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的孟芮啊》Meemaw

2、2.

　　2.

　　漂亮是能获得优待的。

　　这个道理孟芮打小就知道。

　　如果她的人生轨迹正常发展，或许她也会和别的漂亮姑娘一样，中学和校草早恋，大学竞争个校花享受追随的目光，或许她还会因为年轻漂亮早早嫁一个富豪享受荣华富贵……

　　可惜的是，孟芮遭遇家庭变故的时候才初一，情窦没开，没想过恋爱，等她陪着妈妈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她的恋爱观从来就没往那边靠过，她的路只有一条，靠自己，靠实力。

　　孟芮的妈妈也是个美人。

　　最艰苦的那几年不是没有男人想帮忙，孟芮母女有的是机会靠妈妈再嫁一次过上好日子，但孟芮妈妈选择独身。

　　妈妈总是说，女人容易在脆弱的时候做出错误的选择，所以她尽量自己扛。

　　孟芮跟着妈妈过没觉得日子苦，但她希望自己早一点独立带着妈妈过好日子。

　　她不能在慌张着急的情况下盲目选择，她从大一就开始制定目标，她毕业要面试清泉集团的管培生，除了看中这家企业管培生的发展前景，她更看中这家公司管培生轮岗分配可以自主选择工作城市，孟芮想带妈妈彻底换个地方生活。

　　她入学就把清泉管培生历年招聘条件打印出来，她用四年去准备一场面试，志在必得。

　　除了本专业技能，孟芮还计划考过雅思，培训班没钱上她就自学，最好能再学一门小语种，另外她一直在关注清泉管培生项目面试者在网上分享的经验，提到的技能点她都记下来，找时间学。

　　目前她需要一台笔记本，孟芮的计划是寒暑假去打工，她的需求不高，三千左右的国产本就能满足。

　　她把自己的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宿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但也因为跟同学相处时间少，孟芮和班里的人都还比较陌生。

　　周五，班级群通知大家晚上七点去开班会，为了迎新晚会的事，迎新晚会本来是大二大三的事，但学院今年倡导让新生参与进来，好多专业都有大一代表作品。

　　经管学院的新生节目出在孟芮班上，文艺委员陈贝贝负责组织，她写了个小品本子叫《趣味面试》，现在差一个女演员，角色是搞笑的无脑美女面试者，立意是讽刺职场潜规则，提名演员是孟芮。

　　班里男生都没说话，这种时候别把他们拉上台就不错了，谁敢发言，女生一致的等着孟芮点头，好像是商量好的。

　　孟芮考虑了一分钟，同意了。

　　孟芮在听到要上台表演时感到抗拒和害怕，她没有公开表演的经验，而且孟芮中学阶段有几年比较害怕跟人说话，不过现在她决定面对这个性格缺陷，管培生本身就需要候选人性格主动积极，孟芮得锻炼自己。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是陈贝贝故意给她写的角色，她看不惯孟芮。

　　孟芮是入学后才加入了班级群，但好多同学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已经在校内网互相联系建好了群，整个高三暑假下来，班里好些还没见过面的同学都已经熟悉了，其中有一对同学还发展了暧昧关系，说暧昧是因为两人还没正式确立关系，男生表示要见面表白。

　　这个男生是二班的，叫苍岩，女生就是陈贝贝。

　　很俗套，苍岩开学报名见了孟芮就一见钟情了，陈贝贝知道原因后没挽留，苍岩也不回头。

　　其实一开始陈贝贝没有讨厌孟芮，但孟芮实在是清高孤傲，开学以来她也不跟人说话，有两回在校园里遇到，陈贝贝还主动跟她笑，孟芮完全不理她，再后来时间久了，关于孟芮的闲话多了，厌恶就逐渐滋生了。

　　陈贝贝觉得这算不上报复，就是恶作剧吧，选择权在孟芮那，她可以不上台啊。再说大一表演是学院的政策，是为班级争光的事，班里能出剧本的只有她陈贝贝，孟芮只是恰好本人很符合这个角色罢了，算羞辱吗？这是集体荣誉。

　　要排练就得占用时间。

　　孟芮台词很少，她看了一遍就不看了，一问三不知只会撒娇装傻的角色，她临场发挥演个忘词也合适，当然，排练她还是准时参加。

　　第一天排练就发生了不愉快。

　　陈贝贝跟大家交代服装的事，没有预算，个人自己准备，对孟芮的要求是要穿的性感。

　　孟芮不热衷社交不代表她傻，排练期间所有人对她的冷淡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什么原因就没必要问了，孟芮只反思自己，入学以来她的确没有主动和同学交流，这是她的错，也就这一点错，她以后积极主动参与班级事务就是了。

　　孟芮说：“你要展示的是一个花瓶角色而不是风尘女子，要漂亮，我穿什么都可以满足。”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在场的一个男生没忍住欢呼了一声，陈贝贝的脸色十分难看。

　　“孟芮，麻烦你有点集体荣誉感。”

　　孟芮回：“穿着过于暴露上台有损专业形象，我这是为我们专业考虑。”

　　陈贝贝无话可说，但从此以后每次排练都有意无意的为难孟芮。

　　孟芮压根不在乎。

　　实际上孟芮还在观察陈贝贝，因为这次的事，她意识到自己入学后没有竞选班委，社团也只有一个礼仪队，应届生要看管理经验就是从校园社团这些来，她有点后悔，考虑问题还是不全面。

　　所以孟芮观察学习，看陈贝贝怎么管理和组织一台小品。

　　可能是孟芮不说话的时候面部表情总是孤傲，被她注视着旁人容易误会，陈贝贝由此认定孟芮就是瞧不起她，心里更烦孟芮了。

　　这期间林源找过一次孟芮，别别扭扭的问她能不能继续去上课，孟芮解释说她没空了。

　　林源觉得孟芮奇奇怪怪的捉摸不透，也不对，主要是这个姑娘总能让人想琢磨她。

　　林源琢磨了几天没琢磨明白，他假装无意的问起李书禹。

　　李书禹很茫然，“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真没有？问你借个笔之类的也没有？”

　　李书禹摇摇头，老实说他对这个孟芮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室友提到次数多，他脑海里的形象就是一个爱戴帽子很文静的女生。

　　林源又烦躁了，这个孟芮有毒。

　　林源决定以毒攻毒，他立刻换了个比孟芮还漂亮的妹子追，这个妹子很不错，音表系系花。

　　系花最近在排练节目，音乐剧，林源下课去看她。排练室在东八，要经过他们宿舍，林源和李书禹一起走，到了路口林源硬拉着李书禹一起去。

　　没想到在一楼排练室看到了孟芮。

　　她在干嘛啊？演傻子吗？

　　林源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情很复杂。怎么说呢，孟芮这张脸演这种形象原本是一点不违和的，美女撒娇示弱能有什么不好看？林源刚见到孟芮真人的时候就有期待她对他这么撒娇装傻，但问题是现在亲眼看到了，他怎么就觉得孟芮这个样子特让人难受呢？

　　怎么形容呢？

　　林源只能描述为“孟芮被侮辱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本人都惊呆了，孟芮真的有毒！赶紧以毒制毒！林源决定等孟芮休息出来的时候当面夸奖她本色出演以求心理平衡。

　　没等多久，孟芮她们的排练时间就到了，得让给下一场预定的学生排练，里边的人一个个出来，孟芮在最后，她拿出手机低着头在看，没注意门口的人。

　　“嗨！”林源叫住她。

　　“你好。”孟芮面无表情。

　　“你要表演节目吗？小品还是话剧？你刚刚演的……”

　　孟芮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她突然打断他，“有事吗？没事我要走了。”

　　林源那个气啊。

　　“介绍一下，这是李！书！禹！”

　　孟芮看了一眼李书禹，微微点头，走了。

　　林源不行了，他心底那股烦躁又冒出来了，他也不想找系花了，他现在必须立刻追上去让孟芮承认她就是冲着李书禹或者更有钱的人来的，这样他就解脱了，再也不会心烦了，毕竟他对这种女生没兴趣。

　　林源追了上去，李书禹莫名其妙，他以为林源要去表白之类，也不好跟着，于是自己在原地看起了手机。

　　有病有病真的有病……没两分钟，林源就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回来了。

　　李书禹没问，又被撅了。

　　但他不问，林源憋不住要自己说。

　　“孟芮绝对有病！”

　　李书禹：“追不到就诋毁不太好。”

　　林源呵呵，他这回是正儿八经的彻底的绝不后悔的看不上孟芮了，所以也就能直接跟兄弟说了，“孟芮的目标是你。”

　　“啊？”李书禹惊讶。

　　林源把他在宿舍没吐槽的，王明亮没来得及笑话出来的都跟李书禹讲了。

　　“我觉得你可能猜错了，她完全没有跟我说过话或者企图引起我的注意。”

　　“她还用企图？那么大个美女站你面前就是吸引力。”

　　李书禹看着他，表情微妙。

　　林源被鄙视到了，“靠！你敢说你不觉得她好看？”

　　“客观评价，是好看。”

　　“切。兄弟，我劝你一句，别上钩，这种女的城府深，甩不掉。”

　　李书禹拍掉他的手，淡淡的问，“哦？这是追不到人的最后抵抗？”

　　“滚滚滚……”

　　林源终于想起来系花，跑回去接人吃大餐去。

　　李书禹在这之前对孟芮毫无兴趣，但此刻他独自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想孟芮。

　　这个女孩让他感到矛盾。

　　林源说她缺钱，李书禹信。孟芮条件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如今天她拿的手机，比如说她在做100分钟20块报酬的兼职。

　　但林源说她拜金，李书禹不信。

　　一个缺钱的学生应该渴望多赚钱，但孟芮显然不是。李书禹知道学校里做代课的不少，一般都是赚快钱，点完名就走人，孟芮却踏踏实实坐在那学习，而且她很专注，为了20块钱这么敬业吗？李书禹觉得不至于，毕竟薪水比这高的兼职有得是。

　　李书禹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对于这个缺钱的孟芮而言，时间用在学习上比用在打工上更有价值，很聪明的女孩，有目标，有远见。

　　从这个角度看，林源的“放长线钓大鱼”理论也能勉强沾上边，假设孟芮是冲着钓男人来的，那这个套路也符合她的水准。

　　想到这里，李书禹不禁摇了摇头，他猛然发现自己不能接受这个念头，像是当面羞辱了孟芮一样，非常没有礼貌。

　　林源还一口咬定她要钓他，证据是孟芮在研究他家公司，这就更不可信了。

　　清泉作为知名企业一向在经管专业毕业生的求职目标范围内，孟芮研究清泉人才选拔条件合情合理，况且她也没地方打听李书禹的家境。

　　想到这里，孟芮专注学习的样子又在他眼前浮现，这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确信，也让他感到意外，他怎么对孟芮有这么多观察和记忆？

　　**
　　孟芮她们班的节目最终彩排的时候被砍掉了，理由是超时。

　　辅导员安慰陈贝贝，“小品立意还是很好的，毕业晚会我们再上。”

　　大家都愤愤不平，排练了那么久现在才砍？陈贝贝组织大家聚餐，在校外的烤鱼店，孟芮也参加。

　　她想的是多融入集体活动，没去想大家不欢迎她的事。

　　刚到烤鱼店，点完菜，林源和李书禹几个人也来这吃，看到孟芮，林源激动了，跑过来搭讪。

　　他们能有什么话题？只能问问小品的事，这一问，一桌子都沉默了。

　　“我们的节目被取消了。”孟芮解释。

　　林源尴尬了一秒然后指着孟芮哈哈哈的笑：“是不是老师看了你的表演被吓到了？你那也太傻了，传出去影响我校名声，外面的人还以为我A大毕业的都是你这样的，可不得取消。”

　　“噗！”陈贝贝笑了。

　　原本憋着的火被林源这么一打趣消了一大半，陈贝贝和林源聊起来，最后林源干脆自作主张要求拼桌，没人有意见。

　　李书禹坐在了孟芮旁边，两人隔着桌子角。

　　他忍不住去看孟芮，林源刚才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孟芮应该尴尬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源也一直偷看孟芮，期待她有点什么反应。这会儿林源已经自我介绍完了，他介绍完陈贝贝就知道他是谁了，毕竟林源追孟芮还挺高调的，陈贝贝看孟芮低着头不说话，突然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像她这样长相普通的可能会遇到外貌歧视，但美女也会被不着调的富二代玩乐逗趣啊，归根到底女生都不容易。

　　干掉对同性嫉妒的绝对是同情，陈贝贝突然同情起了孟芮，先前的不愉快就忘了个干净。

　　开始上菜，孟芮没怎么吃，也不怎么跟人说话，李书禹坐得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给孟芮夹了一筷子鱼，孟芮回了个信息抬头看到碗里有东西才说了句谢谢，也不知道冲谁说的。

　　饭桌上热闹起来，孟芮也开始参与大家的对话，只是她能插上话的时候比较少，李书禹在一旁看着，对她的印象又刷新了。

　　听林源描述，孟芮是个直言不讳很洒脱的性格，怎么这会儿看着怯生生的，融不进集体的感觉，这种融不进又不像是因为自身高傲不愿意融入，有点不知所措的意思，真是个矛盾的姑娘。

　　吃到一半，孟芮手机响，她拿出来，是日历提醒，大概是有重要的事，孟芮关掉提醒之后就跟大家说再见了。

　　她离开没一分钟又回来，小声问陈贝贝说AA的费用，林源听到了直接说他请客。

　　孟芮看了他一眼，从他腿上拿起自己的围巾抓在手里走了。

　　李书禹也走了。

　　**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明天是。

　　明天是被父亲害死的那位受害者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孟芮母女日子都不太好过。

　　孟芮来上学前交代了邻居阿姨帮忙照看，她最近忙，把这事都忘了，幸好提前设了日程提醒，孟芮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妈妈在家看电视，问起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孟芮笑，“特别好，跟同学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玩，我现在就在跟同学聚餐呢，我们在吃烤鱼，妈，我告诉你，我差点上台演小品了……”

　　通话持续了半个小时，孟芮讲完了也回答完了妈妈的关心，她故作轻松的提起明天。

　　妈妈说：“没来啊，这都多少年了，也闹够了，别担心我，大不了明天我和你王姨去农家乐玩，你该放心了吧。”

　　孟芮：“嗯……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了，你也是，多穿点别感冒。”

　　孟芮的妈妈有许多优点，最明显的缺点是不会撒谎，去年这个时候孟芮还在家和妈妈一起承受谴责，这会儿她就说什么过去多少年了。

　　她又想到出事那年，徐家家属来家里闹，她记得自己听妈妈的话去泡了滚烫的热茶，她记得妈妈如何哭着道歉任人打骂，她还记得那位阿姨如何端起滚烫的茶水灌进了妈妈的胸膛……

　　孟芮有好几年不爱和人接触，她不爱听别人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不爱听邻居说她和妈妈多可怜，也忘不掉徐家一直放话要她和妈妈偿命。

　　她有好几年不爱和人说话。她每年的这天晚上都会因为恐惧而难以入眠。

　　明天是忌日，她父亲的忌日。

　　孟芮从黑暗里转身，看到路灯下站着的李书禹。

　　她擦身而过，下意识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