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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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张程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她坐在床头回想刚才的梦。
她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不知道在改一篇什么文章。在梦里她对这个场景很熟悉，但是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做过这件事。
她就这样木讷的改着文章，文章的内容她看不清楚，梦境中她只知道修改无休止的修改。
这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个人在向她靠近。
嗒、嗒、嗒---
嗒、嗒、嗒---
突然脚步声停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僵硬，仿佛马上要与地面融为一体。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条毒蛇正在慢慢地靠近，吐着冰冷的信子用毒目注视着她。
黑暗中，电脑屏幕尤为明亮，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分外诡异。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突然，她感觉有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这时从她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张程。”她双瞳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屏幕。
“再见了。”
她猛地惊醒，看着黑暗的四周，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她伸手在床头摸索，打开手机——凌晨两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感觉耳中还在嗡嗡作响，冷汗已经湿透了睡衣。三分钟后她才慢慢稳定下来，轻微而急促的心跳声让张程确定自己还活着。她打开灯走进卫生间，洗了洗脸，换了身衣服。
她重新躺回床上，但已经毫无睡意。只能再次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张照片。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但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离开了。
看着照片，她的思绪被带回了三年前的川平市。
朱凌突发心脏病。
“快！快！家属呢？”
“我，我是！”张程脸色发白，颤抖着双唇说。
"医生，她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情况不太乐观。你是她的家属吗？”医生问道。
“不，不是，我是她的朋友，我现在联系她的家人。”张程拿出手机准备拨通朱凌父母的电话，医生突然问她道：“对了，你朋友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有没有服用过阿司匹林或者硝酸甘油之类的药物？”
别说服用药物了，她几乎就没怎么见过朱凌生病。
张程顿了顿说
“没有。”
医生透着眼镜看了她一眼
“哦，好，那你尽快联系家属吧。"
她拨通张临号码
“阿姨，朱凌现在在医院，情况不是很好，您尽快来一趟吧。”
“哦，她怎么了？”张临的语气异乎寻常地冷静。
“好像是充血性心力衰竭，阿姨，朱凌以前有没有服用过阿司匹林或者硝酸甘油之类的药物？”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传来声音
“没有，她没服用过这些药。”
……
“您尽快来一趟吧。”
“好，我尽量。”
张程挂断了电话，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深思。
“生死，亲情，友情这些东西难道真的是一个灵魂必不可少的吗？”
“或许，我不应该是一个灵魂……”
两小时后
哐当——
急救室的门开了，张程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病人家属来了吗？需要办一下住院手续。”小护士说。
不知道为什么，张程感觉张临并不会来，于是说道:“家属有事来不了，我可以代替家属签字吗？”
“呃，这个是不行的。如果真有急事……你还是再给她家属打一下电话吧。”张程再次拨打张临的电话，显示对方在忙。张程又拨打朱凌爸爸朱海程的电话，显示对方已关机。张程这才想起来，朱海程出国了，现在人应该在飞机上。
“没人接？”
“是。”
“那我去问一下主任，你能不能代签。”
“麻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小护士离开后，张程透过窗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朱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一会儿，小护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报告说道：“主任同意了，你来签一下吧。”
“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护士笑吟吟的回答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陈兀兀。”
张程和陈兀兀握了握手礼貌回应
“张程，幸会。”
“幸会，我今晚的夜班，有事你就叫我。我先去忙了啊。”
“好，谢谢您了。”
“不客气，拜拜”
陈兀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张程走进病房，坐在病床旁边望着朱凌，心想：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正好打在病床旁边的花束上。朱凌醒过来看到趴在自己旁边的张程不知在想什么。
张程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说：“你醒了，快躺下，多注意休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我才生过几次病啊。”
“行了行了，我的姑奶奶，您这才刚起来就这么能叨叨，是医生说的让你多休息，要不我去找医生让他和你说？”
“唉！别别别，我马上躺下。”朱凌马上不情愿地躺下了。“你想吃点什么？朱凌。”
“没什么想吃的。”
“那我去餐厅看着给你买点？”
“行。”
张程洗了洗脸就去买早饭了。
朱凌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想着什么。砰砰砰——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朱凌的思绪。
“谁？”
“我。”
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张程走到餐厅，买了两杯豆浆四个包子。刚拿着这些东西准备回去，就听到背后的两个人说:“哎，你知道不，三楼301病房里的那个姑娘，刚才又被送进抢救室了。你说这年纪轻轻的，怪惨的。”
“这个谁知道？不过那姑娘长得是真漂亮，我儿子要是能找到那样的儿媳妇就好了，唉，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就得了心脏病。”
张程心想:301病房里住的不就是朱凌吗，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进抢救室了。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下手里的早餐，朝病房奔去。
碎花裙子在风中飞舞，风掀起了思绪那裙子上的碎花就像是破碎的记忆，凌乱的飞舞着。生死，命运，也像着碎花裙一样，一个不小心用了漂白剂，记忆就消失了。一不小心沾上了泥渍，就很难再清洗掉。
呼哧呼哧——
张程抱着膝盖长出了一口气
“医生。”她一抬头一下噎住了，眼前赫然是一个熟悉的人。
手里中早餐掉落到地上，乳白的豆浆蔓延了一地。
张程定定的站在那，时间的长河像静止了一般无在流动
突然她发疯一样地冲向男人，拽起他的衣领朝他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张程大喊。
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中有种空洞和淡然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张程疯了似的摇晃着他。
这些举动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哎，你说这人怎么了，有精神病吗？”
“谁知道呢，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也是五花八门。
……
医院办公室内
周敏正拿着报告准备去开会，出门就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周敏心想：嚯，这又干嘛呢。
刘时从走廊西边儿走过来，踮着脚往人群那边张望
“周姐，那边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病人家属闹矛盾了吧。”
“过去看看吧，周姐。”
“行。”
抢救室门外
她慢慢停下来，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外套下角，苦苦哀求道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男人俯瞰着跪在脚下人笑了声把她拉起来。
男人怜悯的看着她，把她拉起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程一下瘫倒在地上怔怔的呆住了
周敏推开人群把张程拉起来说道:“不是家属的，现在可以走了。如果有事，另等通知。”男人在人流中被淹没消失不见。
一瞬间昏天黑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使得她窒息。
砰的一声使她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昏暗冰冷，绝望感扑面而来的压制着种种人格
也许，我还活着。
张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周敏跑过去翻了翻她的眼皮说
“没事儿，就是晕过去了。”
“小张，小刘，你俩把她送到病房去吧，然后再联系下别的家属。”
“行，周姐。”
病房内
刘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长长的吁了口气
张川给张程盖上被子走到刘时旁边坐下
“你说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不知道。”
刘时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那家属怎么联系。”
张川低着头闷声说道
“这个我一会儿问问小陈，她应该知道。”
刘时轻挑了一下眉毛撅了撅嘴说：“那走吧，去找她。”
刘时和张川刚走出病房
陈兀兀拿着记录本正好往病房这边走
“嘿，张哥，这也太巧了。”刘时拍着张川的肩说笑
张川没理会他跟陈兀兀说
“小陈，你知道朱凌家属的电话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哎，张哥，这你就错算了吧。”刘时拍着张川的肩笑道。
张川没接着说：“小陈，你知道谁有朱玲家属的电话吗？”
“张程有吧，我记得那天张程还给她家属打电话来着。不过好像都没打通。”
“那去打。”张川说道
“嗯？啊，你要翻人家包，不是，我说张哥你觉得这合适吗。”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现在病人情况这么差。不然出了事谁负责？”
“唉，那行吧！小陈，我和你张哥去找张程的手机，你去忙你的。”
“你俩大老爷们去翻人家包确实不合适，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万一她醒过来正好看到你们俩翻她包，还以为你俩耍流氓呢，多不好。”
“行吧，你去找她手机。”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绵绵细雨，不知是否是太过悲伤，连天空都忍不住哭泣。躺在病床上的人翻翻转转，她在思考，思考结局，思考结局应该怎么接受，思考结局会不会有转机。慢慢的她睡了过去，陷入深渊。
这三人偷偷摸摸地进了朱凌的病房。
刘时小声说:“哎？我说咱们怎么跟做贼一样，咱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干嘛这样啊？”
张和陈异口同声的说道：“嘘！别把她吵醒了。”
张程紧皱着眉头，好像在做噩梦。
梦中的人带着相机走的越来越远时不时的回头朝她微笑
“再见。”
“别，别离开！”
“再见。”
……
“不不不！”
她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来，看见了偷偷摸摸的三人。
刘时心想：好家伙，这就是小说里巧到不能再巧的桥段嘛！老天，要不要这样啊。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愣了几秒，这几秒度日如年相当难熬。
……
“哈……您，您醒了，那个我们，我们给家属打电话。”刘时尴尬的说道
陈兀兀愣了愣突然眼前一亮回复到“啊哈哈，对，对！给家属打电话，给家属打电话，啊哈，哈。” 陈兀兀表情僵硬尴尬的笑着
张程若无其事地从床上下来穿上鞋整理好自己的碎花裙
平静的说道：“不用联系了，朱凌呢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
同一时间，抢救室内。
“心跳停止！”
“推入肾上腺素！”
“准备电击，150焦耳，快。”
“三二一！”
砰
一声闷响
病床上的人弹起，手臂垂在床边随着身体落下。心跳仍没恢复
“第二次电击，300”
砰！
心率仪仍就没有反应
“三次电击！360，快！”
……
心率仪的显示为零。
滴——
刺耳的声音刺破人的耳膜，不知道病床上的人能不能听见。
朱凌白皙的双臂悠悠然垂下，安详，是安详的。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紧闭着但留有一丝笑意。
生死，命运这或许是注定的。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谁也不清楚人心到底是怎样。或许生死是这场剧本的起止又或许生死只是事情的起点。
抢救室外
张程身着一条碎花裙坐在等候椅上望着窗外，窗户外面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像是上天的怜悯，又像是自己的泪水
抢救室的门开了，朱凌用白布盖着被推出来
“请节哀顺变。”
抢救室外传来了哭嚎声哀求，明明已经预到了结局可还是接受不了事实
仇恨——这种感觉在此刻爆发出来
她的世界里仿佛有万千的纸片飞舞，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脱离出去。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瓢泼的打在窗上，窗户开始变得模糊映照出她的身影。黑夜里只剩她一个了，她想奔跑但被纸片拦住。
无边的黑夜里撒下纸片，像破碎的记忆，像无言的爱情。
……
抢救室上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如同厉鬼赤红色的眼睛在盯着她。盖在白布下的朱凌被推走，永远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