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情无情皆寂寞 殿内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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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无情皆寂寞》
朱宁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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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停，一如此时他的心，暖手炉温热熨帖，却依然温暖不了修长有力的手指，甚至指肚有冰冻的刺痛感。
“宁王千岁到————”殿外的公公拉长了声音。
握着手炉的指瞬间紧了紧又缓缓的松开。
大殿的门被打开，雪花夹杂着寒风直吹进来，烛火越加跳动不安，就在湮灭的一瞬复又明亮有力起来。回过神，来人已经跪拜在地，暗红朝服拖曳于地，褐黄的冠穗弧线优雅的垂在两侧，贴紧了他栗色的发，隐了容颜，一派低眉顺目。
“小皇叔何故不穿朕赐的雪狐裘衣？”少年皇帝走下奏折堆积如山的桌案，直来到宁王跪拜之处站定。
“臣方才进殿前交与了公公，殿上穿此不合礼数。”温温的话语波澜不惊，似乎皇上所赐之物搁置别处亦无伤大雅。
“小皇叔请起，朕的手炉借小皇叔驱寒。”拇指与四指有力的扣住炉体向前微微递了出去，紫砂的炉体花纹繁丽，还腾起渺渺轻烟，是醒脑的草香。
“谢皇上关心，臣不觉得寒冷。”宁王伸出右手将手炉轻推回皇帝怀中。
那一霎的接触，年轻的皇帝只觉得他手掌温暖干燥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朕今天找小皇叔是有疑问想请教小皇叔。”转身走回桌案，随手将手炉弃在案头，撩袍坐了下去，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盯紧了殿中所立之人。
“皇上请问。”宁王秀眉凤目，面含微笑的应了。殿顶的宫灯明暗交替，投在他的身上，那暗红似乎就活了起来，流动着仿佛温热甜香的胭脂烫，魅惑却危险。
“小皇叔，你说——何为君？何为臣？”随口一句话，放在何处都会引起被问者的惶恐甚至叩首请罪。
但，他不同。
“皇上，”他轻唤了声，然后浅浅笑开，白玉俊美容颜顿时温柔起来，连往日淡薄的凤目也多情十分。被这一笑倾城绝代风华蛊惑的不仅是少年皇帝的眼眸更是他年轻的帝王心。“为君者自当君临天下，为臣者自当朝拜天子。”
“小皇叔说的好，朕也是这般认为，可若有人妄想逆天而行又当如何？”
“杀之即可。”
“呵呵~好一个杀之即可，那小皇叔对这些谏书又是何种看法？！”皇帝将一叠奏折摔至宁王脚下，案上烛火跳了几跳，然后爆了朵火花更加明亮了，照的年轻皇帝的脸绯红一片。
宁王弯腰，冠穗滑下肩头，栗色头发也丝丝垂至胸前，敛眉低目，不发一言的随手拾起一本奏折，看也不看，走向皇帝将奏折放在案上，低头靠近皇帝，莞尔一笑，“空穴来风，望皇上切勿相信才好。”
“空穴来风？哼，那也是有穴才会起风。”皇帝抬眼对上对面的眼眸，烛火在他眼中流转出琉璃金色，栗色发丝上溢开了光晕，点点碎金。“凭这么多大臣的奏折，朕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正法，然后诛你九族！”
“九族？呵~”秀美微挑，“那皇上将自己置于何位？”许是烛光，竟将他凉薄的眉眼衬得风流，不知名的冷香丝丝缕缕纠缠着皇帝空旷荒芜的皇室之心。
几近缠绵，几近温存也几近邪魅。
皇帝猛然出手拉住他栗色的发丝，缩短了他们的距离，两人几乎息息相交。
“皇上，请放开臣。”宁王微皱眉，一丝委屈神态显现。
“朕不放又如何？”示威般的又拉近几厘。
“痛。”一声低语，双唇抿成一条似嗔还怨的弧线。
水色的微薄嘴唇一下就让皇帝想到了薄唇最是无情一句。也没多想，抬首就覆盖上那微凉的两片，几番描摹后光明正大长驱直入，温润柔软销魂蚀骨。
是怔住了吧？否则傲气如梅的他怎么会这般听话？可管不了那么多，一个人的心思再怎么藏怎么忍也还是消磨不了……
是什么时候被蛊惑的？
是方才的轻语微笑、吐息吟香？
还是那年御花园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端丽无双？
或是御宴群臣中，他七分酒醉后带出的三分艳色，凤目盈盈，五光十色？
甚至是初见面时的惊讶，恨自己竟不知认为固若金汤般的牢笼里有这样明月皎皎的人物。完美，以及，难以拥有。
如今。
似乎，挑明了……
“……皇上，这是何意？”有些微的无措却被冷静掩饰得滴水不漏。可眼眸的湿意、微微的轻喘以及嫣红的双颊很好的出卖了他的淡定凉薄。
“遥遥卿心，迢迢意难达，君知否？”少年皇帝松开手中丝滑冰凉的栗发，“小皇叔，朕，不会杀你，无论你做了什么。可朕难保他人不会，小皇叔，你可明白？”
“臣明白。”宁王傲然立于案前，唇角勾起笑意，“臣自然全部明白。”
“你……，朕倦了，小皇叔也早些回去安歇吧，离早朝也没几个时辰了。”皇帝不敢看他的眼，他怕自己会开口留下他。
“是，臣告退。”简单的四个字，走的毫无留恋。
殿门再次打开，风向后吹开他栗色的发和暗红朝服，一如凤凰一飞九重天，只留下对茫茫千丈红尘俗世的嘲讽与无谓。
“……宸濠——你根本不明白。”皇帝手掌拂过明烛，烛火一暗随即熄灭“……你本是无情之人啊。”长久的叹息状若滴血。
殿外。
侍女伸手接过公公递来的雪狐裘衣，细心温柔的给宁王穿戴整齐。
柔软洁白的雪狐皮毛更衬得他栗色发丝灿若碎金，丰神俊朗，绝代无双。
……
“不会杀我？无论我做了什么……？”
嗤然一笑，笑颜半掩在柔柔雪狐领下，明丽得连身边的侍女也不禁看呆了。
“朱厚照，没想到你存有这份心思，如若我不回应岂不是愧对了你的节节衷肠？也好，本王还真是受宠若惊了，呵。”
缓步走向锦布繁花的车撵，回头遥遥一望，眼底狠厉之色乍起，一瞬即逝。
……
——你若无情我便休。
——你若有情，自、利、用。
……
……
正德十四年，宁王反。
王守仁应战。
四十三日后，宁王兵败，被压至北京。
殿上，王阳明等大臣历数宁王谋反罪状，恳请立斩不赦。
整个金銮殿前所未有的万众同心——杀宁王！
面对殿内跪满的朝臣大员，朱厚照拂袖离去，丢下公公大声宣旨：除其封国，废为庶人，监禁宫中。
在群臣山呼皇上三思时，那个殿前跪伏着暗红繁花便衣的人低首勾唇轻笑。
夜静阑珊，幽闭的密牢也只有屋顶一扇气窗，银辉毫不吝啬的洒落，透过气窗横栏斑斑驳驳的印在他身上，明与暗，光与影，在他眼中奇异的调和。
“皇上，罪臣所居地狭窄，怠慢了，请皇上不要介意才是。”还是那温温柔柔的嗓音，四年未见似乎也没什么改变。他傲首而立，微微侧面，月光就滑过脸颊，切出一个完美的轮廓，依旧凤目盈盈，光彩琉璃。“皇上长大了，似乎比臣高了。”
“小皇叔！”皇帝疾走一步，五指抓住栏杆，以为用力就会将其拗断，“你根本不明白那晚我说的话。”没有皇家用语，只是单纯的你我。
“罪臣明白，”宁王转过身面对渐已成熟的皇帝，双眸冷然却流转璀璨，“你感情用事，犹豫，懦弱。君临天下你不够资格。自古有贤者居上，无为者退让。我只不过应了这句古话，成则统领天下，败，呵~ 败则阶下为囚。”他前进一步，沐浴在月光下，简单挽起的栗发越发夺目，微散在胸前肩侧，带动点点金色银辉。“请皇上赐臣一死。”
“小皇叔！！”皇帝握住栏杆的手指骨节分明，几乎要抓进玄铁里去，“朕不准你死！你欠着朕！朕要你活着来还！！”
“皇上，”宁王微笑，却疏离，“罪臣不欠任何人，要欠，也是这苍天负我。臣有的，似乎只是恨，别无其他。”浅薄的笑拢在月影里，有决绝但更多的是不甘。
“你……”，皇帝黑玉的眼写满情伤，可他却松开手指，步步后退，“朕怎么能忘，你是凤凰，就算折翼也还是凤凰。可是，朕就是想，拼了命也想留下你！史书如何写也好，后人如何评击也罢，朕就单单想让你活着！困住你的人可困不住你的心，可朕就是不信，朕不会让你死！”光明一现，却是皇帝离开了幽牢。
怕是要拟旨抗天下了吧……
单手掩住双眼，迎向月光，朱厚照，你何必如此？
……
“宁王好演技，难怪皇后要传臣往太后那里讨一个口谕。”暗处走出湖绿朝服。
“王大人过奖，想必王大人也看戏有些时辰了吧？”
“不多不少，恰巧可够王某人解清皇后之忧，圣上之坚持而已。”
“如何？”轻挑秀眉。
“世间难逃宿命二字，有情无情皆寂寞。”
“王大人不愧为科班出生，可惜，本王一直是我命由我非由天之人。”
“折翼凤凰总归难容于世，特别是——逆天凤凰。”
“呵呵~也罢，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手指修长如汉白玉，接过的是一雕花镂空的小瓷瓶，扭开瓶塞，仰脖饮尽瓶中辛辣液体，冷线滑过喉咙弧度优雅，一如饮尽的是琼浆玉露……
……
不在？竟真的，不在？!
“皇上，刑部说，昨日王阳明王大人带太后口谕入密牢……”
“说什么？”
“赐其一死，后，挫骨扬灰。”
耳内一阵厉啸，世间白茫茫起来，手指揪紧心脏位置的明黄衣料，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些微的跳动，心死？心若死那这一瞬强过一瞬的厉痛从何而来？气血翻涌，一味腥甜涌至喉间，被，生生咽下！
“如此，凤凰殇陨散其芳华，倒也合他。”
举步维艰，身侧之人说些什么已无暇他顾，许久，抬眼就看见桃花灼灼，片片嫣红。
曾经，有人栗发玉颜，跪拜桃舞之下，飘落之间只见凤目盈盈。
如今
空留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有情无情皆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