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无题 十一 语气温情如 ...

  •   当年,我大概死也想不到,我会和这个自己眼中寡情薄义的人称兄道弟,纵宴狂欢。

      所以说世事奇妙,谁也别装成贞妇烈女指天赌誓说什么死也不会,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是绝对?

      再执着又有什么意思,一句世事艰深,早把你心里的那点执着打得七零八碎,溃不成军。

      年轻时,谁都想自己是干净的。可路走得远了,回头一看,谁都没了干净。

      身边有人叫我,我回头,冲他一笑,细细啜了一口杯里的干红。醇厚中带着馥郁的黑加仑香气,平衡着樱桃、腐木、榛果和莓子的甜香。入口滑腻如丝。前调缓慢悠长,一波波的余韵漫延到最后,却剩了一缕淡若轻烟的苦涩。

      “1965年的Château d'Yquem,知道你喜欢这种甜腐酒,我特意从西索的酒柜里顺来的。”他凑过来,不无得意的说道。

      “一盎司185英镑,你不如直接送我一辆宾利得了。”我斜着眼看他,心里都替西索肉疼。

      他哈哈一笑,两条腿搭在桌子上,大喇喇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世上还有你徐江夜觉得奢侈的东西?”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伸手夺过杯子:“按照市价,你刚灌进去了两杯黄金。”

      他嗤的一笑,不在意的拎起桌上的酒杯,眯着眼睛看里面金色的液体,掂着杯壁轻晃。伊甘在高脚杯里四散荡漾,溢出馥郁的甜香。

      “我以前在十三街吃垃圾拼命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有钱人的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偏着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这种糟钱的玩艺儿,在你们眼里是高雅,在我眼里,”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骤然松开手指:“是狗屁。”

      水晶杯砰然碎在青石板上,淡金的液体洒了一地。浓烈的酒香立刻四散开来,攀上轻风,吹得满园清甜。

      一英镑等于2美元等于15.0人民币。我在心里迅速换算起来,一盎司185英镑等于370美元等于2775人民币。一杯三盎司,就是1110美元8325人民币…….

      啊啊啊,这个疯子!!!

      我连忙护住手边的酒瓶子,怒视他控诉道:“你这叫仇富!”

      吃晚饭的时候,我犹对那半杯没了的伊甘念念不忘,蹲在那儿不肯挪窝。阿卓慢悠悠的晃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递过一个青花碗:“你家吴妈新炖的蹄子汤,喝不喝?”

      我失魂落魄的接过蹄子汤,捧着它继续对着地面泪眼汪汪:“一万块人民币啊,能炖多少蹄子汤啊~”

      “起来吧,大下午的,早就蒸干净了。”他扑哧笑出来,拉着我手劝道。

      我不理,两眼发直的盯着地面念叨:两万块,两万块,两万块……

      “你吃是不吃?”他看着我,挑眉问道。

      我不理他,继续念叨:一万块,一万块,一万块……

      一双筷子敲上来,虎口突然一麻,我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自个儿松开,我千辛万苦从景德空运回来的御品青花碗哐的砸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蹄子味攀上轻盈的风,飘着满园的香。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我自觉心中十分宁静。

      落日黄昏里,我瞅着这一地胶浓浓的肉汤,升华了。

      一只蚂蚁鬼头鬼脑的抻出来,慢吞吞的爬过我的拖鞋,拖上一星肉末就走。

      我眼巴巴的看着它,吞一口口水。

      空茫中,一个淡笑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说道:“今儿这蚂蚁可是享了大福,这半会儿功夫又是酒又是肉的,一点不剩全落蚂蚁窝里了。”

      我犹在空茫中飘着,一瓢冷水还了阳。

      我盯着那犹在拖我蹄子的蚂蚁,忿忿站起来,冲着园口指使道:“阿庄,叫人拿两根杆子,把这石缝里的蚂蚁窝给我捅了!”

      园口还不见动静,倒有人笑起来,拉住我的胳膊,叹一口气:“可算是回神了。”

      有人赶过来收拾,我苦着脸瞅着地上那俩破碗茬子,猫爪似的肺疼。

      这可是景德御窑三十年的烟雨青花瓷,我从老爷子那儿好说歹说的顺了来,手还没捧热乎呢,就这么碎了?

      扫帚扫到脚边上来,我下意识得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们忙活,突然想起一件事:“夏安生吃了没有?”

      胳膊上拉着的手一紧,随即松下来,阿卓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挑眉懒懒的笑:“刚刚我倒看着你家下人端进去一碗浓汤,可惜又原封不动的端出来了。”

      我掩面长叹,强跑不成,他这是要绝食抗议吗?

      “你总是爱捡些麻烦进窝,”阿卓眯着眼看前面的葡萄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到最后,不怕又把自己搭上吗?”

      我咬唇安静了一会儿,抬头笑了笑,说道:“我进去看看,你自己在院子里逛会儿吧。“

      他不说话。我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厚着脸皮倒回来,把桌上的那瓶Château d'Yquem揣进怀里。

      他依旧那么抱着胳膊,噙着笑看我,不说不语。

      我眼尖,早看见他肩上厚厚的纱布里渗出了血色,慢慢的湮开。

      “怎么伤口又开了?”我皱眉,忍不住说道,走过去想看个明白。

      他啪的打掉我的手,冷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徐江夜,你心里恨我,又何必这么假惺惺?”

      我捂着疼的发麻的手,半响又自嘲的一笑:“你知道我素来的脾气,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是要活下去的。”

      “何况,说到底,伤他的人是我。”我转过身去,微笑着说道:“走吧,天气这么热,伤口发炎就糟了。”

      少爷的卧房头一遭这么热闹,两个病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外加一个娇俏可人的护士,阿庄阿良,再添上三个腰圆膀阔的保镖,着实挤了些。

      “去去,少爷我又不是进龙潭虎穴,窝在自己家里睡个觉,要这么多人干嘛?”我不耐烦起来,挥着蒲扇就要赶人。

      为首的一个大汉比我高了两个头,板寸头抹足了发胶,根根直立着,古铜色的胳膊上鼓出两个疙瘩,声音也像洪钟一样,格外响亮:“少爷,方爷说了,这两天道上不太安静,要我们一步不离的守着少爷。”

      我眼眉跳了跳,指着阿庄阿良,喝道:“守着什么,没看见少爷我这儿有人了么?”

      在我咄咄的目光下,阿庄阿良迅速立正了身形,挺胸收腹,傲然跟三个壮汉对视。

      一时房间气氛有些肃杀,“咔”的一声,蒲扇撞在大汉的胳膊上,断了。

      阿良迅速收回目光,点头哈腰,对三个壮汉赔笑道:“您呆着,您呆着,我们出去~”

      我咳嗽一声,眉角有些抽。

      阿良,你的不要脸果然是一种境界。

      房间里寂静的很,老宋头给阿卓包扎完伤口,拎着药箱走到我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我皱眉,问道。

      “那个,夏公子该抹药了。”老宋头站到我面前,吞吞吐吐的说道。

      “噢。”我应了一声,奇怪的看他:“抹呗。”

      “那个——,”老宋头舌头都快打结了:“方爷吩咐过,既然是少爷喜欢的人,抹药这种事,就不该假手他人。”

      我瞪圆了眼,伸直手接过药膏,大脑一片空茫。

      背上一股寒气冒出来。方叔分明是不相信我昨天扯出来的鬼话,拿这件事情试探我。若是这当口漏了馅,再挨顿板子不说,只怕晚上夏安生就被拖到城郊的荒坡上处理了。

      我一步一挪的踱到床边,夏安生看着我,死咬着唇,一双清水一样的睃子烧的晶亮,本少爷要是一块黑炭,早成了灰。

      这般摄人的气势,着实不像是久病的人。

      我捏着一管软膏,后面是三个保镖六只灯泡一样的眼,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撇了一眼边上,阿卓倚在关公爷的案子上,只管笑吟吟的瞧着热闹,眉间颇为兴致。

      我咳嗽一声,弯下腰,语气温情如细雨春风:“安生,我来给你抹药,可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