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江山》栖久归

2、第 2 章 距离严

　　距离严臻昀被沈千浔收为弟子，约莫已过了半个月。
　　严酲宴自然是已经收到严臻昀离家出逃的消息，紧赶慢赶从江南来了这昆仑山脚下。
　　奈何路途遥远，好马一路上累死好几匹，人此时也是疲惫不堪，不得已得在这山下的客栈里稍作休息。
　　不然严酲宴早已踏上昆仑山，逮住严臻昀这野小子好好教训一番。
　　红日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万籁俱寂。
　　严酲宴正待休息，突然之间，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这宁静。
　　“死人了，死人了！！”
　　悦来酒店后的放置杂物的死胡同，此时一个醉汉背靠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神惊恐涣散，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显然吓得不轻。
　　悦来客栈是昆仑山下最为出名的客栈，出了命案，已是传的村子里人尽皆知，慢慢地不知从何处源头开始传出“是昨天的外来人口因仇恨动手的谣言。
　　悦来客栈的住客自然一一成为了怀疑对象，严酲宴也是其中之一。
　　村子里的人，代代落脚于此处，靠地生活。
　　近几年因为昆仑山上仙人洞府的增多，拜师学艺的人慕名而来，上山前必然得休整一番，此地的商业也趁机蓬勃发展起来。
　　这村里多半是一些愣头青，什么也不会。
　　别说查案，看见出事就已经吓得闭门不出了，只得依靠当地的名门望族—孙家。
　　孙家早年也仅仅是一户普普通通的种地人家，每年的收成也不过勉勉强强养活一家人。
　　奈何运气好，孙家大公子，前些年偶然间救了蜀郡修真派莫家的女儿，二人因缘而和。
　　孙氓做了这蜀郡的亲家，门楣渐渐兴盛起来，成了这昆仑山下，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很多时候，村里的人就依靠这孙家拿主意。
　　严臻昀拜师学艺不过半月，心就噪了起来。
　　日日想尽办法地在沈千浔面前晃悠，无所不在，时时刻刻嚷嚷着，“师尊，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下山一趟？？”
　　“练功，静心，勿言”，沈千浔冥着神，静心坐在桌前的蒲团垫子上，嘴里只冒出这几个字，并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严臻昀的性子跳脱，让他静下心来不说话，就像是要了他的命，马上去见阎王爷一样。
　　“师尊，这昆仑山上也太无聊了，你又不陪我，像个冰山似的，我的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专心练功”
　　“师尊，昆仑山下可热闹了，你下过山没？”
　　“自上山后，从未。”
　　严臻昀始终叽叽喳喳，沈千浔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没有一点表示，严臻昀恨他是块大木头，但也没有放弃。
　　说累了就休息一会，精神了就又继续晃悠。
　　时间久了，沈千浔依旧平淡如水。
　　他右肩上的小纸片人倒是先恼了，从沈千浔的肩上跳到面前的茶石墩子上，小手叉着腰，道，“喂，小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你怎么话这么多呀，吵的我脑瓜子嗡嗡的。”
　　“不能，略略略”严臻昀拌着鬼脸，呛声呛气道。
　　小纸片人正想怼回去，沈千浔轻轻用手点了点他，示意它停下。
　　放下手，正视着严臻昀，放低声音让声音不太严肃，“修仙者，当心静，你想的太多了。”
　　严臻昀泄了气，接下来的几天老老实实地学习着沈千浔交给他的法术，不再肆意妄为了。
　　这天，昆仑山处下了场大雨，夜里降了温，屋外的松树被雨打下的叶片落了满地。
　　严臻昀坐在窗前的榻上，看着外面，听着雨声，好不惬意，迷迷糊糊，将睡未睡，模糊的看着窗前正前面来了人，警惕起来，“谁？”
　　“山下孙家派人送信，向仙家求助，得下山一趟。”
　　熟悉的声音让严臻昀脑子一醒，看清了来人。
　　沈千浔一身白衣，端正地杵在严臻昀的窗外的松树下，肩头落了些松叶，他轻轻用手摆了摆，将松叶拂落在眼前的地上。
　　严臻昀还带着一层迷雾的眼睛瞬间清明，毫不犹豫地起身，随手抓了把挂在旁边的衣物，糊里糊涂地穿好，而后不敢耽搁一分一秒，双手推开紧缩的门。
　　踏出第一步时，严臻昀再掩不住心里的开心，迅速地小跑到沈千浔面前，问道，“师尊，真的要下山去了？莫不是还没睡醒，正做着梦？”
　　沈千浔转身，放慢了步子，向山下走去，严臻昀跟在侧边。
　　“山下出了命案，孙家的人查不到凶手，向山上各洞府都送了求助信，我曾经受过孙家人的恩，理应下山一趟。”沈千浔解释道。
　　“恩？什么恩？”严臻昀眸子里充满着疑惑，似乎不问清楚不罢休。
　　严臻昀自小养尊处优，养成了一个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的性子，严臻昀一直都对这一性格颇为自信，这倒成了沈千浔对这弟子唯一头痛的地方。
　　他怕，怕严臻昀之后会因为这什么事都要尽一份力的性子，害了自己，到达无法挽留的地步。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倾尽全力地去教他，教他自己所会的一切。
　　一个人的成长，始终得靠他自己去体会，理解。
　　沈千浔看着身旁的严臻昀，眼神复杂。严臻昀感受到沈千浔的眼神，有些发悚，“师尊，您别这么看我，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救命恩。”沈千浔不轻不重地讲，脸色平静。
　　“啊？救命恩？师尊，你以前还出过事？”严臻昀实在想不通，面前这个，一身白衣，昆仑山上的佼佼者，也会出事？
　　“十年前，我并非这昆仑山上的仙者，同样地，那孙家那时也不过是个靠天靠地的农户，家中并不富裕。
　　那年正赶上天灾大旱，田间地头土地开裂，庄稼枯死，地主富豪趁机疯狂敛财，民不聊生，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父亲就是在那一年逝世的，家中贫困，自然不够丧葬费，那孙家老爷伸手帮了我一把，如今我当报恩。”沈千浔道。
　　入秋时分，夜雨下了没多久，渐渐停了下来，携带着一股凉意，减弱了这夏末秋初残留着的热气。
　　沈千浔二人也已下了山，此时正站在孙家大门外。
　　严臻昀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孙家牌匾，金粉题字，金碧辉煌，再往四周瞧了瞧，确实不错。
　　他朝着沈千浔笑了笑，“师尊，这孙家挺富有的，不过，没我严家大，你以后去我家看看，绝对满意。”
　　沈千浔无奈地用眼神示意他去敲门。
　　还没待严臻昀敲门，门竟然开了小小的一道门缝，一个老者从门缝中钻出，看衣着装扮，像是管家。
　　管家野没想到这夜里，大门外竟站着人，一见面就被吓了一跳，“你们什么人，为何大半夜站在府外？”
　　沈千浔掏出袖子中的信函，正欲上前，递给管家，表明自己的来意。
　　管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慌张地想要关上门，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走出，沈千浔的动作更是让他愈加害怕。
　　沈千浔感受到管家的恐惧，停了动作，安慰道，“先生莫怕，我是昆仑山上的，接到书信，下山来帮孙家老爷查凶的！”
　　管家半信半疑，问道，“你既是来查案的，为啥半夜前来？老爷如今已是睡下了。”
　　沈千浔经管家一提醒，确实感到自己有些失礼了，这入了夜，都已入睡。
　　此时来，确实打扰了，他向管家作揖，满是歉意道，“半夜前来，打扰了，只是收到信，便下了山，还望管家通融一二，为我二人谋个住所。”
　　管家脸上露出难色，有些怀疑二人这半夜前来的目的，再加上前些时间出现命案，如今人心惶惶，自然当万般谨慎些。
　　他犹豫道，“这……这我家老爷此时已入睡，我也……不好擅做主张……”
　　严臻昀自小在家大业大的严府长大，大户人家的礼仪，他平日里也是紧记于心，行于身，但他那聒噪自信的性子，使得他有时觉得大门大户的有些规矩太过古板无用。
　　何况在这样的场面下，自己尊敬的师傅明明特意下山为他人，却吃力不讨好，愈发觉得大门大户的规矩不通情谊。
　　严臻昀准备放下自己的少爷架子，上前正欲上前，与管家再磨一磨，耍耍嘴皮子，让他通融一下。
　　他想，自己没有进去倒是无所谓，但不能让师尊也吃闭门羹。
　　严臻昀刚迈出一小步，不料，沈千浔抓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严臻昀停下脚步，见严臻昀停了动作。
　　沈千浔向管家道，“失礼了，是我们思虑不周，您无需为难，我们稍后就离开。我有一封信，还望管家待孙老爷醒后交于他，谢辞！！”
　　管家接过信，拱手道，“仙师，严重了，我家老爷醒后，我定当第一时间将信交于他手，多谢仙师谅解。”
　　说罢，管家入了府门，留下沈千浔两人站在门外。
　　“师尊，现在该怎么办？”严臻昀问道。
　　“先在附近找个客栈，休整一下，明天再上门拜访。”
　　严臻昀跟着沈千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师尊，怎么不走？”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沈千浔往周围探了探，问道。
　　“没闻到呀，师尊，你是不是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