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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啸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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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一曲《山羊坡》唱出潼关道上的悲凉,而这里却没有流水有家,只有一排排的煤炭断壁残垣……,道是古道,风是西风,而我的马却并不瘦,只是显得有些疲惫。这些破房中还住有人,这些人都很瘦,一根根的肋骨凸起,半裸着身子——连妇女也不例外,菜色的脸上透出饥饿的神色,他们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中充满了饥饿,渴望,与恐惧;就像一群饿狼看着一只正在吞食猎物的猛虎。他们饿了,而我却有粮食,我知道如果不是我腰间的这支剑,他们就会扑过来,抢走并吃掉我的干粮,我的马,或许……还有我!
我犹豫了一下,跳下马,宝剑挥出……
马死了,它的头掉了下来,血从颈中溅出,江落在这古道黄尘中,如片片桃花……
“拿去吧!”我向那些人看了一眼,他们呆滞的看着我,一动不动,似乎惊诧我为什么样要这样做。
“ 吃掉它吧!”我漠然讲道。
这些人扑了过来,嘶咬着,吞食着,吮吸着……,像一群野兽。 在他们中间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儒衫的人,尽管又脏又破,但的确是儒衫,他的颔下留有长须,手也较细长,显然他以前是读书人,可现在……,他只是一只野兽!
我知道,作为一名剑士,是不能随意杀死坐骑的,但马的死可以换来很多人的活——如果他们还能称作人的话。
我徒步行在古道上,夕阳映红了我的白衣,黄沙时不时的由风吹起,扬在脸上。我又想起了我的马,它已经几天没吃到青草?我不知道,自从我把它众一个军官的手上抢来好像从没喂过它!
眼前又出现了它的血在黄沙上点出的桃花……,桃花?不错,现在正当是桃花开的时节,而素有塞上江南之誉的冀北却是赤地千里,连一丝绿意也没有……
我走了很久,直到口渴了才在一弯小溪前停了下来,映着斜阳的余辉,就像一条绯红的水晶飘带。溪流的尽头是一汪潭水,潭水很静,清潭上笼罩着的是一蓬老树的虬枝,枝条上一片叶子也没有,溪岸上也没有一株小草,这些都被人吃光了,然而这却更显出了溪水的明艳,在这赤地黄沙中它就像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躲在避风的角落里静静地微笑着。
我在潭边蹲了下来,映在水中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头发蓬乱,神情冷俊,目光孤傲,胡子拉碴……,应该说,还算不错!
天黑了,我走进了一处城镇,大概是离京城近了些吧,这里的夜晚居然还有灯火!我走在萧索的街道上,想找一家客栈过夜,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大叔,大叔,”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追了过来,“大叔,要不要我娘?”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次四文钱,过一夜六文……”那孩子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明白了!!!一股怒火由心中陡然而生,“啊!——”我抓住了他的肩膀,要把他撕碎……
“不要!”一声惊呼响起。我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白衣的女子举着一盏油灯,伏在地上,“你不要打他,是我,是我让他……”她低下了头,两滴水滴在地上,大概是她有眼泪。
我放开了孩子,我现在格发现孩子是那样的瘦,以至于他的锁骨都格到了我的手。
我仔细打量着女子,她更瘦,似乎没有力气站起来,女子很年轻,她想必就是这孩子的母亲。她面色很白,脸也很清秀,夜风吹在着艰险的长发,拂在面脸上透出一股妩媚的风韵——应该说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的眼睛似杏核一般,圆润而明亮,但深深凹陷,眼神中只流露出两个字——饥饿!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是很难受,“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问道,声音依然冷俊,但我能感到有些嘶哑。
女子又低下了头,牙齿紧紧的咬市面上嘴唇,浑身颤抖,血从她的嘴唇流出……
我放下了包裹,“这里面有干粮和钱,你带着他到江南去吧,那里也许还能吃上饭!” 女子哭了起来,但没有声音,我知道这样哭更难受,她突然跪了起来,对我不住的叩头,血又从她的前额流出……我不敢再看下去,匆匆的转身走开。
我又走了整整一夜,整整一夜我的耳边都响着那孩子稚声,那女子的忍泣,……我把粮食给了她们,我怎么办?再走三天就到京城了,到了城里……,我握住院了腰间的剑,只要有剑在,我就不会挨饿!
晨光中一骠人马急驰而来,马上的骑手红衣招展,这就是皇上最信任的一支——锦衣卫
。 “呵,看来运气比我想像的要好,”我暗喜,“这些人一定会有吃的,我不用饿上三天了!”
虽然为了一顿饭而杀人似乎很可笑,但在这饿殍遍野的地方,为食杀人已屡见不鲜了,更何况,即使我不饿也会杀了他们的,因为他们该杀!
“抢劫前该怎么说?”我暗自惴度,“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可惜这路不是我开的,这路边也没有树……,不管他了,杀了人,夺了食,就走!
马来的真快,转瞬已到了眼前。
“何故拦路?”为手的人尖声叫道,大概是我身上的衣服还过得去,他居然还废了口舌来问!?
“我饿了,想找点吃的。”,我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打劫,不免有点生疏,尽管我以前杀人很多!
“狗里乌,讨饭讨到东厂头上来了!”那人笑骂,随手抄起铁胎硬弓!
“ 哎,算了,积点阴德,咱们下辈子还要生儿子呢!”身边的一个人拦住了他,伸手往马鞍后一摸,把一块不知哪顿吃剩的干镘头扔到我脚边。
“我不要馒头,我要你们所有的钱,粮,马,或许,还有命!——如果你们反抗的话!”我的声音很阴冷,可是并不大,毕竟是第一次抢劫,我说不出什么能震慑人的话,但这却也就要了面前这帮人的命,因为我震不住他们,他们自然就要反抗,他们要反抗,也就意味着他们得死……
他们放箭了,箭如飞蝗,漫天乱飞,他们的不过三四十人,却能一次放出这么多箭来,也算有几分本事,但他们遇上的是我,就注定不能活!
我拔出了剑,剑气如虹,分刺马上诸人……
他们不会死的很痛苦,因为他们毕竟还给了我一块馒头,还不算的太坏?
马上的人到下了,喉头都有一道血痕,然而令我吃惊的是马队后居然还有一辆车,这不是普通的马车,车上凤纹金描,妆饰的颇为华丽。我微一怔,随后挑开了车门:
“公主,快下来吧!”我低声说道。
没什么奇怪,我早就知道车中坐的是公主,因为想要下辈子才生儿子的只有太监,而太监护卫的凤车上只有公主——皇妃是不准出宫的。
尽管我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惊艳于公主的美貌。
公主都是美貌的,许多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却知道,因为公主的母亲是皇妃,而皇妃是从天下最美的女子中挑选出的;公主的父亲是皇帝,皇帝也都是很英俊的,因为皇帝的母亲是上一代妃……,即使开国皇帝出身草莽,长的寒碜点,那么几代后却也中和了,所以起是王朝的末世的公主王子就越长的美丽,英俊!——但如果以眼前这位公主的相貌来看,那么大明江山的气数却也将尽了……
公主很慌恐,脸色煞白,缩在马车一角,透过指缝看着我。
“出来吧,我不伤害你!”我的声音近乎温柔了。
“你是哪个公主?”我问道,——公主通常都有很多,因为皇帝的老婆有很多。
“芙蕖。”她怯生生的说了两个字,我信了,我虽当两天皇差,却只知道公主的封号,公主的闺名是不足为外人知的。然而令我为难的是怎么对待她呢?杀了她?她又没有什么罪恶,况且她又是这么美貌;留她在这里?这也不行,我倒并不怕那些饥民蹂躏她,因为饿成那样的人对再美的女子也不会有兴趣,但我却担心他们会吃了她!在他们看来,她不是什么公主,也不是什么美女,只是一块肉!——一块比起我来要可口得多的肉。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先奸后杀,但我是侠客,不是强盗,至少我自已这么认为!
我把干粮放在马背上,然后猛刺一剑,马带着粮食狂奔了起来,奔向那早已饿急的人们,要不了多久头马就会开死,而别的马死也不会离开它们的首领——马儿总是比人忠诚!而饥民们将发现它们,吃掉它们……
公主真的很可爱,我带她走,她竟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是直的慢了些,我们走了一天,只赶得上我昨开玩笑一半的行程。天黑了,我在一座小山下停了下来,公上也停了下来,她双手护着胸口,缩在一块巨石后面,原来她不是心甘情愿跟我走的,只是吓的!?我这才注意到她的靴子没了底,血染红了她的双脚——她穿的这种靴子原是不能走长路的。
我一天没停步公主也一样,她原是不能走这么远的路的,但她慑于我那骇人的剑。
“我是怎么了,大盖是见多了江湖儿女吧,竟忘了姑娘们的身子原是极弱的!”我不禁想起划开玩笑家中的情景,那时我是很会姑娘,姐妹们的,姑娘们也都愿意背着父母和我一块出游……但我现在却让一个公主走了一天。我有点后悔,走过去想看看她的伤,可她突然拔出了发钗指着咽喉……她怕我施暴,但随即她昏倒了……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真霉气,我一定是迷于公主的美丽,竟忘了给自已留下口粮!”
我走上了山岗,山岗上风吹着草,阴森森的,偶尔有一两声狼啸传来,草丛中终于闪出了几只绿色的眼睛——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杀了一只狼,把它拖到公主的宿处烤着。肉香熏开了公主的眼睛,我撕了一块狼肉给她,大概是饿极了,公主恐惧的看了我一眼,抢过肉吃了起来。我却是不吃肉的,自从看到那些饥民抢食尸体,我就再也吃不下肉了。
公主的吃像很文雅,尽管她很饿。她先把肉撕成小片再一一的放进嘴里,樱唇微微蠕动着,很惹人喜爱,火光照在她脸上,仿佛在她象牙色皮肤上镀了一层光泽,她明艳的面颊便如同美玉生晕,秀美绝伦。她的衣裙是一袭轻纱似的白衣,犹如在云雾之中,似真似幻,宛如上月之人…… 看着她,我不由得痴了,仿佛欣赏着一尊白玉的雕像,而这尊雕像却是温软香馨的!
也亏得这里有狼,公主才不至饿死,狼恐怕是这方圆百里唯一还活着的动物,而它们的食物就是饿毙者的尸体,狼崽吃人肉长大,人肉变成了狼肉,而我们现在又吃狼肉……。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公主的玉齿似乎白森森的,有些骇人;而她的樱唇也红处可怕,就像涂着血一样,枣核形的指甲好像也修得太尖了,尖的就像是利爪……
一夜无语。
次日清晨,我醒得很早,公主却还睡着,晨光中的公主又成了一个秀美绝俗的姑娘,清纯的脸上扬溢着晶莹的光辉。她的脸旁竟有一株野花,春天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这株花能在被人吃掉前开放很是幸运,而更幸运的是它还能抚摸羞公主的面颊。我把花采了下来,却惊醒了公主,公主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我抚弄花瓣……
“好看吗?”我把花插在了自已头上。
公主笑了,如异花初胎,千娇百媚,公主终于笑了,尽管她的笑容如轻虹一现,但毕竟是笑了!
以前是很会逗女孩子开心的,姑娘们也都爱和我讲话,讨得一阵阵笑声,可现在我有多久没笑了,我不知道,能让公主开心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决定送公主回宫,尽管这很危险,但我自已本来也是要去京城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出宫,会离京这么远,公主除了出嫁外是不离宫的,而这位公主却分明还是闺女打扮!
公和不愿意与我多讲一句话,她显然是吓坏了。她走得更慢了,因为她脚上有伤,我真笨,杀了那么多锦衣卫,抢了那么多马,却没有给自己留上一匹,我一定是为公主的美貌所吸引,忘了自己杀人的目的……
又是一个村镇,由于离京城更近,这个镇压上还有集市,集市上的东西是常价的十佘倍,除了一样货物——人。头上插着草标的人有很多,公主看到这一切神情是惨淡,我却欣慰多了,因为这里的人,毕竟还是当作人来卖的。
“公子,姑娘,带她走吧,她什么都能干,就当卖只小猫,小狗……”一不避体的妇人跪在了我面前,她要卖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小女孩,母亲舍去生女,我知道她的痛苦,可我没有钱了,剑客不需要钱,但剑客救人却需要,因为危胁她们的不是邪魔强盗,而是饥饿……
“叮咚——”一声脆响,一支金钗落在妇人面前,蓦然回首,却看到背后站着鬓乱发散的公主。
“公主有时真的很可爱!”我想。
(二)
我剃去了胡须,换上了一身的白绢衣——我爱穿白衣服,因为血溅在上面时会很鲜艳。我卖衣服不用钱,看,这就是作侠客的好处,犹其对我这种武功极高的侠客来说。我对着铜镜照了一照,镜中的我依然是十年前的那位翩翩佳公子,只是略显沧桑了些。“女为悦已者容”,而我现在却是男为悦已者容了,在青楼酒厮,凭我的气度,不用给钱也能吸引许多姑娘。公主看到我的模样,眼中掠过了一丝不异觉察的惊讶。我淡然一笑,拿起公主画眉用的细笔在眉毛上描了两下,两道粗粗的剑眉就更衬得住这张脸了,公主双手支颐,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画眉毛。
我和公主已在京城住了半月有余,但公主并没有回宫,仍然住在我租的客栈中,一到京城我就有钱了,所以我租开玩笑普通栈很大,公和虽贵为千金,却也勉强受得了。念天我要去妓院,把公主一个人留在了屋中,我很疑惑她为什么不回宫,但她不回我也不催她,她爱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不出门被人认出来。
京城中只有两个行业最发达:青楼和酒楼,青楼中兼卖酒,酒厮中亦有佳人坐陪,是以这两个行业也就等于一个行业。我去的是一家叫“软红阁”的青楼。
青楼中的女子很多,这些女子都很美貌面带微笑迎接着每一个客人,这是一种职业化的,训练出来的笑容,但即使是这种笑容,也已经美丽很迷人了!
如果你以为妓院是只认钱的地方,那你就错了,就像嫖客总喜欢找美貌的妓女一样,青楼中的姑娘也同样喜欢英俊的客人。所以我一进门,就有很多姑娘围了过来,我总是称呼青楼中的女子为姑娘,因为她们并不是天生就低人一等,而是为生活所迫才腆颜向人。灾荒越重,青楼中的女子就越多,越美貌!美丽的女子可以卖身活命,那么丑陋的呢?我不知道,一路上我没有见表到过丑陋的女子,大概都死了……
这里的环境是我所熟悉的,昔开玩笑我也常驻到这里,“自古嫦娥恋少年,从来美女爱英雄”,那时我即是少年又是英雄,姑娘们围着我如同众星捧月,我也对她们每个人都很关心,很体贴,很温柔……
姑娘们喜欢我,并不单单因为我长的俊,更因为我是个真正的男人,在饥饿的危胁下,姑娘们去了青楼,而男子只能进宫,进了宫的男子就是太监。太监已失却了男子的身体,可他们还是愿意到这里来,证明着他们早已失去的某种功能。
在大明的社稷下,太监是一个奇特的群体,皇上似乎更信任太监,因为太监不会为女色所迷惑。因此京城中的诸多职务都由太监担任,太监可以卫戍宫墙,可以传达圣旨,甚至可以统帅军队……,在这种体制下太监就会越来越多,目前已不下十万之众,因此到青楼中过夜的竟有半数是太监……
青楼中的姑娘尽管都很美貌,但要价是很低的,因为被生活逼到这里的女子太多了,有的太监一宿两女,甚至一宿三女,这看上去对姑娘们来说没有什么损失,但实际上陪太监过夜是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忍受的。
天黑了下来,围着我的姑娘眼中露出热切目光,盼着我能她们侍寝,免得被太监凌辱,我答应了她们,一共七个姑娘,都很美貌,很婀娜,很温柔……
“白衣剑客,你好风流快活呀!”一声笑骂由窗外响起,随即飘进来了一个黄衫男子,他物中拿着一把折扇,作书生打扮。
“在下‘绝命君子’戴青,问得白衣剑客到此,特来有请指教!”那人打了个揖,正色道。
“白衣剑客”大概说的是我,我穿的是白衣,也带有剑。“我不认识你!”我讲。
“以白衣剑客的江湖地位自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三流角色,那就请赐一死吧!”那人变了脸色。
我居然有了江湖地位?真是可笑!我从不涉足江湖,我只是杀了我想杀的人,做了我想做的事。而且我也讨厌这些江湖人士,就拿这个人来说,明明没几分文采,可硬要装成文人模样,说话也咬文嚼字,讨厌得紧!他既然说想死,那就让他去死吧。
我走了过去一脚踢在这“绝命君子”最绝命也是最不君子的地方,他倒在了地上,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嘴里不住的吐着血泡,周围的诸女有哭的,有叫的,也有笑的……我知道她们为什么笑,她们未必练过武艺,但这招“铁腿穿裆”却是但凡女子都会用的,只是没有我用的这么有威力……这绝命君子大概至死也不明白我怎么会用这招来杀他,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不过这样杀人的确很省事……
血溅在了我的衣袍上,像点点红霞,异常艳丽,看来我又得换衣服了。公主客栈中怎么样了?她大概也该换衣服了吧,她的衣服已穿了半月有余。
我把一袭白衣放在了公主房中,正摆在梳妆台上,在上面压了一枝红梅花,我知道爱穿白衣的姑娘都喜欢红梅花,就像爱穿白衣的男子爱看到血一样。虽已是初春了,但高山幽谷中梅花还没有谢,我走了很远才采回了这枝,去了一趟妓院,我对女孩子的细心体贴又恢复了不少……
公主穿上了白衣,端的是清丽可人,见之忘俗,红梅插在她发间,就像在白雪中点上了几颗红玉,娇美欲滴。衣服很合身,我曾为无数的姑娘挑选取衣服,只要一看就知道她们的身量,挑选出的衣服也分外美丽。
“咱们明晚一起进宫吧!”我道。
公主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用再装了,你会轻功!”我复言。公主的确会轻功,我第一次遇到她,她陪我走了一天,这是寻常男子也办不到的,只怪我一时疏乎竟没觉察到,而且宫中少了一个公主竟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平时即使丢了一个宫女也早已贴出告示找寻,丢了公主京城中竟毫无动静,实令人费解!且大明以文德治天下,皇子且多不习武艺,公主又何来轻功?她真的是公主吗?
(四)
宫中最多的是太监,白开玩笑还有御林军巡视,而晚上这宫中便只剩下了作八个男子:一是皇上,二是太子,三是两名太医,四是四名乾清门侍卫,皇子及至成年时便出宫自建王府,乾清门由于是皇家的脸面,所以仍由男人守卫,剩余的安全就由太监来负责,所以太监之中也不乏武学高手。皇上之所以偏爱太监是因为太监不会□□宫庭,保持了皇家血统的纯正,而且太监不会迷于女色,会忠心为皇上办事,而事实上他错了……
前三宫的地形我是熟悉的,后宫我却从未涉足,全仗公主拉着我东躲西藏才没有被巡夜的太监发现。其实发现了也没关系,他们奈何不了我,因为他们的武艺传自御林军,而御林军的武艺传自锦衣卫,锦衣卫的武功却传自我父亲……,而此时令我不安的却是公主,她即已回来,为何不回自己的寝宫?我曾杀了他的待卫,她为什么不叫人来抓我?如果她是慑于我手中的剑,为什么不在昨天我逛妓院时逃走?如果她是喜欢上了我,我却自信还没有这份魅丽!但她若不是公主,对后宫的一草一木又怎会如此熟悉?我猜得出她会武功,却猜不出她是谁 ,在想什么?
“御书房!”她怎么知道我要到的是御书房?当我看到御书房的牌扁时不由暗暗心惊,我一向自恃心思细密,善于推理,这次竟落到身旁这个柔弱女子的股掌之中,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握紧了手工艺手中的剑……
公主推开了门,我便走了进去,书房中待批的奏折堆积如山,书案上竦然齐放着丹砂,朱笔,和玉玺。
那就是玉玺,是皇帝权威的像征,绿的就像是刀剑的青光!我至死也不会忘掉那一个厉的声音:“……锦衣卫左金吾将军崔英意图谋反,罪不容诛,即开玩笑凌迟处,府内男丁立斩,女眷充入军妓,不分昼夜,奸死为至……+
我的心在颤抖,我感到胸中的血要喷涌而出,我的牙齿咬出了血,指甲攥进了掌心里,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人下的命令,“我的姐姐,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的母亲!……还有绿珠,翠瑜,绛瑛……,我没有妹妹,我像妹妹一样的爱她们,体贴她们,照顾她们……”
这是什么君主,什么朝庭,什么大明例律!一个君王竟可以如此对待他的功臣,一个男人竟可以如此作贱女子……,从那一天起我不再相信什么法律,什么道德,什么善恶有报,什么天理纲常,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剑!
天无道,剑有道!我要用剑刺进仇人的胸膛!我拔剑劈开了玉玺,剑却断了……
“什么人!”“有刺客……”,剑声惊了宫卫,宫中一片喧哗……,几个小太监拿着刀闯了进来,我正想出手,公主却先迎了上去,“滚出去!”公主喝斥着蜂捅而至的侍卫,“连我都当成刺客,不怕欺君之罪吗?”公主怒道。
侍卫们无可奈何的退了出去。
“她果然是公主!”我暗咒“也许我早该杀了她,不,该让那些饥民吃掉她,让她尸骨无存……”
“不对!”我忽然警醒,琅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闪闪!”
“哈哈……”一阵浪笑声起“‘白衣剑客’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白衣人由门后去出,身后跟着两个持刀少年,他不过弱冠之年,说话却一付老气横秋。
“太子殿下,邀我到此何事?”我知道他就是太子,因为宫中的男子就那么几个,而他即是太子就该有储君衣饰,原何也是一身白衣?难道他也和我一样爱见到血吗?
那少年微一怔,显是未料到我能看出他身份。
“既然你都已知道了,我也不必绕圈子了,崔将军,难道你不想为父报仇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是一惊。
“衣白胜雪,剑光羞月,冷面杀人,黄尘喋血。能有如此剑术的人本就不多,而穿白衣的就更少,冷面杀人,就只小崔将军你了,当年崔老将军死的惨烈,次子崔英出逃,算来也有十年了,若你能秘密进京,我原也认不出你,可你自关外一路杀人,天下谁不知道有个‘白衣剑客’?”
不错,我原也想秘密进京,可我办不到,我穿着白衣,因为那是孝服!一见到我想杀的人,我就非杀不可,不杀的话我就会发疯!可仅凭这几点庄稼汉可推出我的身份,看来太子的精明算计实不在我之下。
“你是故意引我入宫?”我问道。
“哈哈……,崔将军果然机敏过人,小王这次请将军来正是有一件要事相商!”
“什么事?”
“杀魏忠贤!”
“不行,我是来杀你爹的!”既然把话挑明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太子大吃一惊,面如死灰,即而又正色道:“崔将军误会了,当年尊父遇害,父皇一无所知,实乃魏阉假传圣旨所为,望崔将军明鉴!”
“你爹不知道?他是皇上,会不知道?你爹到底在哪?”太子口口声声父皇,我却直呼其名。
“父皇早十几年前已被魏阉软禁于后宫,连我也多年未见过面了,此次邀将军来就是要为大明除这一害!”太子信示惮惮。
“二十年软禁……,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偏要等我来,你对我的剑比对百万雄师更的信心吗?”我冷嘲热讽。
“实不相瞒,这宫里宫外已全都是东厂的人,我地举一动都在人张掌握之中,此次也是皇姐拼上性命不要才骗出宫的,不是我不想杀魏贼,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崔将军不但武功盖世,且深受御林军诸将士爱戴,如肯出手,决无不胜之理,当年崔老将军精忠报国却身遭不测,于将宫可谓国仇家恨一起报啊!”太子这几句说的不卑不亢,故意又提到了我的家仇,其心机果然非同小可。看来以太子之才开玩笑后治理国家应无大碍。
“只是你这个太子的年纪是不是太大了点?当今作龙庭的也不过二十多岁,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太子?”
“你说那个只会作木匠活的?”太子脸上一副不屑之情,“我-才是真的太子,当年父皇本就是把皇位传给我,只是魏忠贤作乱,母后才不得已让一个没用的木匠上了位,听由魏忠贤摆布!”太子忿然道。
怪不得他自称太子,原来他连自已的皇兄都不认。“这么说你是信王?”
“嘿嘿……”一阵阴笑响起,令人毛骨耸然:“果然是妙计,可惜呀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寻声望去,一个干瘦的老太监站有门口,此人极为枯瘦,脸又干革燥,就像松树皮一样分不清五冠,而一双鼠目却是又亮又阴,冷的吓人。
“ 魏忠贤?!”太子大惊。
“小崽子,跟我斗,你们还差点儿,明开玩笑就会有圣旨下芙蕖长公主及信勾结叛臣余孽,犯上作乱,弑君谋反,为魏大总管乱箭射杀!”魏忠贤阴笑道,“弓箭手准备!”
整御房竟早已布下了弓弩手,一个个身着锦衣的少年张弓待发……
“魏公公,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有这一手!”我轻蔑笑道。
“哦?”
“公主刚回宫时那些侍卫见到失踪了十 几天的公毫不惊奇,也不去上报,而是老老实实退开我就知道这必是一个圈套,在派到“软红阁”的那个探子,我一脚就试出他是宫门中人,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整件事跟你有关……
“不错,你若果真是来杀皇帝,就不会仇人的女儿这么好,我早该想到的!”魏忠贤说着看了看公主,公主低下了头……“你后来到青楼买笑,也是为了让以为你不过是在利用公主吧?”
“你故意放我进宫就是想借我的手杀了皇帝,好免了你的弑君之罪!”
”果然是名将之后,只可惜你还是来了!“
“我是来了,来杀你了,”我举起半节断剑:“诸将士听令,兵符在此,见如见圣,给我拿这叛臣贼子!”父亲将兵符制在了剑柄上,这一节只有我知道。
魏忠贤惊奇的发现,弓箭手都将手中的箭指向了自已。“
“也好,杂家今儿个费些功夫就是了!”话语响处,魏忠贤衣袍飞起,数不清的银针自他身上射出,众箭手倒地而亡,胸口都插着数枚银针,公主及信王躲避不及,受伤跌倒!
“‘葵花宝典’!他意然会‘葵花宝典’!?”这本由太监所创的邪功绝迹江湖数百年后竟然没有失传,竟然到了他的手中!“
公主与信王业已受伤,只剩下我了。葵花宝典威力无比,就算我父亲在世,就算他的武功再高上一倍,也难以胜他!
“我本想过几年再登基,如今看来得早几年了,免得夜长梦多!”
“你想当皇帝?”太子大惊。
“不错,我要当皇帝,我想当皇帝,你又能怎么样?”
“哈哈哈……,太监当皇帝,太监……”太子笑的打跌,遂即吐出两中鲜血。
“笑!百姓们并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穿暖衣裳,我出身贫寒,这我知道,现在你父皇治下的江山,或者访美在我替他治下的江山,已是破败不堪,我只要稍微作得好一点,百姓就会感激涕零,而朝中,呵呵……朝中早已全是我的人了!”魏忠贤一脸得色,“还有你,崔将军,你还想报仇?十年前你躲在妓院里逃了一命,像你这种家中受难时还在妓院里的纨绔子弟永远也不是我的对手……”
“白日做梦!”我两掌齐出,这两掌融着我十年的仇恨,凌厉无比,魏忠贤以掌相抵,我只觉一股阴气只透丹田,浑身不由得打颤。“就这点微末的道行也想杀我?”魏忠贤冷笑,可他没笑多久,因为他的脖子断了,是被我割断的。
我手中只有半节断剑,但谁说断剑就不能杀人?魏忠贤这样以为,所以他就只有死!我武功不如他,但这并不表示我杀不了他,因为杀人的除了武功外还有心智,而一个太得意的人,智商总是很低的!
我硬接了他一掌,也难以为继,只觉眼前一黑……
“长风,你干什么?”这是公主的声音,我勉力睁开眼睛:太子整手握银针站在我面前,他胸口有几个血孔,显然针是从他自已身上拔出的,公主依然伏地上,她伤的太重了!
“干什么?这还用问吗?我皇家出了这等丑事传扬出去还了得?我要杀了他!对不住了崔将军,我知道你是忠臣,你的功劳最大,但你必须死,为了大明江山,为了祖宗社稷,完全必须死……”太子曲扭的脸上暴出一根根青筋。
“父皇哪?我不是让你去找他吗,他在哪?他不会让你这么作的!”公主惊呼。
“父皇?什么父皇!崔英说不没错,他是昏君,是昏君!你知道他为什么十几年不出后宫?因为他抽了二十年鸦片,亏你我还这样急着救他出来,他却在后宫作了整整二十年活神仙,我现在已经送他去了天宫,让他彻底去当神仙了……”太子的眼中闪烁着邪魔一样的兴奋。
“你……杀了父皇……,”公主面色煞白,几乎晕倒,\"快来人呢……,来人……”
“我已命所有人退至太和殿外,没有我的手谕不得入后宫半步!”
“ 你……你疯了?!”
“别太激动,你身上有伤!”太子说道,言语中竟颇有关切之意,“我是疯了,从一开始我就疯了,在这样的宫廷中我不得不疯!……崔将军,你死后,我以皇兄之礼将你风光大葬,给你和你的家人竖碑立传,你也该瞑目了……”说着手中银针向我激射过来!
“不要……”,只是一瞬间的事,公主那秀美绝伦的面孔已闪现在眼前,一股淡淡的幽香透入鼻中……公主朝我扑了过来,用身子护住了我,三支银针正刺在她身上,其一正中后心……
“芙蕖!芙蕖……”我心如刀绞,只觉眼前一片茫白——
“怎么样会这样呢,怎么样会这样呢……”太子失魂落魄,口中喃喃的道。
“皇姐,姐姐——”太子忽然像疯了似的扑倒在公主身上。他杀了自已的父亲,然而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却敬若神明!
“滚!”我一掌将太子打翻了出去,我已经没有力气 了,然而我的愤怒却是不可遏制的!
“崔将军……”一只冰冷的手捉住了我的胳膊,公主已是气若游丝,“你不要杀瑛儿,他并没有错,他只是在尽一个帝王的责任!”公主向太子伸出了一只手“瑛儿……”太像狗一样的爬了过来。
“瑛儿,你答应我,……”公主抚摸着太子的面颊“要作个好皇帝,为了这大明江山,我们都……都太辛苦了!我死后……”
“不,你不会死的,来人呢,快来人,太医,太医——”太子跌跌闯闯的冲了出去!
“平,我告诉你一个密秘,”公主把嘴唇凑近我的耳畔“你知道吗,一个女孩子的衣服就是她抵御别人侵犯的堡垒,当我穿上你送的衣服时,我的堡垒就不是为你所设的了……我……爱……,你以后别再送衣服给姑娘了……!“
公主死了,当我把她的水晶棺椁葬在西湖底的时侯,我很想留下来,陪她一起看这花开花落,赏这云倦云舒,目这鱼虾相戏……,然而我终究还是没有把剑刺进自己的胸膛,只让那盈盈的飘落荷瓣作为她新婚的嫁衣!
西风古道中,我又踏实上远去的征程,新君登基,泽被天下,赤地黄沙中已有了些许绿意但我知道,在那桃花开满的地方有着我爱的人……
芙蕖,也许我很快就会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