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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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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滓宋沉止住了她的好奇心,顺带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们也离了上京有一会儿了,我来看看到哪儿了。”
她正要探身查看,就听见灵鸟一声短促的低鸣,随着血玉警戒似的亮起,在这片不同寻常的区域小心逡巡。
“哎呀,该来了,才说呢。”宋沉低声嘟囔着。这儿离上京也不算太远,她本来以为不会这么快出现异变的。
宋沉看了看下面的情况,旁边的陈既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谨慎地向下看去:“怎么样了?”
或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或许是有那颗珠子保护,陈既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不对,却直觉哪里怪怪的。
宋沉同样这么认为,内心直犯嘀咕:“哪有不对,看不出来啊,但是看着好像奇奇怪怪的。”
灵鸟的视觉和意识可以和她共享,对于异常情况的判断标准也是一样的,既然灵鸟发出了警示,那就一定有问题了。
宋沉大致研究了一下:“这里有沙漠吗?”
看上去是一小片沙漠,但好像又不是。两层树木围成天然的栅栏,隔开一片荒凉,一片绿野,这一小片砂石堆砌的几座小丘,看上去真是格外怪异。
灵鸟轻巧地落在树隔的外边,化为一团轻烟回到血玉里。宋沉看看眼前的树,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就被陈既拦住了。
他有些担心,踌躇道:“此地诡怪,阿水还是小心为上吧。”
宋沉眨眨眼,低声解释:“这些树实在长得太好,我一时没忍住。”
陈既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树种,回应她:“这种树是先王在位时邻国进贡的,幼苗期极难存活,生长不易,然而其固土防沙,枝干状直,少有枝杈……后来,公子阖上表大量栽种在洄河两岸,此后难有洪灾。”
很多吗?怎么现在看来这么少啊……
宋沉一问出口,陈既就沉默了一会:“……所有林区都有编号,伐木需要证明许可,开具极为繁琐,对于数量、区域也管控严格。此种树不易生长,严控私人种植,数量有限,因而金贵……无良之辈名为伐木,实为偷树,他们早已经超出范围、数量地破坏林区。除了偷树去贩卖,而且……”
他突然闭口不言,面色有些复杂。
“而且什么?”宋沉奇怪他突然的讳莫如深,见他不愿再说,还是没有继续追问,“这种树,没有名字吗?”
“有的。”陈既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它叫阖欢,公子名讳中的那个字。”
这是先王亲自命名的。
宋沉一下子噎住了,不知该作何评价,只能将目光转至当前。
她思索一番,上前去随意拨了拨砂石,借在光下细细观察,才发现这些砂石,其实是微小的细长鳞片状物,一想来,这就并非普通的沙砾了。
陈既疑道:“这里,莫非藏有妖兽?”
宋沉回:“……不会吧。”
距离上京并不算远的的地方居然藏有妖兽,若是真的,官正会的所有人都别想拿工资了。
为了破解这个疑问,宋沉对他道:“官正会将举国上下分区监察,但凡有妖兽异动,都是瞒不住的。”
陈既想了一会,道:“官正会的眼睛,早有耳闻——我曾在志怪中看到过,这种细麟沙,埋的不是妖兽,就是半神半鬼。”
这样熟悉又简洁的讲解,宋沉熟悉的可怕,问他:“公辅看的是哪本志怪啊。”
陈既笑回:“南副席所写的那本无名记,之前去官正会时,副席赠送,行文简练,语言平直,很是难得。”
可以对南奉亿的著作作出如此评价,得具有多少耐心与学识,这,确实不是一般人啊。
宋沉讪笑回应:“公辅厉害,与我不同。”
她向着四周大略扫了一眼,围着树栏转了几圈,陈既看着这些还算年轻的树木,蹙眉沉思。
待宋沉走了一圈回来,陈既犹疑着问她:“……阿水,此中可有鬼神?”
宋沉惊奇看他:“公辅居然看出来了?”
陈既欲言又止,只是认真地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
鬼,神,是两类物。神异之人死后易成鬼,尤为强大者,可成为鬼神,或者说半神。
至于神嘛,宋沉从来没见过,就当不存在吧,遇见了再说。她舒了一口气,问他:“鬼神之类,很难得见,公辅可有什么办法迫祂现身?”
陈既沉吟一会儿,斟酌道:“阿水也看出来了,这些树自长于空地,与一旁的树种距离较远,种类不同,而且排列整齐,有一定的规律性,所以我想……这些阖欢树应该是主要线索,只要破坏这种规律,或许……”
他接收到宋沉目不转睛的观望,登时有些羞赧:“若是我说错了,阿水莫要笑话我。”
宋沉连忙摆手:“怎么会,说的可对了!——你如此善于甄别异怪,不来官正会可惜了。”
陈既羞笑而不答,拢在袖中的手在掌心紧张地逡巡着,见宋沉没有诘难之色,才勉强放下心来。
“不过,怎么破坏这种规律呢?”
宋沉在面上颇为苦恼地想了半晌,突然大惊:“难道要我砍树不成?!”
陈既沉默一会,道:“这……倒也不必吧,阿水可好想一些别的办法?”
宋沉夸张地点头应和:“哦!也是,就窝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要不然,把这些石子刨个干净,看祂是不是躲在下面!”
正说着,宋沉就在血玉里头一通翻找。
真心感谢宋大尊者什么都喜欢收藏的习惯,果真教她找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短柄大铲子,还有与之配套的锯子,斧头等一应工具。
除了铲子还在正常的可用范围内,其他的工具都像是收藏把玩的工艺品,只有半臂不到的大小。
陈既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动作,一时忘了言语,看见宋沉的笑容,他才反应过来:“可需要我帮忙?”
宋沉正想要他帮忙砍树,却见陈既专注看她的模样,嘴里磕磕巴巴的就说不出来话了:“哦哦,砍……不,不用了。”
这般一个玉人,让他做什么脏活累活都是罪过,哪怕是做戏也一样。
然而,听见她的话,陈既的脸上多了几丝黯然,叫她看了心里一跳,顿生不忍。
陈既坚定地看着她:“我幼时家中清贫,故而经常去做活,虽然已有多年未近,有些生疏,但值得尊者信任。”
宋沉一听,心中不忍到了八分,感动地递给他一把斧子:“那就麻烦公辅,帮我砍树。”
陈既愣住:“砍……砍什么树?”
宋沉眨眨眼睛,似乎对他的问话感到奇怪:“当然是砍阖欢树啊!”
陈既犹疑:“这,别无他法么?”
他本以为,先前那般,宋沉不会考虑砍树了,结果却出乎意料。
宋沉状似羞窘:“这些阖欢树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见了实在欢喜,劳烦公辅为我取来——我也不要多,一棵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