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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季青出走了 ...

  •   季青出走了。她不喜欢名字前面加上“18岁的、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的”这类前缀,最好连名字都去掉。她想流浪者应该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可是名字须得留下,为的是浅薄的人们只可以通过名字来辨别她。

      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将自己溺死在题海的高四,似乎连呼吸都是太高昂的耗费。只有季青偶而会搁下笔,沉默地久久将目光安置在窗外。她的位置在二楼靠窗,厚厚的防护网是比奥斯维辛还要牢固的监狱,把高四流放到青春已死去的荒野。季青感觉自己是久不见阳光的绿植,下一秒就要枯萎在暗室里。只有向窗外的偶而那么一望,才叫她感觉这僻远的荒地似乎也是有薄纱般的阳光,一点一点飘沉进室内。

      窗外是树,不知名。储蓄了经年的绿倾泄洒下,在阳光的尘埃里浮动,透过枝叶的罅隙,看到的是连绵群山,轮廓淡淡。平芜尽处是春山,南国更在春山外。季青有莫名的固执,觉得春山之外便是一方南国,大雁匆匆赶回的故土,暖风从春吹到冬。她曾和谁说过她要只身去流浪,谁曾和她说过,第一程一定要往南国去。奇怪,和谁说过呢?旧事重提,故人的面孔忆起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像蒙了水汽的窗,影影绰绰见不得分明。只是在旧影氤氲的陈封往事中,南国更显出美好和暖意。

      季青心里一动。

      季青翘了自习课,在离高考不到两个月的时候。

      她上了一路公交车,没有记站名,她以为流浪正是要像这样没有目的地巡游,像突如其来的潮将水面的浮游植物冲抛到四面去,只需在世间某时某地留下过自己的影。自由的不受束缚的人生,冒险的充满可能的旅程。到底又是谁告诉她流浪要带着吉他,记忆中的自己争执,可是我不会弹吉他。是谁带了点笑意说,我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恍恍惚惚记忆中的人就打闹成一团。而季青觉得自己像荧屏外的看客,看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片段,没头没尾。意指不明。

      才懊恼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想的太远,竟忽视了时间的本不多。流浪对她而言只能是坦塔罗斯的灾难,连短短半日的在小城里的出走也是她青春里为数不多的奢侈。索性不要想以后,不要想回到家后会如何,在今日的时光坍塌而明日的光景塑建前,人们都还可以在当下多流连一会儿。

      公交晃悠着在几站后停下,三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嬉笑着上了车,手上的零食共用一副叉子,一支吸管就可以不嫌弃地共享,没有拿零食的手就攥住同伴的手,听到什么趣闻就嬉闹着笑作一团,手上的零食吃光了就眉飞色舞地谈天说地,在小小一方地图上幻想以后的生活,约好要如何地一辈子玩在一起。十来岁的她们对未来总有美好曼妙的无尽期许,季青突然就不能自已地落泪。她才十八,正站在成人和少年的岔路口,却过早的衰老开去,提起未来也只是乏乏可陈,像久病在卧的老者再提不起气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落泪。而只委屈地感觉这个世界骗了她。这个世界一定对她隐瞒了什么,才让她失忆太多。一场莫名的大病,未经允许而叫她轻而易举的忘掉记忆藤蔓的细枝末节。

      她几乎带了些仓皇,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夏日的晚风把日子吹得很长,像人们醒了时间还睡着。季青慢慢的拖着脚步踱进小卖部,要了瓶柠檬味的汽水。将冰镇饮料贴在脸侧,她抬头望天。天色灰蒙蒙的,像练习簿上劣质橡皮擦不干净的错误,浅浅地留下一抹愚蠢的混沌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忘掉了什么。

      雨季烂漫、飘忽不定的,她的下落不明的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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