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盛京平安树

2、第一章 母子 秋日里的阳

　　秋日里的阳，毒辣的将池塘里的红花绿叶晒的丧眉搭眼，雕梁画柱的水榭处处被装点的高雅精致，不似广寒宫，却胜蓬莱阁。
　　这里，曾住着敬国宠冠后宫的昭仪苏氏。
　　如今，搬来住的是敬国成仁太后金露华。
　　清宁宫，敬成帝进苏美人为昭仪的那一年，赏赐居住的地方，据说，自敬成帝第一眼见到苏昭仪时，便开始让工部大兴土木，重整清荷堂，待三年修缮毕后，赐名清宁宫，迎苏昭仪入住。
　　如今敬成帝驾崩已有两年，新帝年幼，大权皆旁落于太后金露华的手中。
　　新帝萧霖，正午过后来请安，远远走近，心中犹疑，不知今日何故，太后的两个心腹大内监萧顺和尚宫碧桐都守在殿外。
　　等到萧霖走近，萧顺和碧桐迎了上去，跪地叩拜：“奴才/奴婢，叩见陛下。”
　　“伴伴和姑姑请起。”萧霖年仅九岁，自幼养在金露华身边，与萧顺和碧桐还算亲近，可自承袭帝位，搬离了曾居的椒房殿，这股子亲近也因为身份和距离，变得生疏了。
　　新帝不信任太后，人人都知晓，先帝为何年仅二十八便驾鹤西去了，仅因为苏昭仪和她腹中未降生的孩子离世，先帝忧思过度便跟着去了？
　　别说萧霖不信，就是街边牙牙学语的孩童都不信。更何况，七岁的萧霖继位，别说没学过处理政务，就是学过，七岁的孩子又如何能服众，果不其然，中枢、内阁、六部、督察院之中与太后交好的几个权贵之家，皆纷纷以新帝年幼，请太后辅务政，说是辅政，其实就是架空了新帝。
　　萧霖每日习完功课便来太后这里请安，两年如一日。
　　“许久没见伴伴了，伴伴去忙什么了？”萧霖随口一问。
　　“回陛下，太后娘娘命臣去了行宫。”内监萧顺躬身回复。
　　“哦？醒山的？”萧霖算算他去的日程，问道。
　　“正是呢。”萧顺说话好听，即便是再普通的字句，就他那把好嗓子，说起话来也都跟百灵鸟似的。
　　“这时候，醒山的枫叶应该是渐红，红绿参半，一时一景。”萧霖回想每年秋天太后都会带他去醒山的行宫，等到红叶漫山，游遍了再尽兴而归。可自从登基至今，萧霖很久没出过宫了。
　　“陛下别站在风口出吹了凉风，到殿中稍坐，娘娘午睡该醒了，奴婢去伺候。”碧桐推开了中殿门迎陛下进入，便转身退下，留萧顺伺候。
　　去唤太后之前，碧桐让司茶、司点前去奉茶。
　　转身入了寝殿，也只在外殿轻轻敲击铜铃。
　　不过多时，殿内传出女子的声音：“进来吧。”
　　太后金露华如今只有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即便穿着深色的凤袍，梳着老成的发髻，也难掩眉眼处的靓丽风情。金露华并不是倾城美人，却有一股独特的风雅之气。
　　修长的天鹅颈，白皙的面庞，嘴角永远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眉目温和，任谁都想与之亲近。
　　碧桐跟在金露华身边十七年，一同长大，只身份差了些是户部员外郎家的庶女，想了想近日听到的流言，若是他们见到这样的太后，还会舍得污蔑她么？
　　碧桐上前帮她穿上最后一件外袍，小声道：“如今流言四起，说太后毒害了先皇，嫉妒苏昭仪，又说要篡位谋夺江山……陛下估摸着，已经听到了。”
　　“呵。”殿内传来一声笑，“毒害先皇不假，不过嫉妒苏昭仪、谋权篡位，他们也真是会编……怎么不说要凤驾亲征呢。”那声音柔软，嘀嘀喃喃，比萧顺的还要好听百倍，却又拒人千里之外。

　　“去正殿吧。”金露华回头对碧桐说到，由着碧桐搀扶，转身从耳房去了正殿。
　　“娘娘，陛下……”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太子了。碧桐想要提醒金露华，可金露华全然不以为意，只轻轻拍了拍碧桐的手。
　　“儿臣参见母后。”太子一眼看见的后殿走来的太后，起身请安。
　　“嗯，起来吧，过来让母后看看。”金露华朝萧霖招手，萧霖很快走上前。
　　“这几日跟着武状元习武，是结实了。”金露华扶着萧霖的肩膀道。
　　“母后，儿臣只是跟着骠骑将军学了射箭，并无他意。”
　　金露华轻笑，“你皇祖父最善骑射，当年醒山秋闱，马上何等英姿卓色，即便当时母后年幼，也不曾忘记。”金露华扶着这个已经快及肩的孩子“你当年被送到母后宫里是，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你舅舅在你满月的时候，命人制了一副弓箭，想等你长大学骑射时在送你，只可惜……”金露华想到哥哥金席平顿了顿，“不过他离京之时将弓箭留了下来，让小顺子给你去取，明天练习时，试试可顺手。”
　　“儿臣谢母后。”萧霖有规规矩矩的一拜，说不清的疏离。
　　金露华并不在意，只牵着萧霖到旁边暖阁里坐下，“好好学等到过了十五，我们启程去醒山，你也试试能不能打到猎物。”说罢，端起了碧桐敬上来的茶，轻撇浮沫，缓缓递到嘴边，尝了一口。
　　“母后，我们真的要去醒山么？”萧霖蹙眉道问。
　　金露华将茶杯放下，与萧霖对视：“霖儿不想去？”
　　萧霖没有思忖，像是在腹中打了百遍草稿，直接说了出来：“是，如今赵国屡犯边境，上到王公贵族，下至臣民百姓，皆恐惧两国战事，一触即发，儿臣不想贪图享乐，去醒山游玩，儿臣自知年幼，不能解眼前困局，可也不想像桀纣之辈，祸国殃民。”
　　萧顺与碧桐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做一句贪图享乐，右一句祸国殃民，那话外音不就是说太后去醒山就是贪图享乐、祸国殃民之举么？
　　金露华仿佛并未把萧霖的话外音听在耳朵里，只欣慰的笑到：“霖儿长的了，知道忧国忧民了。”
　　萧霖说的义愤填膺，气血翻涌，面色涨红，却只得了太后简简单单的一句夸赞，本就涨红的脸愈发的紫了：“儿臣，儿臣只是担心，天下百姓说我们昏庸无道。”
　　“嗯，霖儿会替皇室的名声着想了。”金露华见萧霖涨红的小脸甚是可爱，更想逗他，自登上帝位，这孩子失了天性，每天跟个木头似的，于是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萧霖惊慌的看着太后一脸漠然，难道传言母后要毁了敬国是真的？慌乱中问出：“母后，为什么，你要弃天下人于不顾么？”
　　金露华将萧霖拉到怀里，萧霖还是个九岁的孩子，骨架未开，软软糯糯的像个小女孩。可从前还能抱起来他，只如今高了重了，反而只能拉倒怀里，金露华不在气他，只低声说：“霖儿不必着急，明日早朝过后，你也来勤政殿，母亲会亲自告诉你，为什么。好不好？”
　　“……是，儿臣遵旨。儿臣还有功课先回了。”萧霖许久未曾与太后亲近，一适不适应，慌乱的应了，挣脱开作揖离去。
　　金露华留在原位，整了整衣袖，招手让萧顺和碧桐离得近一些，吩咐了两句，挥手让她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