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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稍纵即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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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稍纵即逝
皓月当空,忘川阁里人越发的少了起来,三更刚过,就唯独剩下那稀稀落落的三两个人,使这孤独的夜愈发显得凄凉,萧索
忘川阁不过是一座临水而建的简陋阁子,因为临水而建,幽静娴雅,所以文人骚客,常聚于此,吟诗作对,悲天悯人,也不失为打发时光的好去处
随着最后一位失意之人起身离开,叶攸羽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屏息凝神,不远处传来了隐隐的歌声
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昼。渐消尽,醺醺残酒。危阁迥,凉生襟袖。追旧事,一饷凭栏久。如何媚容艳态,抵死孤欢偶?朝思暮想,自家空恁添清瘦……
清冷凄怨的嗓音在寂寥的夜里越发地沁人心扉,像那无处皈依的孤魂野鬼吟咏的寂寞篇章,又像是失去伴侣的相思鸟最痛彻心扉的绝唱……女子低低地吟唱着,叶攸羽静静地聆听,思绪却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
一曲即毕,响起了零落的掌声,叶攸羽猛然惊醒,这才发现了角落里的男人,他面水而立,却似乎不存在一般,他是何时出现的?是一开始就在那里没有离开,还是刚刚走进来的,这些叶攸羽都无从知道,这是他所不曾遇到过的,强压怒火,叶攸羽看着背对他的男人,缓缓开口
“昔有伯牙子期知音之美谈,刚才见阁下暗自喝彩,想必是亦是惜花之人,为何不献身相见,互诉衷肠呢?”叶攸羽从容地开口,带着些许的真诚
男人回过头来,一张平凡的脸孔,带着文人的儒雅气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温情,他看着叶攸羽,并不惊讶,躬身回礼,淡然一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万物皆有那不完美之处,如这明月,亦有那阴晴圆缺,何况美人,常言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可是我们爱美就只爱她们的完满吗,有的时候这残缺一样有着凄婉之美,我们欣赏满月,亦欣赏残月,并不是我们有着博爱的心,只是我们都或多或少地有些残忍,我们一边痛惜流泪,哀叹天妒红颜,一边却欣赏着这残缺的美……所以,当我懂得了这美的一瞬间,我就不可避免地庸俗了,又有什么资格去染指,去亵渎这神圣的美?”
男人淡淡地说着,微微一笑,与世无争
“阁下认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叶攸羽怔了一下,没有回答,男人温和地看着他,声音婉转动人
“阁下既然可以如此平静地与我讨论,必定心有所属,那么在下可否斗胆一问,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叶攸羽轻笑一下,漫不经心地说“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很正直,有时候有点迷糊,有点傻气,时常会脸红,还老是低头,但是很善良,很执着,尽管有的时候执着的有点可笑……”
男人看着叶攸羽自然流露出的宠溺,会心一笑,伸手作揖
“阁下告辞了……”叶攸羽不动声色看着执意要走的男人
“家中糟糠虽无美色,不识音律,但总算贤良淑德,栖身之所虽无皇宫圣殿之华丽,但总算遮风避雨,阁下如有兴致,他日光临寒舍,必定倒履相迎……”
叶攸羽看着微笑的男人,亦回礼,男人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与其去留恋那些稍纵即逝的幻象,不如珍惜身边的人……”
男人走得潇洒,独留叶攸羽空对着一轮明月
“稍纵即逝吗?”叶攸羽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算到头,谁与伸剖?向道来我别来,为伊牵系,度岁经年,偷眼觑,也不忍觑花柳。可惜恁好景良宵,未曾略展双眉暂开口。问甚时与你,深怜痛惜还依旧。
…… ……
不远处的女子依旧不知疲倦地唱着
“还是不能释怀吗?”叶攸羽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这就是青楼女子的命运,即便有千千万万的惜花之人,纵使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依旧难以摆脱悲剧的命运,男人即使再爱她,再怜惜她,却依旧放不下那温婉的妻,她只是他的蒹葭三月,而那一个才是他所认定的归宿
其实男人是可以留有遗憾的,也愿意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寻找这样的托辞,他们一边希望妻子贤良淑德,一边又热爱拈花惹草,他们不介意留下残缺的美,如那高悬空中的残月,他们愿意留下这样的遗憾,让他们在以后的岁月里,每当回想起那个人,那一刻,就会想起那绝美的月光,可是,他们却不愿意娶她
一个男人需要两个女人,一个是温婉的妻,一个是他的月亮,可是一个女人又怎能同时扮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角色,她不可能即当烈女,又做□□,而一个女人多半要求的不多,她们只希望有一个家,一个爱她的男人,即便粗茶淡饭,也无怨无悔,可是青楼女子却谈不得这些,她们即使再清高,却终是敌不过尘世的渲染,再美丽,却不可能青春永驻,她们永远熬不过岁月的摧残,熬不过韶光易逝,年华老去
而这些,叶攸羽不信她不懂得,卫子谦注定是富贵之人,任何人都挡不住他的前途,从第一眼见到他,就会为他那种自然流露的气质所折服,就算明知道留不住,却还是不能不动心,那样的人注定要一鸣惊人,注定要受人垂青,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男人,他又怎么会娶一个青楼女子?这些,她怎么会不懂得,可是她还是禁不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叶攸羽没想到,她竟是他的知音,他们分享着同样的感受,在某一个时刻,他们心中都有着同一个人,只是他不同,他可以保持清醒,他可以及早抽身,开始新的生活,放弃他,他还有全世界,可是她不同,从她交出心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一无所有,她只有他,所以她躲在回忆里不肯出来,他活着,她不快,他死了,她却依旧不能解脱,她深陷回忆的泥潭里不能自拔,她夜夜为他而歌,只为求一个永远不得而知的解释
叶攸羽无声地推开客栈的门,床上的男人睡的正香
“他不是你复仇的工具,他只是个孩子……”叶攸羽想起苏吟严肃的表情……想起他微红着脸,唐突地告诉他
“我必须承认……你吸引了我,从我第一次见你……”
“珍惜身边的人……对吗?”叶攸羽看着熟睡的男人,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