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物语の千年空蝉》姬禅

3、这只是前奏

　　雅子从朱雀古道回到百赡堂的时候，堂里的油灯已经亮了起来。主医女大人一如往常，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妇人总喜欢坐在大堂里等着每一位外出的医女归来。这不仅是她作为首领和老师的职责，更多的是几十年来所养成的习惯。事物一旦变成了习惯就很难再改掉了。
　　有句话，这位大人一直挂在嘴边，絮絮叨叨的，“诶，总有一天，所有离家的雏鸟都不将回来，只有我一个老太婆独自守着巢了，诶——”。真不知道这是人老后的通病还是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后的凄凉？
　　每每这时，侧耳倾听的雅子总要插上一句“行赖大人，您真是多虑了，还有我呢！”雅子和别的医女不同，她是被行赖大人在四岁那年捡回百赡堂的。虽然口口声声用着敬语，但在雅子的心里已经无数次的喊她妈妈了，就像凌亲昵地叫着行赖“娘”一样。雅子她很羡慕呢！
　　此时，行赖正坐在靠大堂西北面的一张方案前，起了皱纹的手里抓着一把不知名的药草，放在鼻前嗅了嗅，见雅子进来，没有抬头，自言自语似地：
　　“浅草，这么晚回来小心被狼叼了去！”
　　雅子咯咯地笑出了声，“大人，我都多大了，狼已经叼不走我了！”雅子说着走到行赖的身旁，跪坐下来。帮着她一起整理草药。
　　“是啊，唉——都十八了，是大姑娘了喽！”她的心里突然一阵悲伤，不禁回忆起当年斥责雅子晚回百赡堂时，说：“狼可会叼走晚回家的孩子。”小雅子听了，吓得哇哇大哭，猛地扑进她的怀里，死抓着她的衣襟不放。一转眼，小雅子已不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赤足踩过水塘的孩子了，她俨然是个长发飘飘，有经验的医女了。是时候了… …
　　不知是何人向天空泼了墨，慢慢化开，染黑了天边。堂里的灯火摇曳，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只有摆弄中药时发出的“沙沙”的响声。她们都各自想着心事，这心事都与那件事有关——医女入宫考核大试。
　　每四年举办一次的大试集结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医女，由太医寮亲自操刀选拔入宫，负责后宫各位妃子们的健康。当然，这就意味着医女们身份和地位的提高。
　　可雅子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念头，她只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维持原样而已，呆在百赡堂没什么不好的，自己喜欢就好了。
　　行赖见雅子只忙于低头工作，不开口说一句话便耐不住性子先说：“雅子，关于入宫的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雅子张了张嘴没出声。主医女叹了口气，她知道浅草这孩子很依赖自己，像依赖母亲那样依赖着自己，所以四年前没有忍下心来让雅子和凌一同进宫。但，这一次不同了，她老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归隐了，总不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陪一个老太婆在山里住一辈子吧，是时候让雅子她独自出去闯闯了。
　　主医女大人打定主意，“明天，你再上山采些药回来，光是这些恐怕不够你用的。”行赖收拾完最后一堆草药，站起身说。
　　“我用？做什么？”雅子的心里一沉。
　　“当然是为了大试准备的，雅子你也要好好准备，不懂的地方及时来问我。今天就这样吧，早些睡。”说着，主医女大人向内堂走去。
　　雅子慌了，猛地站起身，想要追她，却不幸踩到了裙摆，啪的跪倒在地，手肘一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茶杯，茶水溅洒在身，杯子滚落一旁。她呆呆地跪着，眼里满是行赖渐行渐远的背影… …
　　今夜有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