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儿不宜》郑拾柒

2、第1节 长大

　　那个初夏5月的太阳，比以往任何一个夏天都来的冷。任由正午的阳光直直的照射在身上，郑拾柒仍觉得十分的寒冷。窗外的蝉鸣一刻也没有停下过，酷热风吹的风铃直响。他还是听不见一般，蜷着膝，面无表情。只有膝盖顶的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他好像才能找寻到一点点的安全感。

　　隔着墙，是大人的哭声，灵堂上的白花把空荡的房间衬托得更有几分悲凉。灵堂正中的遗像上的，是一个年龄并不算大的女人。虽生的胖些，但也让人看着亲近。一名老妇对着遗像哭的哑了嗓子，旁边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默不作声，只是低头抽着烟。他们应该是悲伤的吧。他们的眼明明红着，却和无事人一样，一口又一口的抽着烟，只是那烟抽的极快。

　　门外的锣鼓声又响起来，拾柒从床上爬起，偷偷用衣角擦了擦眼泪，走出了房间。他跪在黄纸上朝着遗像磕了三个头，在旁人的低声碎舌中站起，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他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轻轻合上门，他又蜷在床脚。“到底还是小孩子，不知道难过。可怜啊，这么小没了妈。”“等他爸找后妈，他就更苦了。。。。。。”“他是个男孩子多少。。。。”隔着一堵墙，那些人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是啊，他还小，他不知道难过。

　　他真的不知道。。。。。。灵堂里的老妇哭得声嘶力竭，门外的乐队吹的悲怆凄切。来往的宾客许都红了眼。他真的不知道吧。

　　南方的夏天，来的格外闷热。窗外繁星的光映在他的身上，本是童话里的画面，按童话里的情节，现在就会有一个小精灵从他的窗外飞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告诉他，你的妈妈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童话，没有小精灵会从窗户飞进来。能从窗户飞进来落在他腿上的只有蚊子，在他破损渗出血的膝盖上再添上一个小小的伤口。至于后者，哪里需要小精灵来告诉他，灵堂里的烛火，飘飞的白色纸花，喧天的锣鼓唢呐。。。小拾柒抬头看了看夜空，天上的星格外的亮，亮得有些刺眼，刺的他眼睛不住的流泪。他低下头，蜷在床边，他知道今天过去之后，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升学考试在中国一直都是很神圣的事情。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初中招揽信息，男人本就的眉紧蹙头更加聚拢了几分。”你想去什么学校，二中，三中，实验都发信息了，你能进重点班。“拾柒听着男人的话没有抬头，冷冷的道：“我就在镇中吧。”男人看着拾柒，叹了口气。饭桌上的气氛，比冷了的饭菜更冷几分。

　　吃完饭，拾柒洗刷完锅碗，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客厅里的大人们讨论的正欢，讨论的无非就是该去哪里读书。房间里的拾柒听着他们的讨论甚至是争吵都默不作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只是很害怕，他怕黑，怕莫名的声响，怕自己哪一天又会像之前的那一晚，没有任何准备的听到家人的丧报。

　　争吵无果，一家人只能决定根据拾柒自己的意愿。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甚至连拾柒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拾柒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做一个孩子。是的，在夜晚，人总是成熟的格外的快，并且不仅是生理。从5月到9月，每一个夜晚都是那样的漫长。长到他把自己短短的生命回顾了一遍又一遍。他长大了，虽然他自己可能并不想长大。他拼命的想要找到一些和妈妈之间的联系，可是他发现，自己关于她的记忆竟然那么少。也是，从幼儿园中班开始，妈妈就陪爸爸在做工程，直到三年级才回来，到现在又能有多少记忆呢。

　　但是他从不怀疑她是一个尽职的母亲。

　　九月，风带上了些许凉意。拾柒进了这个在镇子上的并不算好的初中。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还是不喜欢说话，只埋头看书。他的后边坐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右眼有一道斜斜的疤，长得放在人堆里瞬间就能消失，但他的名字让人听一遍就不会忘记。他叫毛习武，这个似乎只存在于上世纪20年代的名字加上他脸上的疤痕让人一下就能记住他。拾柒的旁边坐了一个女孩子，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却带着一股英气。性格大大咧咧，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名字却起的温婉，叫张欣怡。

　　风吹过绿的能滴出油的叶，沙沙作响。带着秋天的味道，吹进这个少年的心，自古逢秋悲寂寥，拾柒却最喜欢秋，不是因为丰收，而是在这个带着悲伤的季节，他才不会与世界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