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潘多拉》没落的贵族

2、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在她心中无

　　罗曼诗不喜欢学医，讨厌得很。尽管她有个学医的二姑，尽管她妈妈总在她耳边对她说当医生的种种好处，可罗曼诗就是不想学医，再说她也没有那个学医的资格，罗曼诗不像她表妹苏昙那样是块学习的料。罗曼诗的父母在她十岁那年分道扬镳，她被判给了母亲。虽然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可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缺少父爱，因为罗父每周都会准时来家里看她。罗曼诗的父母离了婚但依旧是朋友，并没有因彼此缘分已尽而剑拔弩张。但在罗曼诗的潜意思里却很疏远父亲，不是因为父亲的为人，而是因为父亲的工作。罗父在殡仪馆工作，专门给死人化妆。罗曼诗总是对自己爸爸的工作羞于启齿，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可以对一张张恶心的脸孔尽情挥洒自己的绘画天分，她依稀记得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曾是一名画家。
　　罗曼诗之所以不愿当医生的原因跟死人有关。那是一次在罗曼诗生命里留下惨痛烙印的经历。在罗曼诗三岁那年，她九十岁的曾祖父在老屋中与世长辞，父母带着她回老家奔丧。按照乡下的习俗，老人家死后是不能马上下葬的，必须在家中设灵堂超度再择吉日入土。当罗曼诗看到大堂中被黑帐笼罩的席子以及周围哭哭啼啼的亲戚，立即意识到里面躺着曾祖父的遗体。一个三岁小孩对死亡的恐惧可想而知，而此时此刻罗曼诗却被父母押着向曾祖父走去。在黑帐被掀起的那一瞬间，罗曼诗看到了一张眼球突出、牙齿外露、皮肤干瘪蜡黄的狰狞面孔，然而就在这种时候却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罗曼诗，让她一下就跌向了眼前的死人并与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来了个零距离接触，结果不言而喻。从那以后，罗曼诗所做的噩梦全部围绕这张面孔展开，因此她拒绝学医，她无法忍受任何与死人有关的事物。最让罗曼诗备受打击的，是在她心中无比伟岸的父亲后来居然会从事与死人打交道的工作。
　　罗曼诗想从商，像她妈妈一样。罗母开有一间服装店，身兼老板与员工，店不大，可是很忙，她却不愿多请一个帮手，因为要多发一份工资。罗曼诗闲暇时获准到店里帮她妈妈的忙，时而点货时而算帐，忙却快乐着，主要是因为做这样的事让她颇有成就感，远比在学校学习来得充实。
　　罗曼诗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商人。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出售一元三本的作业簿，每次罗曼诗光顾都会一次性买三十本，这样一来余下的钱又可以多得三本。这便是罗曼诗细心的地方。对于罗曼诗的这点小聪明算盘，罗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在女儿面前传授几句生意经。罗母虽是生意人，却显见生意人的惟利是图，甚至缺少某些读书人的急功近利。她从小就不曾违背女儿的意愿强迫罗曼诗参加数奥、英语、作业等兴趣班，也不指望女儿将来能当大官、挣大钱，更不奢求什么飞上枝头嫁豪门之类的童话会发现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对于罗曼诗的未来她始终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即便女儿以后接自己的班只要她愿意也未尝不可。罗母的观点在这个普遍望子成龙的年代实属难得。
　　但罗母也不是全然没有顾虑。她担心罗曼诗太早接触金钱会习惯用物质的筹码来衡量生活的质量，尤其太注重现实中的得失，罗母最怕女儿成为一个为钱不择手段的人。其实罗母的担忧纯属多虑，无论罗曼诗如何物质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物质的丰厚永远填不满精神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