空中挥舞着。
“小心。”苏岸快速抓住了严辛慌乱挥舞的手,稳住了她倒下去的身势。因为用力过度,苏岸也左右晃动了好几下,才站稳。但总算是两个人都没有摔倒。
严辛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了苏岸的脸。苏岸也正抬起了头。两人从来没有距离这么近。透过楼梯口的亮光,严辛看到苏岸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皮肤是运动过后的涨红。然后,严辛看到了苏岸的眼睛,还有他眼睛里的自己,扎着长长的马尾,几绺微湿的刘海搭在额前,歪着头瞪着眼睛,似有话要说嘴却一直未动。严辛怔了一下,突然咧开嘴,笑出声来。苏岸也跟着笑了起来。于是,两人又握起手,更加小心的往前滑去。
9、
学生们总有自己的时尚和潮流。冬天的时候,超流行的是织的围巾。就是买那种一股股的细毛线,各种颜色混合起来用手编制的。围巾两头留着长长的流苏。也不知是怎么传到学校的,谁教的手艺,反正也没见有谁系过那种围巾,织的人倒是不少。
寒假的时候,佳楠要织一条围巾送给陈之远。严辛陪着佳楠去买毛线,然后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严辛选的是深蓝色加白色的,佳楠的是黑色和白色。
假期还没结束,严辛和佳楠都已织好。严辛把围巾交给佳楠,佳楠再叫人转送给陈之远和苏岸。这是严辛送给苏岸唯一的礼物。
之后严辛想到,经过几个人的转手,他们会不会把围巾的颜色搞错呢,那样岂不是送错了对象。严辛很想搞清楚,但上学的时候大家都不会系围巾的,又不好意思问苏岸,便不了了之了。
10、
离中考越来越近,每天不停的考试,解试题。严辛每天复习到很晚。苏岸更是把头都快埋到书本里去了。连陈之远都安静了下来,没有在教室跑来跑去,也没有给严辛报告苏岸的动向了。
严辛和佳楠每天放学还是等着彼此,然后一起走在回家的石头公路上。
那天佳楠问严辛:“你听说什么了吗?”
“恩?什么事?我没听说到什么呀?” 严辛一头雾水。
“说了你别难过啊。”佳楠意味深长的看了严辛一眼,接着说道:“听说苏岸喜欢李莉了。”
严辛沉默了一下,低着头往前走,轻声答道:“哦。”
严辛没有再说话,一直往前走,她觉得浑身没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肯定是谣言。苏岸不像是这种人的。”佳楠还在一边不停的说着,替严辛猜测和分析。
李莉是严辛一个班里的,成绩并不突出,但学习刻苦,平时也沉默少言。严辛跟她虽然不熟,但一直觉得李莉挺好的。
严辛向来粗心大意,不大注意身边的细小变化。许多八卦消息都是别人都知道,她到最后才知道了还以为是新闻。她完全没想到苏岸和李莉会传出绯闻。虽然知道他们有时因为习题会在一起讨论,但同学之间,那很正常。
听了佳楠的话,严辛脑子有些迟钝,她什么都想不了。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空了一样,很不舒服。佳楠后面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她只想快点回家。
严辛同往常一样的上课,下课。只是再看到苏岸和李莉说话的时候,会条件反射的马上转移视线。他们说话那么自然,毫无拘束,这是自己和苏岸从来没有的。严辛问自己,谣言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她很希望这时陈之远能跑过来,对她说苏岸喜欢的还是她。
陈之远没有来,佳楠来了。
“严辛,苏岸把自己的资料给李莉用了。”严辛知道佳楠说的那本资料,是老师昨天发下来的,因为数量有限,一部分同学要同桌之间两人共用一本。可苏岸和李莉并不是同桌。
“什么都别说了,以后也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了。”严辛对佳楠说。严辛相信了。无风不起浪,不需要更多的证明了。
“对,以后我们再也不理他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佳楠也愤愤不平。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严辛觉得自己总是很被动,心里很生气,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11、
越是希望时间慢一点的时候,时间反而消逝的更快。中考如期而至。这期间佳楠和陈之远分了手,原因是陈之远看上了隔壁班的校花。
聚与散都是如此的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痕迹。严辛知道佳楠的心里并不好受。也相信他们曾经的交往是真诚的,甚至到了最后都是真诚的,至少没有欺骗。只是当心不在一起了,便什么都结束了。严辛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就能说变就变,那么快,快的令人遂不及防。
中考不是在本校考试,在镇里的一所高中里。需要坐一两个小时的车过去,在那边住两个晚上,考完的当天回来。并且每个班的人还要分开在不同的学院里考。严辛和苏岸不在一个学校考试。
严辛和苏岸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往来。严辛在听了传言之后更加不会理会苏岸了。并且苏岸也一直没有传话给严辛。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同它的开始,严辛都是胡里胡涂的。
在镇里的第二天,严辛考完试走在楼梯上准备上三楼宿舍。在一楼的转角处被本班的一个男同学叫住了。
男同学声音短促,似乎另有事情:“苏岸让你晚上出来一下,他有话对你说。”严辛还没反应过来,男同学已经离开了,好象只是顺便路过一般。
严辛站在楼梯口,有些急了。她对这里不熟悉又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和地点,叫她怎么去呢。那个男同学会不会是耍自己的呀?严辛想。但她想去看看,她担心真的是苏岸叫来传话的。这应该是毕业之前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严辛很想知道苏岸要对她说什么,不管是好是坏,有些话确是应该说清楚的。
严辛回到了宿舍。她很气自己。刚才应该叫住对方问清楚。现在是一个人都找不到了,佳楠不在,陈之远不在,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苏岸。
这是住在镇里高中的最后一晚。第二天下午考完试全部学生直接回家,没有回学校。初中生活结束。
12、
分数出来了,严辛和佳楠都没考上。苏岸考的不错。严辛对自己很失望,她的成绩虽然不是拔尖,但她觉得起码可以上普通高中的,结果比预期的要差很多。所有的自信和自尊都倒塌了。严辛回到家,走在路上都怕碰到熟人。爸爸问她分数的时候她不肯说,也说不出口。严辛几天不出门,她只想待在家里。不想串亲戚,不想见同学。
严辛也怕见到苏岸,感觉没脸见他。但整个暑假却都在期待,她希望苏岸会来找她。那天晚上送严辛和佳楠回家的时候,苏岸是知道严辛的家在哪的。直到假期结束,严辛和苏岸没有再见面。
之后严辛选择去了离家很远的一所技校念中专。严辛想离开,她觉得自己已经令爸妈失望了。她想逃离,去没有熟人的地方。佳楠也去了外省的一所民办高中。苏岸顺利的上了重点高中。而陈之远则通过关系进了镇上的一所普通高中。大家各自走上了不同的生活轨道。
〈三〉
严辛开始了新的生活。在新的地方,认识新的朋友。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很想家,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眼泪都会流出来。严辛长大后很少流眼泪了,总是放肆的笑。妈妈说小的时候严辛是出了名的喜欢哭的孩子。很长一段时间严辛才适应了外面的生活。
严辛晚上的时候最喜欢去宿舍的楼顶。带上随身听。因为是男女宿舍分开,且男生不可以进女宿舍。所以楼顶没什么人,也很干净。
宿舍楼的后面是一大片草地,旁边间断的种了一些树,树的旁边有石头板凳。树枝生长的并不茂盛。晚上从楼顶往下看,便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严辛一般会站在右面往外望。在右边,学校外边的不远处有一个人工湖,晚上的湖面一片平静,月光明亮的时候,湖面闪耀着晶莹的亮片。严辛趴在围墙上,长久的凝望着,夜晚的清风掠过湖面,拂过草木,凉爽的扑打在严辛的脸上。严辛闻到了树木散发出来的清香味道。她喜欢这一刻的静溢。偶尔会按开随身听,喜欢的旋律流泻而出。
第二个暑假到来的时候,严辛没有回家,她和同学一起在一家小餐馆里打暑假工。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自己不用做事,请了厨师和服务员。每天披散着一头黄色的波浪长发,看的出来,脸上抹了一层粉底霜,流汗的时候便有一层油腻的光亮。她来的时候大家不用抬头都会知道,那三寸高的皮鞋跟“蹬、蹬”的响,老远就能听到。每天坐在柜台后面,表情麻木,总是抬着头盯着做事的员工。早上她来的晚,一般是晚上给大家开会,开会就批评谁做的不好,很少奖励的话。
严辛坚持做了一个月。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她都要微笑面对。严辛无法忍受,感觉自己笑容僵硬,不适合做服务业。
此时,在学校里谈恋爱已经成了正常的事情,与初中的时候截然不同。在宿舍大家聊天的时候经常会谈到这些话题。舍友们都是各自精彩。严辛听着,偶尔对于她们的现状发表言论。
“严辛,你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厉害。”
“呵呵,过奖了。”严辛笑道。
“老实招来,你是不是以前有谈过?”舍友一脸期待“说来听听。”
“我是旁观者清。再加上电视看的多。也就能蒙蒙你们。”严辛说。
严辛想起了苏岸。但她不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没有故事,没有承诺,无声的开始,却又没有结果。严辛知道自己离苏岸越来越远了。如果说以前他们之间隔的是一面墙,只要绕过便可以到达彼此。现在,他们之间则是隔着一条细长的河流,没有桥梁,无法抵达。他们各自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背向而行。
“那你干嘛不找一个啊,学校这么多帅哥,要不我们给你介绍一个。”舍友一腔热情。
“不用了,你们还是留给自己吧。”
严辛觉得那已经是很消耗精力的事情了。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只能是一场游戏。她不想去参与这种感情游戏。严辛对于感情的承受力太过薄弱,太过认真。她的许多想法和观点已日渐与以往不同,脑子里面像有一个封闭的仓库,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却可主宰看待事物的态度。这或许就是成长。
佳楠告诉严辛她交男朋友了。她比严辛能够承受,终于能够放的下。严辛听着佳楠在电话里娓娓诉说着她的恋爱经过,介绍关于她男友的一些情况。时不时的提一些问题。
“你觉得怎么样?”佳楠问。
“没见到人,不好说,听你说的应该不错。”
“那有机会我带给你看。”
“好的。看看是谁打动了佳楠小姐。呵呵。”
“严辛,你怎么不谈一个?还想着苏岸吗?”佳楠问。
严辛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对佳楠不想隐瞒。
“时间会冲淡一切,我会忘记的,佳楠。”严辛的心有些惆怅。
最后一个学期的时候,严辛已经开始在学校不远的一个工厂里实习。也算是进入社会了。五一的时候严辛回了家。妈妈打电话来说外公生病了,叫她有时间回家看看。
小的时候外公是贩卖水果的。那时侯严辛最喜欢去外婆家了。每次外婆见严辛来了,就会从木梯子爬上小阁楼,下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苹果,橘子之类的水果。严辛很好奇阁楼上面都有些什么东西。但她不敢上去,因为那个木梯子是活动的,可以搬来搬去的那种,上去的时候最好有个人在下面使劲扶着,以防梯子滑倒。严辛怕摔下来。想来必定是存放水果的地方。
外公是心细的人,还会用竹条和藤条编各种各样的篮子。严辛家就有好几个。最小的是小孩子专用来装花生,瓜子之类零食用的。小小的篮子上面还用藤条包住铁丝做了一个手挽。小巧玲珑。
去外公家要步行二十分钟左右。爸爸让严辛先走,他等会儿也去。严辛拎着一袋老年人营养麦片,低头看着地上往外婆家走去。
“严辛?”一个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有些疑惑不定。
似曾听过的声音。严辛抬起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严辛,真的是你。”严辛看见了,是苏岸。
“嗨。”太突然了,严辛很紧张,都没能叫出苏岸的名字。她的心底有欣喜,只是看到苏岸依然会慌乱。
“你长高了,头发也减短了。”苏岸笑着说。他也有些拘谨,但比严辛好些。“现在过得好吗?”他问严辛,声音温和关切。
“我挺好的,你呢?”严辛镇定了下来。站直了身子微笑着说。苏岸没怎么变,个子也长高了不少。然后,严辛看到苏岸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写着:英语高考必备。
他们已经近三年未见。苏岸已经高三了,他会直上大学或者再上研究生。严辛难受起来。他们已经如此不同。将会过着两种生活,两个世界。
“我家在那里,去坐坐吧。”苏岸指着旁边岔路上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一栋两层的楼房,旁边未粉刷,看见整面的红砖。房子的前面贴了白色的瓷砖。看样式应该是建好已有几年。
严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犹豫去还是不去。在苏岸面前她变的笨拙。这时,她看到爸爸已走了过来。
“不了,我有事,我爸来找我了。下次吧。”严辛说完,比爸爸还要先一步的往前走去。她没有回头,因为知道苏岸还站在那里,应该正看着她。
严辛的脚步走的很快,脑子里很乱。她只想快点消失在苏岸的视线里。她想着那本书,想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的拉远。
“那是谁呀?”爸爸问。
“初中同学。”严辛简单的回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爸爸不会反对她和同学联系的。爸爸总让严辛多跟同学聊聊,他希望严辛快乐起来,像从前一样。但严辛长大了,有心事和秘密了,回不到从前。
严辛有一种感觉,她和苏岸还会见面。在某个转角,还会听到苏岸叫她的名字。那时侯,或许一切又会不同。
〈四〉
实习期过后,严辛去了福建。一个表叔在那边帮她联系好了工作。在新的地方,生活跟以前完全不同。每天上班,下班还有加班。很少有假日。一个月一两天的休息。
刚开始的时候忙着吸收和适应新的事物,严辛感觉新鲜和充实。她喜欢充实的生活。时间久了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已熟悉,工作便也得心应手,轻松起来。生活开始平淡如止水,没有了动力。
严辛看到身边的许多人对于生活都已麻木,没有目标,没有活力。虽然每天都听到他们在抱怨,却都从未打算离开。
当你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习惯了它的好和坏。就没有了探索的勇气,害怕去到外面的世界,会比现在更加的不如意。长久的安逸生活让人恐惧改变。严辛害怕自己也会变的同他们一样,无力的看着青春消逝。
五月的时候,严辛去了海边。天气并不炎热,海边的人不是很多。深蓝的海水,蔚蓝的天空。清爽的风迎面扑来,严辛对着大海深深的吸了一口洁净的空气。海水的独特气息。
严辛脱了鞋子光脚走在沙滩上。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拍打过来,她把裤脚卷的高高的,裤子依然被打湿了一大片,稍干一些便看得见沾在裤子上的稀疏沙砾。严辛并不在意,也不去拍身上的沙砾,依然走在靠近海水的地方。她喜欢海浪迅速的席卷过来,拍打在腿上,又快速退去的感觉。不可捕捉。有细碎水珠滞留在皮肤上,在阳光照射下闪动着点点亮光。
严辛蹲下来,捧起一鞠海水,然后放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海水真的很咸。浪潮拍打过后的沙滩温凉湿润,光滑一片。严辛在上面写字,不自觉的写的是苏岸的名字。刚刚写好,一个海浪拍打过来,转瞬间,上面一片潮湿,没有了字的痕迹。严辛又伸手写了起来,结果如同上一次。她蹲在沙滩上,倔强的一遍一遍的重复。
因为离家太远,严辛一年最多回家一趟。回家的时间里,她会时不时的从苏岸家旁边的那条公路走过,有意或者无意。却没有遇见过苏岸。此时,苏岸已经在北京的一所大学读本科。
没有海水冲刷的干燥沙滩,经过太阳的烤晒烫人起来,走在上面都会不自觉的掂起脚尖。严辛扒开一个大坑,双手抱膝的坐在坑里,抬头望着海天交接处,眼神迷茫。一切感觉那么遥远。严辛决定离开。
严辛决定去广州。走出火车站,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汽车尾气。身边的人群如潮水般川流不息。又是一个新的城市。严辛对于地方的转换已经不再担忧和恐惧。时间让她变的坚强。她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力量,足够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
严辛进了一家港资企业上班。在广州,生活较于之前要有规律,业余时间充足。很少会加班,周末也不上班。严辛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一个单间,她和另外两位同事,三人同住。
宿舍挺宽敞,还算整洁,各自的东西分开摆放。大家偶尔聊聊天,关于工作,关于感情。严辛从不谈及苏岸,不是因为忘记,是不愿提及。那已成为她心里的秘密,不被窥视。
相处的时间久了,对于各自的生活习惯便也了解一二。
其中一个舍友和严辛关系比较亲近。她在每次吃完东西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好撑啊”。哪怕是只吃了一个苹果也会说上这句台词。开始的时候严辛会接两句。到了后来,严辛见她刚要开口时,就和她异口同声的说“好撑啊”。两人便大笑。
另一位舍友斯文秀气,温柔的淑女型外表。有时候她自己用电饭褒煮饭,吃的时候直接端起锅来,把菜也夹进去,拿着舀饭的大勺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干嘛用锅吃饭,那么大?”严辛实在好奇。
“习惯了,觉得这样吃还香一点。”
“这样啊,下次也要试一下。呵呵,还可以少洗一些碗。”严辛笑道。之后便也见怪不怪。
与不同的人在一起,总要找到不同的相处之道。那样才能减轻烦恼。你无法去改变别人,能做的只是尽量的让自己适应。
严辛觉得许多以前无法忍受的事情,如今都已可以勉强接受。但令她难受的是,这位舍友是个电视迷,每天看到深夜。一直以来,休息的时候只要有噪音严辛是无法进入睡眠的。并且舍友爱看台湾的爱情片,声音总是开的很大。有时严辛和另一位舍友会提醒她把声音放小。但不说的时候,便又会依然如故。
不知从何时开始,严辛已经不喜欢看那些浪漫爱情片了。她记得以前看“流星花园”的时候,自己也曾疯狂热爱。而现在,她宁愿躺在床上,把mp3塞在耳朵上,声音开到很大,以抵抗电视的干扰,直到昏昏睡去。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法进行。
严辛渴望自由,但工作是生活中无法卸去的部分。那么起码在工作之余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半年之后,严辛在外面租了房子。离市区有些远,严辛不想坐公交车,每天坐地铁来回。当手扶电梯缓慢向下的时候,外面的喧嚣和闷热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之所以选择靠近郊区的地方,只因为那样房租较为便宜,空气也会较为清新。租房在一所略为陈旧的公寓楼的第五层。没有电梯,走在每一个楼梯的转角时,感应灯自动明灭。
房子不大,地面铺着白底蓝花的地板,严辛把房间里的窗户挂上了窗帘,米色的麻布料,摸上去有凹凸的手感。还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小阳台,客厅与阳台之间隔着一道左右开合的大玻璃门。阳台上放有一盆芦荟,一盆仙人掌。都是生命力极强的植物,在阳光的照耀下茂盛生长。
严辛的睡眠很浅,经常很晚都无法入睡,早上又会很早醒来。她不喜欢赖床。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上网。但上网的时候从来不聊天,戴着伪装的面具,相互倾诉或者自夸,分不清真假,令人厌倦。严辛只是坐在电脑前看电影,或者是把音响的声音放的不是很大,躺在床上听音乐。
一个人的生活是简单的。严辛很少做饭,天气热的时候偶尔自己煮些绿豆粥。还有就是煲排骨汤,放上两根玉米或是胡萝卜。一般的都是在外面吃了快餐再回来。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佳楠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刚和男朋友一起从他老家回来。严辛。”
佳楠的这位男友是在大学认识的。她与高中时的男友早已分开。对于每一段恋情,佳楠都带着真诚的心和真挚的感情。或许只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使得彼此成为了彼此的过客。是不是自己和苏岸也只是擦肩而过。只因相遇的太早。严辛困惑。
“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有山有水的地方。那儿人也很热情。”
“不会都乐不思蜀,住着不想走了吧。”
“呵呵,那倒不至于。”佳楠道。
“喜欢就行,要好好珍惜,别错过了。”
严辛和佳楠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也不常通电话。但有心事的时候,依然习惯互相倾诉。不管更换多少地方,也会一直知道对方在哪里。
“好的。”佳楠应着,然后问严辛。“你呢?有没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呀?交男朋友了没?”
“不急。找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还没有啊。要不我给你介绍。”
“好啊,记得帮我找个好的,不然对你不客气。”严辛说这话时声音依然带着笑意。
“严辛,只有重新开始,才可以真的忘记。”虽然在电话里看不见严辛的表情,但佳楠依然懂得严辛。严辛的鼻子有些酸涩。有些人,不论相隔多远,多久未见,也无需刻意的保持联系,再聚时,彼此之间依然熟悉。
深夜严辛又睡不着。无原由的,她只要闭上眼睛,头脑里就出现许多画面,凌乱且模糊不清。无法入睡。
严辛坐在阳台的地板上,背靠着玻璃门,抬头看着外面的夜色。夜晚的天空深蓝中渗着黑色,大片的灰白云团缓慢的移动。寂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哪里是起点,哪里又是终点。严辛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找不到坚持的理由。她一直等着苏岸的出现,等着他们的再次相遇。但时间太久了,连苏岸的脸都已变得模糊。她一直在盲目前行,没有目的。如同那片飘泊的云。严辛感到自己的心正在迅速的苍老。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选择不要遇见你。如果可以选择现在,我会选择忘记你。严辛在日记里写到。
我想和你在一起,严辛。当源泽说这句话的时候,严辛决定要给自己一次机会。
郑源泽是严辛的同事。两人虽然不是同一个部门,但工作上会有一些接触,偶尔会聊聊天,在中午等外卖或工作不忙的时候。只是随意的闲聊。严辛愿意同异□□谈,可以更无拘束,他们没有女孩子的敏感和计较。长时间在外的生活,现在不论是与同事或是上级共处时,严辛都可以坦然自若。
那天源泽收到客户用相机拍的一张产品图片,要照图片去购买上面的配饰。图片不是很清晰。之前严辛看过那件产品,所以源泽让她一同去购买。
严辛很少出差,偶尔出去感觉不错。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路上行人很多,大都步履匆忙。
产品齐全的批发市场生意红火。两排拥挤的店铺,长长的往前延伸,中间隔着一条双行道的宽阔马路。两旁路灯的水泥柱子上挂满写了产品宣传语的红布帆。没有红绿灯,路中间间断的拉了许多白色的条纹斑马线。公交车,出租车和私家车贯穿而过,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过路的行人太多,仍然感觉混乱。严辛和源泽也站在路旁停了一会儿,等车流减少再过去。
“你看那边的车,我看这边的。”严辛对着源泽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源泽并排站在她的右边。
太阳很大,严辛的脸上冒汗。她边说完又把手抬起平放在额头上,用来挡住射到眼睛上的刺眼阳光。眼睛眯起来盯着来往的车辆。随时准备横穿过马路。
“好的。”源泽看了看严辛,嘴角带笑。
“可以了,我们过去吧。”
见到车辆减少,严辛往前走去,并对着源泽挥动手腕,示意他可以过去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车辆。她并没有只看自己说的那一边,而是两边都看,神情谨慎,脑后扎起的马尾随着晃动不停摇摆。
先过的半边车道,车子是从严辛左边开过来的方向。两人有条不紊的走了过去。另一边便是从右边源泽那面开过来。这时已有车辆缓缓开来,距离他们不远。严辛见到便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到达了对面。源泽紧跟其后。
“严辛,你跑那么快干吗,车子开的很慢,没事的。”两人放慢了脚步,沿着路边往前走。源泽说。“看你挺紧张的。”
“离得太近了,车子又那么多,我想快点通过。”
“怕什么,我在你的前面,要撞也是先撞到我。”源泽脚步不停的向前走着,时不时的抬头和严辛交谈,脸上带着微笑。
“嘿嘿,只怕是两人一起飞起来,那可惨了。”严辛瞎掰起来。
“不会,我一定会先把你推开。”说这话时源泽抬起了头,望向严辛的眼睛。
这让严辛感觉有些不一样,但没多想。便故做夸张的道:“哇,好感动啊。呵呵。”
“真没发现,你也挺会花言巧语的,而且还是一个高手。”严辛调揩道。
两人一直是并排走着。这时源泽突然停下了脚步,严辛不知为何便也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源泽。源泽走到严辛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我是说真的。”源泽这时没有笑,表情郑重的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严辛。”
“你是缺乏安全感的,我想照顾你。”源泽的声音清晰,坚定。说完之后见严辛没说话,便慢慢把头转了过去,望着来往的车辆,吸了口气,又轻吐出来。
严辛看着源泽的侧影。感觉得到,他是认真,用心的说这些话。对于源泽,严辛既不熟悉,也不陌生。平时相处感觉平淡,但也自在,不觉得拘束。严辛知道,他是一个温柔而稳重的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只有重新开始,才可以真的忘记。严辛想起了佳楠的话。她想给自己机会,试着接受新的感情。她希望可以过上平静却快乐的生活。
“源泽。”严辛叫了一声。源泽转过身来。
“考虑一下吧,严辛。不要现在回答,想好了再告诉我。”严辛刚想说话,源泽已经先开口,脸上又有了淡淡的微笑。严辛见到,也微笑起来。
源泽约严辛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严辛答应了。源泽也是一个对感情郑重的人,不轻浮。相处了一些时候都不曾对严辛有过暧昧举动。他还没有问严辛答案。严辛知道他会再问的,在他觉得自己会答应的时候。严辛想,现在问,自己也会答应的。两人一般的会在晚上下班的时候一起出去吃饭。然后源泽送严辛回家。
星期五的下班源泽带着严辛去的一家茶餐厅,两人约好第二天一起去看展览会。餐厅不大,位于高速公路的旁边。严辛有时会从这里经过,但是不知道这里有一家餐厅。这是一间酒店的附属餐厅,却是建在离酒店有一段距离地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和不招摇的装潢。来餐厅吃饭的一般都是住在酒店的房客居多。
推开玻璃门见到的是半圆型的淡黄色木柜台,柜台很大,右边放有托盘和一些玻璃杯。柜台后面是一排木架,架子上,摆着红酒和白酒还有饮料。一个年轻的男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在看菜单。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便马上抬起头来,礼貌的说,欢迎光临。
里面的空间不大,很干净,也很雅致。厚重的木制材料的桌椅,全部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漆,表面光滑。长方形的桌子,每张桌子的两边,整齐的各摆两张椅子。墙上挂着几张线条简单的风景画。
这种装修的餐厅在此处并不多见。虽然已是晚上,但吃饭的客人并不多,有个别的人在小声的交谈。感觉安静而舒适。严辛喜欢自知自觉的人,在公众场合,除自身之外还会注意周边人的感受,不打扰别人。
严辛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拉开深啡色带有暗花的窗帘。玻璃窗外天色已暗,路旁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一直延伸,看不到尽头。许多大小车辆贯穿而过。收回视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瓶百合花,严辛把头凑过去闻了一下,又抬起手摸了花瓣,才知道原来是布料的假花。
“以为是真的啊!”源泽笑,坐在了严辛对面的位子上。
“恩,像真的一样,还以为是新鲜的。呵呵”
“喜欢吧,我买真的给你。”
“别,真花凋谢的可快了。”严辛笑着说。
“没关系,谢了我再买。然后你会记住它的味道,感觉它无处不在。”
服务员拿来了菜单,源泽把它递了过来。严辛并不客气,拿过来翻了又翻,点了猪扒,服务生说没有了这道菜。最后点了一份咖喱鲜鸡饭。源泽也点了和严辛一样的。
“感觉这餐厅怎么样?”源泽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恩,挺不错的。”端起手边的白色瓷器茶杯,严辛喝了一口,知道喝的是茉莉花茶。
严辛很少喝花茶,她一般喝绿茶。绿茶入口微苦,温热的液体从唇间入喉咙,缓缓咽下。然后会感觉到唇齿之间萦绕着一股清淡的甜味,片刻的回味。
“我来过两次,觉得挺好的就想叫你也来试试。”
“感觉安静而舒适。而且还挺实惠的,是个好地方。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个餐厅。”严辛把背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一只手臂伸放在粗厚的椅柄上。椅子的后背微微呈弧型,刚好配合背部轮廓。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你喜欢安静一些的地方。”源泽的眼睛总是那么认真,虽然带着笑意。他在很用心的希望严辛开心。
“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嘛。那咱两干一杯,做为奖励。”严辛笑着拿起茶杯碰了一下源泽的杯子。她觉得口渴,便把杯子里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
源泽看到,也把杯子里的茶喝了。然后又拿起手边的茶壶,将两人的杯子倒满。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这里的饭菜属于粤菜,很清淡,你吃的习惯吗?要不要叫拿些辣椒过来。”源泽把筷子冲了一下再递给了严辛。
“不用了,哪种口味都可以,我并不挑食。”
两人吃起饭来。源泽对严辛说着咖喱饭的烹饪流程。源泽挺会做饭的,许多家常菜都做的不错。在他的家里,放着好几本菜谱,他时常拿起来看,研究如何做菜。
吃完饭源泽送严辛回家。两人的住处离的挺远。坐地铁不是一个方向。每次源泽送了严辛回家再倒回来。严辛开始坚持不让他麻烦,但坚持无效,便不再阻拦。下了地铁,还要步行几分钟。夜晚的道路上行人不多,晚风吹在脸上已没有了白天的燥热气息,温凉的感觉惬意。月光下的树影轻微摇晃。
“这真是散步的好时间,好地方。”严辛抬头贪婪的吸着气,感觉到心的宁静。“远离市区的喧嚣和拥挤,不会烦躁。”
源泽也慢慢的走着,跟着严辛的脚步。路程很短,不久便到了家门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不早了,你也回去吧。”严辛站住脚,对着源泽说。
“恩,你进去吧。别忘了明天一起去看展览。”
严辛应着,转身往公寓门口走去。
“严辛。”源泽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急促,似乎是脱口而出。
严辛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怎么,有什么事吗?”
源泽看着严辛站立的方向,没有说话。离得有些远,严辛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又走了回来,疑惑的问:“怎么了?”
严辛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她走到了源泽的面前,并抬起头来想看清源泽的脸。源泽正在看着她。表情温柔,严辛感觉到了暧昧的气息。源泽的头低了下来,慢慢的离严辛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严辛有些紧张,呆呆的没有动,姿势和表情像是被固定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严辛看到了源泽的眼睛,还有他眼睛里面一动不动的自己。严辛突然想起了另一张男子的脸,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皮肤是运动过后的涨红。还有男子眼睛里映照的女孩,扎着长长的马尾,几绺微湿的刘海搭在额前,歪着头瞪着眼睛,似有话要说嘴却一直未动。
严辛感到胸口窒息般的难受。她把头低了下来,在源泽的唇到达之前。她看着地上,慢慢的把视线望向远方,望向天空,强烈的忧伤和无助汹涌而来。她没有看源泽的脸。她害怕看到别人因她而感到失望。两人站着,沉默。
“严辛,我以为你会接受我。”片刻之后,源泽开口道。
“源泽,对不起。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我以为自己可以爱上你。”
“别这样说,多给我也给你自己些时间,你会爱上我的。”
“对不起,源泽。”严辛转身,离开。
第二天,严辛没有赴约。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忘记,便无法重新开始。
〈五〉
春节的时候,严辛回家过年。严辛家搬到了新的地方,门口没有菜园。从前的石子公路如今也已经修成了平坦的松白路。严辛站在楼顶,天空晴朗,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脸上。眼前没有高楼大厦,蓝天白云,一望无际。但有许多东西都已改变。不变的是记忆里的事物,脑海里的人。
严辛上街去买东西,每逢过年街上总是人潮涌动。在一家婴儿用品店,严辛停了一下。她看见了一个老同学,曾经和苏岸传过绯闻的李莉。那个说话不多的女孩子。她看上去身材有些臃肿,正在仔细的看一辆婴儿推车。一个陌生的男人扶着她的肩膀,两人亲密无间。严辛站在外面,李莉并没有看见。严辛没有叫她,继续往前走去。有多久没有见过了,再见时早已事过境迁。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是否只有自己的心还停在原点。严辛知道,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她需要一个结果。无论结果如何,她相信如今的自己都已可以承受。
苏岸已经大学毕业,在北京的一家外企上班。严辛不知道苏岸过年是否回家,同往年一样,去外婆家的那条路严辛已走了好几趟。她期待着苏岸从岔路走出来,抬头叫一声,严辛。但又担心在苏岸面前变的紧张,说不出话来。
严辛想着要说的话,想问的问题。她要问苏岸那年收到的手编围巾是不是深蓝色加白色,要问苏岸跟李莉当时有没有关系,要问苏岸考试那晚有没有叫自己出去,她还要问苏岸是否曾经真的喜欢过自己,还有,现在……
胡思乱想着严辛又走在了已经熟悉的道路上。明天她就要离开了,春节假期即将结束。她知道再走又是一年,时间过得太久了,她很想问个明白。
还没走到岔路口,严辛看见了苏岸。严辛的心猛烈的跳了几下,但很快便调整好来,镇定的朝前走去。她又忘了该说什么,但还是在苏岸抬起头来朝这边看的时候,故做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用惊讶的声音叫了一声。
“咦,苏岸。”严辛把手抬起,对苏岸摇了一摇,当是打招呼,然后继续朝前靠苏岸那边走去。
“严辛,这么巧。”隔着几步距离,苏岸仔细的看了两下才认出来。他刚走到岔口,显然有些意外。
严辛已走近,苏岸说: “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在彼此说这话时,严辛并不觉得只是客套话,他们之间确实很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严辛。”苏岸问,神情自然。
“回来有些时候了,不过明天就走。”严辛感觉自己也不紧张了。也许彼此都已成熟,不再羞涩和腼腆。
两人站在岔道口处交谈了几句。平常的话,生疏的感觉。严辛正在想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叫了苏岸的名字。苏岸先回了一声,再转过头去。显然知道是谁在叫。
“苏岸,你没戴围巾,刚下了雪,你不怕冷啊。”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苏岸身后传来。温柔的责备。
快步走近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她熟练的把围巾摊开来,套在苏岸的脖子上。苏岸把围巾拉了拉,两头不长的流苏在前面交叉重叠,然后塞进了外套衣领的里面。简单的动作,温馨的画面。严辛怔怔的看着,感觉像是放电影一样的不真实,事情总是在意料之外,来的让人手足无措。
“我忘记了,幸好你记得,不然又要冻僵了。”苏岸边系围巾边说着。
苏岸给严辛和那位女孩互相做了介绍。严辛微笑着说,你好。严辛居然没能记住她的名字。苏岸还说了些什么严辛也没有听清楚。她的耳朵有瞬间的失聪,头脑里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清。但她一直都有面带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有多僵硬。
这时后面又有人喊苏岸,苏岸回头望了一眼,并没有人出来,应该是在他家里叫的。
“严辛,你这是去哪啊?”苏岸问。
“哦,去我外婆家,从这往前走就到。你有事就去忙嘛,我也得走了。”
“那有机会再聊,再见。”苏岸挥手,说完和身边的女孩准备转身。
严辛马上也挥手说:“再见。”并作势离开。
走出两步,严辛停了下来。看着苏岸在往家里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身边的女孩紧挨着他,自在的把手伸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正抬头和苏岸说着些什么。严辛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进了家门,消失在视线里。第一次,苏岸比严辛先转身,先离开。
原来他们之间已如此淡薄,如同路人。严辛低着头走在路边的积雪上,四周没有行人,很安静。只听到鞋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严辛觉得冷,她把脖子上敞开的围巾在胸前打了个结,又把衣服纽扣往上多扣了一颗,才感觉暖和了些。严辛想这时的自己应该会哭才对,但她的眼睛干涩,没有湿意。严辛抬起头看天,她总喜欢看天空,无论白天或是黑夜,每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雪后的天空分外明亮,此刻却刺痛了严辛的双眼。
严辛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什么都不需要问,不需要提起。结局已经明了。
此时,与她第一次拿笔轻戳苏岸的背,已经整整十年。
〈六〉
再回到公司上班时,源泽已经订婚,是春节期间在老家相亲的。女方是一位小学教师。对于这个消息,严辛已不觉意外。在现实世界里,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份未知的爱情而盲目的等待。或许都有足够的理由放弃。
“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婚姻。许多事情总是让人无能为力。”源泽背向着严辛,靠在窗边。他的眼睛望向远方,涣散的没有目标。感觉忧伤和落寞。
“只要自己想清楚了,并无强求的自愿接受,就不会遗憾,也不要后悔。要承担起自己所做的选择。平平淡淡的也是一种幸福。生活在世俗的世界里,很多时候我们都无处逃避。”严辛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是否也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告别单身,但至少现在不会。她祝愿源泽能够拥有幸福的生活。
严辛辞了工作,她要好好的调整一下思绪。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盲目的前行,需要找到生活的方向,并为之努力。她喜欢充实的生活。
严辛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到达另一个城市去看望佳楠。佳楠告诉严辛,她要结婚了。和大学时的男友。
严辛说:“爱情可遇不可求。遇到了是幸运。得到了是幸福。佳楠,你一定要幸福。”
两人挽着手在夜晚的宽阔广场上慢慢行走。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放松的交谈了,不需要顾虑,没有秘密的坦诚面对。
“机会并不是只有一次。不同的时间,感觉也不尽相同。只要你能放开过去,你也会再次遇到的。严辛,你忘记过去了吗?”佳楠问。
“让我长久不忘的是年少时最纯真的青涩感情。而时间的流逝,注定了那只能被回忆,现实中早已物非人非。”严辛缓慢的说:“我终于明白了。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
“我在期待着幸福的来临。我还是相信爱情的,佳楠。”严辛的声音坚定,充满了希望。“我一直相信,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有一个爱我的人在等着我,有一天他会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到白头。”两人相视而笑。
严辛买了远行的火车票。她一直想要出去旅行。坐在靠窗的位置,严辛能感受到火车车轮的每一次转动。从慢到快。窗外的风开始猛烈起来,严辛扬起头,,任风赤裸裸的拍打在脸上,头发向后飞扬。
结局是真相,是解脱,是新的开始的引索。严辛望着窗外,前面已然是一片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