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下面是蜜糖——4A公司总监的沦陷》长焱

2、第一章：相见相杀（二） “这边就是

　　“这边就是你的部门，客户服务部。你老板Angel现在还没来，过一会儿你可以去那边找她。”Chelsea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说。
　　座位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支谢了的玫瑰。
　　看着桌上那支玫瑰，方小雨觉得它像极了自己，这还没机会绽放，就已经要凋谢了。
　　偌大的上海，她只身一人在这打拼。好不容易才在这么困难的今年，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这第一天上班，连合同都还没签呢，就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想到这就一肚子委屈。
　　她把大大的耳机戴上，调大音量，闭上眼睛。里面放着陈曦的歌……
　　每次方小雨觉得孤立无援或是抑郁低沉的时候，都会听她的歌。陈曦是近几年迅速爆火的民谣女歌手，尤其是前三张专辑，更是自己的最爱。她的歌里唱着：

　　因为你的停留，我从一棵树木变成一片森林。
　　我拒绝更大世界的畅想，拒绝天真的惆怅，拒绝灯红酒绿的疯狂。
　　你我之间是现实和彼岸，那就算世界杀过来又怎样

　　陈曦的歌词，热烈而决绝，可以为了爱而抛弃所有。而她的性格也正是这么的特立独行，她在接受采访时的回答和态度就像是把自己的全部通通昭告世人一样。

　　被问到关于音乐时，她说，“我热爱音乐，不顾一切地爱，我觉得音乐是我的第二生命。”
　　被问到绯闻时，她对记者说，“我跟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被问到新专辑宣传时，她说，“爱买不买，无所谓，可这是我想唱的歌。”

　　方小雨多么渴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陈曦一样，勇敢地不求回报地爱和被爱，勇敢地奋不顾身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勇敢地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勇敢地表达无所谓的态度……
　　而一直以来，周遭的压力推着自己一步步向前走，却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世人总是会告诉你什么是对你最好的，而不会问什么是你想要的。

　　正当她听得入迷时，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这位同学，你好像坐在我的位子上了。”
　　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前凸后翘而浓妆艳抹的女性，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不好意思，你是Angel吗？”方小雨连忙起身让出座位，拿着自己的包站到一边去。
　　“嗯，你是今天新入职的AE？”
　　“是的，你好，我叫方小雨。”
　　“哦，好的，欢迎你！”Angel一边放下自己的包，还不忘拿出口红来涂了涂。
　　方小雨的职位叫AE，全名叫Account Executive，中文叫做客户主任。这是整个公司最基础、看上去最简单、同时也是最锻炼人的岗位。
　　“以后你就在我的team（团队）了，我是这个team的Account Director（客户总监），也是你的Line Manager（直属上级），我们在interview（面试）的时候有过communication（沟通）。”
　　方小雨差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只能一把掐着大腿憋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眼看着大腿都要被掐紫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4A腔吗，为啥中文夹杂着英文说，不奇怪吗？

　　几天后，跟客户开完会，Angel又照例拿出口红补起妆来，她瞥了一眼方小雨，说，“刚才你都有记笔记对吧？”
　　“有的”，硬着头皮说谎的她顿时心跳加快，她担心老板觉得自己啥都不会，才硬着头皮说全都记下来了。她紧紧摁住手里的本子，生怕Angel会看到自己只写了“开会”两个字……
　　“很好，那回去以后写一份会议纪要，公盘里有模板。”
　　这可愁死了方小雨，开会的时候大多数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的，越回忆就忘得越多。
　　第二天，当方小雨唯唯诺诺地把A4纸递到Angel面前，一边抠着手一边说，“不好意思啊Angel，我不知道要写会议纪要，所以可能会有一些遗漏的地方。你不要生气啊……”
　　哪知道Angel只是扫了一眼，一边啃着黄瓜嘲讽地说，“你这哪儿是有一些遗漏的地方啊，你这是把整个会议的结论都遗漏了啊姐姐。”
　　被老板打击的方小雨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正好碰到吹着口哨迎面走来的Tom，这Tom是和方小雨合作的创意，入行不久，是个热心肠。
　　“哟，这一大早的，谁惹我们家小雨了？”他打趣地说道。
　　”我会议纪要被老板批了……“方小雨嘟着嘴说。
　　“这不是小事儿吗，多写写就好了。“
　　”Angel也这么说，可我就是觉得自己干啥啥不行……“她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着角落里的办公室问，“汤姆大哥，你知道这人吗？“
　　好好的Tom，硬生生被叫成了汤姆大哥，有一种邻家大哥的既视感。
　　”知道啊，怎么了，喜欢他？“Tom口无遮拦的样子，引得周围一堆人刷地目光聚集过来，这其中，有八卦、仇视、甚至嫉妒的眼光，让方小雨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我拜托你别胡说了，我就找你问问……“
　　“你是不是表白被拒了？” Tom特意压低声量偷偷问她。
　　“表白？给这种人？怎么可能！”方小雨觉得Tom的脑子被门挤了吧，哪会有女生给他表白！
　　“这个Z可是咱们公司有名的冷面男神，不知道有多少小女生给他表白过！”Tom神秘兮兮地说道。

　　说来Z可是O记的风云人物。
　　这广告圈里本来就是女多男少，要是碰上稍微帅一点的男的，那就更难得了。许是因为常年加班通宵，三十五岁之后的男性头上大多一毛不拔……
　　Z是广告圈的另类，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因为他拥有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
　　他并不是那种看一眼就惊艳世人的男人，但若是多看几眼，芳心暗许的人也不在少数。每次只要他走过，原本叽叽喳喳的办公室总会一下子安静不少，尤其是小女生们总会默契地注视着沉默寡言的他。而每次他只是安静地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了门就甚少出来。
　　不知有多少女生给他表白过，可却从没有一个女生能近他的身，就连整个组都是清一色的男性。
　　因此得了冷面男神的称号，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gay……

　　“帅有什么用！”方小雨恨恨地说，“你知道他这个人有多粗鲁吗？”
　　“粗鲁？”Tom不禁浮想联翩，从他的表情都能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你，你不要想歪，我的意思是暴躁！”
　　“正常啊，他本来就很难接近，不近女色嘛，他们组就是和尚组。”Tom摊摊手。
　　……
　　”不过，他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才27岁就做到创意总监了。不仅如此，才华横溢的他也很拼，我听说有一次他加班加到在办公室吐血……后来直接被抬到了医院。“
　　” ……这也太夸张了吧？！ “
　　广告公司的特点——加班成性，每年总会有一两个猝死的名额，业内人早已不足为奇。
　　”虽然我不在Z的组，可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你如果哪天跟他合作过你就知道了，他的创意绝对让你觉得没白在广告公司里干，会让人觉得这才是我们做广告的意义啊！而且，就是上次他吐血的那次，那个idea最后得了戛纳的铜奖！“
　　戛纳广告奖，广告圈里莫大的荣誉，那可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的殊荣。而他这么年纪轻轻却已经拿到了铜狮，这无疑也是他绝对实力的最好证明。

　　大约一周以后，方小雨开开心心地带着一件男士衬衫来上班了。
　　为了这件衬衫，她几乎花光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上次她不小心泼了别人一身咖啡，心里一直内疚着，况且那人还是创意总监……心想，以后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有合作，这关系总不能在一开始就搞砸吧？
　　于是她把心一横，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你一件还不成么？只是因为这件衬衫，眼看自己这后半个月就要吃土了……
　　她并没有买男士衬衫的经验，自己在网上来来回回挑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选了一件贵贵的，毕竟妈妈常说，人不识货钱识货。
　　她这天特意到得早了一些，想趁着他还没到公司，把衬衫放他桌上就走。这样也就省去假惺惺地推来推去、或是道谢什么的，毕竟之前已经那么尴尬了，这样莫须有的场景还是少些为妙。
　　同时，她也有些害怕会再次看到他那种仇视的眼神，就像是一道寒光穿过自己的身体，只要一想到就不寒而栗。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纸袋，生怕被其他同事看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才悄悄打开房门溜了进去，和做贼没什么两样。
　　这一切都计划得刚刚好！
　　然而就当她关好门，觉得自己计划完美实施而忍不住内心窃喜时，方小雨的下巴掉了下来……
　　那人正坐在办公桌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眉头紧锁地看着电脑。
　　这才早上八点啊，他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一片沉默，Z甚至没有抬眼看看自己，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思虑再三，还是方小雨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上次……上次把你衣服给弄脏了……”她有些紧张，讲话结结巴巴地，“这是……我给你新买的一件，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那人没理她，深深蹙眉，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副不愿意被打扰的样子。
　　方小雨呆滞在空气中，尴尬。她索性把眼一闭心一横，将衬衫拿了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你试试合不合身？”
　　然后满脸堆着笑。这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自己已经这么低声下气的了，他总不至于这个人情都不领吧？
　　是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不领情。
　　可Z偏偏不是个普通人……
　　他站了起来，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举着衬衫的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方小雨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紧张，并不是因为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二人四目相对，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自己竟然完全感受不出他的任何情绪，甚至就连他下一秒要说些什么都完全无法预测。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抢过衬衫，几下揉成一团，顺手就扔进了桌前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