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FB】异乡》橘山北

5、假魔杖

　　昏黄灯光下，克雷登斯第一个从宽长的餐桌前站起，他沉默地拉开椅子，在养母严厉的目光走上楼梯。

　　他又一次没有按时完成分发宣传的任务。也许回来的时间正好卡在晚饭前夕，养母难得容忍地允许他先吃完晚饭，再得到惩罚。

　　沉郁的气氛压抑在胸口，他感到时间在缓慢粘稠地流动，而自己马上要回到那个狭窄拥挤的卧室，在那里等待命运的到来。

　　“克雷登斯。”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克雷登斯。”

　　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幻觉，克雷登斯猛地抬起头，接着他的视野中央出现了一抹亮银。那个在小巷中遇见的小女巫正坐在他妹妹的屋子中，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是下意识，他向楼梯下看去。

　　养母和其余的孩子正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前进餐，丝毫没有意识到被他们唾弃憎恨的女巫正悠闲坐在他们的屋中。

　　米娅坐在洗的有些发黄的床单，翘着腿，她单手撑在吱呀吱呀的木桌，拄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手心中支一支旋转魔杖。

　　“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等到克雷登斯进来，米娅歪歪头，微笑着开口。

　　“这里是你的房间么？”

　　她语气熟稔，似乎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朋友说话。而他反而磕磕绊绊地回答，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别忘了我可是个巫师啊。”米娅弯了弯眼睛，似乎在回答一个不值一提的问题，在手心旋转的魔杖一停，她在克雷登斯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询问。

　　“这是你的么？”

　　“什……什么！！？”

　　“唔，这只……魔杖？诺，不过看上去你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我刚刚在枕边发现的，我还以为这是你的。”

　　克雷登斯颤抖着接过，他这才发现眼前小女巫自己的魔杖正安好地放在斗篷中，两个魔杖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不知所措地举着米娅递过的那根，触碰着上面有些粗制滥造的花纹，像是握着一把刚杀完人鲜血淋漓的匕首。

　　“放轻松，只是个玩具。”米娅有些好笑地观察少年的神情，“只是长的比较像而已，甚至没有杖芯。”

　　克雷登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轻松还是遗憾。

　　“克雷登斯——”

　　下一秒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他浑身一颤，听见养母爬上楼梯的脚步。

　　克雷登斯心脏骤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近乎是下意识扭头恳求般看向了米娅，却发现小女巫同样一脸震惊。

　　“不，不要让她发现……”

　　他恳求女巫藏起的话语还没说完，就看见米娅迅速地一挥魔杖，他手中握着的玩具魔杖瞬间腾空飞起落至她的手中，她匆匆将它塞进枕头底下，又用魔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米娅整个人如同变色龙般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几个动作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克雷登斯呆呆地看着现在除了他空无一人的屋子，只有床单上的压痕能证明刚才所发生的并非幻觉。

　　“克雷登斯，你在和谁说话。”

　　养母推门而来，怀疑地看着少年，他低着头站在屋子中央，黑发遮住眼睑，身子微微颤抖着，屋内除了他似乎并没有多余的人，

　　审视的目光停留在米娅刚刚坐过的床上，她微微皱起眉毛，直到克雷登斯面色苍白地回答。

　　“没有，没有人……母亲。”

　　第二塞勒姆组织者的养子是个巫师。

　　这听起来讽刺又好笑。

　　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她痛恨厌恶着一切不同寻常的事情，仇视巫师，她同样仇视打破规律，不守规矩的家伙。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养子。

　　以纠正错误之名用皮鞭鞭笞他的身体，折断他的傲骨，病态与疯狂。用疼痛向其证明自己威严不可触碰。比起养子，她更想要他们成为傀儡。

　　一个听话，乖巧只会继承自己意志的傀儡。

　　养母终于把目光停留在克雷登斯身上，她严肃地看着他，接着转身向楼下走去。吃完晚餐的孩子乖巧地躲回屋子，空旷的大厅并无一人。

　　“腰带给我。”

　　她向克雷登斯伸出手

　　……

　　在克雷登斯因疼痛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第三下鞭打时，他感到皮带迟迟没有落下。

　　他缓慢睁开双眼，惊异地发现养母立在地面一动不动，脸上却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神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接着，他发现了这一切的缘由。

　　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小女巫瞪着眼前的女人，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不知道她施了什么魔法，就看见养母四肢僵直地向后倒去。

　　“你就任由她这么对你？”

　　米娅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目光落在黑发少年的手心，上面伤痕累累，红色的嫩肉杂着血液从破开的表皮露出。

　　“……谢……谢。”

　　“你可是个巫师！”米娅皱着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克雷登斯，她不敢相信有巫师会就这么忍受麻瓜如此的对待还不敢反抗。而这家伙还在缩着身子，有些担忧与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没死。”察觉到少年的目光，米娅没好气地甩了下魔杖，金色的火花迸在地板处，能清晰看到女子瞳孔缩了一下。

　　“一会我会给她施个一忘皆空，她只会记得是自己摔下楼梯。不记得要打你的事情。”

　　少年微微睁大双眼，而米娅仍是副凶狠的模样，她毫不客气地在克雷登斯惊恐目光中拽过他受伤的手，魔杖点了点。

　　“愈合如初。”

　　温和的白光抚平狰狞伤口，钻心的疼痛也随之消散殆尽。

　　克雷登斯愣了愣，盯着手心平整的皮肤沉默不语。

　　“你要走了么？”

　　他蓦地开口。

　　“什么？啊，是啊。”米娅正忙着给女子清楚记忆，闻言头也不抬道。“我只是过来瞧瞧你有没有遵守约定。”

　　“我……”克雷登斯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语句在嘴边转了个圈咽回肚子，米娅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撞上少年漆黑的眸子。

　　他低着头站在走廊中央，额头的碎发在眼眸投出阴影，认真而渴望般看着米娅手中的魔杖。

　　米娅忽然觉得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站在界限分明的世界中央，麻瓜世界与他格格不入，巫师世界也没有将他接纳。

　　“你想学魔法么？你的养母大概明早才能想起你的存在。”

　　她忽然开口。

　　克雷登斯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继而意识到了这是个来自巫师世界的邀请。

　　“我……可以么？”他连声音都在颤。

　　“当然。”米娅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啊，等等。”

　　克雷登斯的心重新提起来。

　　她舔舔牙齿，目光落在躺在地面的女人。

　　“临走之前，你确定不给她来上一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