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洪荒》风啸云涌

2、鸡飞狗跳的日子 自此后，沉

　　昏昏沉沉的，蒙辰睡得并不安稳，只感觉自己好似身处冰火两重天，一时冰寒刺骨，一时又炙热如火。直到有一股浑厚之气慢慢进入自己体内，蒙辰才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睡梦中，蒙辰梦到了自己在天虞山初遇羲炎的场景。

　　彼时，她是一株化成人形不过一万多年的树精，终日游荡在杳无人迹的天虞山。

　　漫无边际的天虞山四周好似有一道天然的仙障，非功力高深之辈难以踏足，是以自从蒙辰幻化成型以来，整日里只与山中的树精、兽精为伴，更不懂何为礼仪教化。她只知道开心了就大声笑，生气了就揍人。

　　虽然树精向来道法低微，但蒙辰却一反常态的力气惊人。从未有人指点她术法，她仅凭着一双小小的拳头打遍天虞山，山上的精怪都尊称她一声“大王”，这让蒙辰颇为得意，直到那日遇见羲炎。

　　青帝羲炎早就不理天地俗事，要么窝在自己的青域山里酿酿果酒，要么缥缈于一方天地。那日恰巧途径天虞山，低头望见此山仙气奇异，便下来看个究竟，然后就看见了一个装束怪异的少女，抡着小拳头，按着地上的一头青兕揍得起劲儿。

　　叶子幻化的短衣短裤，泼墨般的长发随风摇曳，脚腕上一串火红的银铃，周身隐隐一层月华色光辉，好似春日里的山泉，沁人心脾、美而不妖。饶是那天族公认最美的绛河仙子，恐怕也难以与之匹敌。

　　但就是如此绝美的少女，正在粗鲁的暴揍着一头青兕，伴随着拳头和皮肉撞击在一起的“砰砰”声，少女还不停的嚷着：“让你偷我烤鱼！快还给我！你到底还不还？”

　　青兕一族向来以力大无穷和皮糙肉厚著称。据说修炼成精的青兕力可拔山，而那皮毛，即使是洪荒时代留下的神兵利器，也难以刺入一分。但是眼前这个看着粉粉嫩嫩的少女却把一头青兕揍出了鼻血，着实令人不解。

　　更令人不解的，是女娃身上隐隐露出了蓝虎一族的气息，可是蓝虎一族，早就在数十万年前绝迹了。

　　于是，羲炎难得的被眼前这个少女勾起了好奇心，撩一撩衣衫，微微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姑娘，这头青兕做了何事，惹得姑娘如此不快？”

　　作为天地间唯一的凰鸾，羲炎的美貌那自是不必说的。既有男子的俊朗疏阔，又有女子的妩媚明艳，飘逸耀目，其风姿令女神们相思成疾，令男神们倾慕不已。所以当这位青帝淡淡一笑，那是几乎足以令天地失色的。

　　是以即使眼前的少女会倾倒于自己的衣袍之下，羲炎也不会吃惊。

　　然后，他就看见少女停止了拳头，愣愣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薄唇轻启，说出了那句日后每每忆起，便令羲炎羞愤难当的话：“哇，老树老树，你快看，好漂亮的一只大鸟！”
　　当是时，瞬间千山鸟飞绝！

　　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的羲炎，不愧是堂堂青帝，忍着满腔的郁结，三两句就套出了少女的底细，其实也不用套，少女根本就是毫无心机。

　　至于底细，其实也无甚底细：少女名叫蒙辰，乃是这天虞山的一棵树精，一万多年前修成人形，自此便开始了为祸一山的逍遥日子。

　　不知自己来自何方，年岁几何；更不知自己是何种树精，为何身上有着洪荒时代蓝虎族的气息，也不知自己身上难以掩饰的妖族气息从何而来。

　　就这样一个奇奇怪怪，一身怪力的少女。羲炎愣怔了半刻，随即决定带她回青域山。

　　多年后蒙辰曾经问过羲炎，他作为一个天帝他爷爷死了都懒得去奠一奠的家伙，为何会把初次见面的自己带回青域。

　　蒙辰记得羲炎当时一本正经的说：“当然是不忍看你孤零零一个混迹于一群未开化的精怪之中，我想要教你一些礼仪规矩。”正当蒙辰满怀感激的点点头，一旁的梵琛鄙视的声音却悠悠的响起：“你个老不羞的，对一个小了你几十万岁的女娃撒谎也不脸红！你分明就是好奇蒙辰的底细，想要弄个明白！”

　　蒙辰瞬间顿悟，万分庆幸他没有把自己剖开看个究竟，毕竟这是一个为了弄清楚天帝是否也会放屁，特意将白萝卜变成万年山参送给天帝做寿礼的神，一个为老不尊的神。

　　当时的蒙辰，满脑子里只有这片自己从小长大的天虞山，自然不肯跟这个大鸟离开，更不知道青帝是为何物。于是当羲炎非要带她离开的时候，蒙辰和往常一样气势汹汹抡起拳头砸了过去，然后，只见羲炎轻轻一挥，气势汹汹的蒙辰就被羲炎收进了一个白色瓶子里。

　　等她再次被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青域了。

　　自此后，沉寂了十多万年的青域，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子。

　　被强带而来的蒙辰自然不肯乖乖听话，或者劈山斩石，或者引一汪天水将羲炎费了多日建起的茅屋冲得不见踪影，或者三天两头找羲炎打架。羲炎也不恼，任她胡闹，许是孤单得久了，羲炎觉得有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整日作妖倒也不错。

　　天长日久，蒙辰渐渐也明白了这只漂亮大鸟对自己是好的，于是开始唤他羲炎，只是闹腾丝毫未歇。

　　闲暇时羲炎也会教她一些术法，或是给他讲讲九域九泽的故事。只可惜天性懒散又厌恶规矩的羲炎，显然不擅长教蒙辰这个丝毫没有开化，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少女。

　　羲炎当先教给蒙辰的，就是别人家在亲热的时候，不可以在一旁看着，这叫做“非礼勿视”。还让她知道，天虞山上未开化的那些兽类光天化日抱在一起繁衍后代的活动，并不适用于他们这些尊贵的神仙。

　　“有何不同？”蒙辰难得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嗯，像是我们这些神仙，如果彼此有情，大抵是要先经过一个过程，然后再互诉衷肠，接下来才能亲热。”羲炎斜倚在一株梧桐树的枝杈上，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饶是他一向风流不羁，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那，亲热之前，要经过什么样子的过程？”蒙辰歪着脑袋，继续问。

　　“呃，这个，”羲炎更囧，不知如何作答，“你自己想想。”他满心希望蒙辰能自己想明白这个问题。

　　蒙辰看了看羲炎，再低头看一眼身上被羲炎逼着换上的美丽衣裙，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先脱衣服，然后再扑上去！”天虞山的那些大兽小兽都是不穿衣服的。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一片尘土飞扬，从树上跌落下来的蒙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

　　深深意识到自己并不擅长说教之后，羲炎将蒙辰变成一个少年模样，取名青山，开始了带她逛遍九域九泽，拜访六族九帝的日子。

　　于是，一向不知出格为何物的青帝羲炎，和从未听过“规矩”二字的蒙辰，开始了一场并不长久，却闹得三界皆知的传道授业和解惑。

　　可惜，这注定是又是一个鸡飞狗跳的过程。

　　初入妖族。

　　“哇，羲炎你骗人，喜欢明明就可以直接扑上去的！才不需要什么过程！”

　　蒙辰指着眼前两只分明已经情动的妖，一脸惊喜，她看惯了天虞山上兽类的习惯，对这种喜欢就直接扑上去的行为倍感亲切。

　　羲炎一言不发的拎起蒙辰，招来一片云瞬间远远飞了出去。妖族向来不守规矩，是他的错，他们就不该来这里。

　　虺鲛族。

　　“哇，羲炎，快看快看，那个女人好胖哦！”

　　蒙辰惊讶的指着坐在上方的虺后，盯着人家高高隆起的肚子。

　　“嘿嘿，虺后莫怪，我这小友不识礼数，他没见过孕妇。”羲炎一边陪着笑，一边警惕的盯着虺后。

　　虺后一言未发，却见羲炎两人的座位四周瞬间升起了直窜云霄的海王藤，朝着两人铺天盖地卷了过来！

　　蒙辰捏起了拳头准备打架，羲炎却捏了一个遁地术，带着蒙辰逃得无影无踪。

　　虽然他是洪荒古神，恰巧这虺帝也是，地位那是相当的。况且虺鲛族向来脾气暴躁，且最忌被人说胖。

　　况且那真的不是胖，那是怀孕了！我的蒙辰小友喂，你不知道可不可以不说话啊！

　　蒙辰很鄙视羲炎，觉得他这种不打就跑的行为，很丢自己天虞山大王的面子。自此，羲炎在蒙辰这里落了个“胆小如鼠”的印象。

　　羲炎无奈，只得一番口干舌燥的说教加解惑，终于，蒙辰虽仍不明白，但却答应再有疑问先小声询问羲炎，再不会声张。

　　羲炎满意的点头，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夫子。恰逢天帝寿宴，天族照例递了帖子，羲炎当即决定带蒙辰去天族长长见识。

　　蒙辰很是信守承诺的不再多言，跟在羲炎身旁扮一个安静的少年。

　　众神仙看着这个少年窃窃私语，猜测着他的身份。虽然青帝解释这是自己的忘年交小友，自己特意带他来见见世面，却无一人相信。

　　只要不是毁天灭地的大事，这位青帝都懒得理会，又怎会特意带个少年来见世面。

　　看着少年过分美丽的脸，很快，他的身份就被猜测了出来：定是青帝与哪个妖族女子一夜风流之后的私生子。

　　这少年如此美丽，说是青帝的私生子也是合情合理。且妖族向来擅长魅惑之术，青帝酒后不小心着了道，那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一众女神仙男神仙的芳心碎了一地，一脸幽怨的望着与自己私生子把酒言欢的青帝，仿佛化成了一尊尊望夫石。

　　但也有心思活泛的神仙盯上了青帝的私生子，再过几年，这该是怎样一张熠熠生辉的脸啊！

　　不去理会众人的九转回肠，蒙辰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天帝手中那枚硕大的寿桃上。那是羲炎特地带来给天帝做寿礼的。

　　虽然天族并不缺寿桃，但是这枚桃子不但硕大，而且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是以天帝甚是喜爱，直言不愧是青帝，才能种出这天帝间绝无仅有的桃子。

　　蒙辰一边看着天帝优雅的将那枚桃子一口口吃下去，还分了一半给自己的天后，一边神秘兮兮的小声问一旁的羲炎：“这天帝为何那么喜欢沾了别人漱口水的桃子？”

　　蒙辰虽然不爱学习，但那仅限于她不感兴趣的事。若是她感兴趣的，便定会问个清楚明白。

　　自从来到青域山，蒙辰也跟着羲炎学了不少习惯，比如给果园锄草，比如晨起要梳洗，虽然一个法术就解决的事，羲炎却非要亲历亲为，她也觉得很有意思，便跟着学。

　　有一次她偶然发现沾了自己漱口水的桃子会长得又大又好，觉得很是惊奇，于是很快羲炎的那片桃林就长出了不少硕大的桃子，直到后来羲炎特地划出三棵桃树给她，除此之外的桃子绝不许她喷口水。

　　直到三日前，当他们决定来天族出席天帝寿宴的时候，羲炎顺手摘下了一枚沾了蒙辰漱口水的桃子当作了给天帝的寿礼，还说是自己培养了几千年才养出的新品种，这是今年第一枚桃子。

　　羲炎略微抬眼看了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天帝，眼睛里闪出一抹坏笑，一边一本正经的回答：“这是天族的习惯，他们向来如此。”

　　哦，蒙辰略有所思的点头。

　　第二日，天帝声称要带青帝在天族逛一逛，略表地主之谊，以感激青帝特意来参加他的寿宴。

　　羲炎一边漫不经心的随着天帝闲逛，一边用神识搜索着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蒙辰，走到一片果园的时候，一直滔滔不绝炫耀着天族美景的天帝仿佛被瞬间勒住了喉咙，嘴角抽动着望着前方。

　　羲炎顺着天帝的视线望去，只见蒙辰正蹲在一棵桃树上，手里拿着个大玉碗，喝一口水，然后“噗”的喷到桃子上，再喝一口，再喷。

　　看到羲炎过来，蒙辰兴奋的打招呼，羲炎警觉的想要飞过去捂住她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喂，那个天帝啊，我看你昨日那么喜欢我用漱口水养大的桃子，所以我把你这片桃子都喷了漱口水。过些日子，就都能长成昨日你吃的桃子那般啦！”

　　闻言，天帝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仿若被冻住了那般，缓缓转向羲炎，舌头仿佛打了结：“青帝，这位少年说，说本帝昨日吃的桃子，是，是用——”

　　还不等天帝磕磕绊绊的说完，羲炎挤出一张风流的笑脸看着天帝，打着哈哈：“哈哈，那个，天帝啊，你莫要听他胡说，我这小友向来没个正形，最喜玩笑，还望天帝见谅。

　　对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感谢天帝的款待！”

　　说着，不等天帝反应过来，羲炎一把拎起蒙辰的后衣领，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徒留天族众人一地的鸦雀无声。

　　是他的错，早知道昨日就不胡说八道了！他的一张老脸啊！

　　羲炎虽然向来不拘小节，但好歹他也是活了几十万年的一个神，也不好太过为老不尊。所以他只是不拘小节，大节还是要拘一拘的。

　　把一枚漱口水养大的桃子送给天帝做寿礼是可以的，但是说出来就不可以了。没想到几十万年来一向是他捉弄别人，此次竟然栽在了这个未开化的蒙辰手上！果真应了人间那句话：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而蒙辰，直到她被带着溜到了万里之外，还是没明白羲炎为何又要逃：他不是说天族喜欢吃漱口水养大的桃子吗？

　　当时的蒙辰，因着这是自她幻化成人形后遇到的第一个看起来正儿八经的神仙，加上她一向是一根大肠通大脑的性子，是以羲炎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并不晓得这是个不太靠谱的神仙。

　　蒙辰困惑的看着羲炎，不理解他到底怎么了；而羲炎挫败的看着蒙辰，终于认识到自己是不擅长教人东西的。

　　于是，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他带着蒙辰来到了莽山，决定给她找一个师傅，一个合适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