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风里》一只陆栎

1、第1章

　　期末周的前一个星期，Y大校园总会失去平日里的生机与活力，当然如果你走进图书馆的大门，你就会发现同学们都躲进了考点提纲里的黄金屋。

　　哪门先考背哪门，能过一门是一门，自习室里、走廊上、楼梯间，只要你目之所及，就有同学手持薄薄的一沓考点提纲，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一定还放着花花绿绿的马扎和上面绿绿花花的坐垫，坐垫上放着的那个保温杯，打开或许你还能看见枸杞。

　　如果你走近了仔细看，你会发现虽然大家背着同一门课，但是手里拿的提纲却不一定相同。

　　不同店家会在提纲的文字下方印上自己店名和电话，像是一种知识产权，但其实只是在考试结束后方便大家快速分辨哪家的命中率最高，这家店便会在之后的几天，甚至下一次的期末周销量暴增。

　　而在Y大医学院，上述情况会有一些不同，首先这里的图书馆会提前2-3个周爆满，随着年级的增高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提前。

　　其次同学们手里的提纲厚度需要增加上一倍，也可能好几倍，毕竟医学相关专业课的老师总会在大家要重点的时候，留下一句：都是重点。

　　最后你会发现他们手里的提纲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印着同一家店的水印，那就是芳华打印社。

　　Y大医学院别名芳华学院，芳华打印社的店名便取自于此，据祖祖辈辈的学长学姐们说，芳华打印社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虽然老板换过几次，但名字一直没改。

　　Y大里少说也有个十七八家打印社，可这芳华学院里这么多年就仅此一家，往年也卖提纲，只不过命中率仅有个百分之二三十，并且基本上都是大家凭记忆从学校老题库中扒下来，在医学生们的眼中，靠谁不如靠自己。

　　可是转折就出现在3年前，那年寒假前的期末周，部分医学生还是选择上打印社买点重点背背，在他们眼中，我花了钱，老天爷说不定就能看面子给提提及格率。

　　买的时候大家也都是一排重点里闭着眼点兵点将点出来的，买回去以后就有人发现不同了。

　　有几门课第一页右下角标了“水母”二字，并且凡是标了这二字的考点提纲里不再只有例题了，而是凝练了每一章的重点，其中加粗标示了可能出题的位置。

　　学渣们赶紧拿着提纲敲开了学霸们的寝室，求学霸鉴阅，几个年级里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凑头一看，好家伙，这怎么可能是芳华打印社出品，这简直应该是芳华杂志社出版，芳华打印社偷偷印刷的吧。

　　于是乎，接二连三的有人找上门问老板，这提纲是哪来的，这水母又是何方神圣。

　　其实大家都知道，以前的产品虽然质量差，但一定也是有同学或内部人员提供的，不管你是靠脑子回忆还是靠手段窃取，打印社一概不管，我给钱，你给题，买的多了，我再给你分点成，也是双赢。

　　所以打印社不会说明提供者身份，或许老板都不知道提供者是谁。

　　大家问不出所以然来，老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临近考试了，这场风波也就平下去了，老板也没当回事，只当这次提供者提供的质量比以往好了一些。

　　几天后生理学考完后的那个中午，先挤爆的不是芳华餐厅了，而是芳华打印社，挤在里面的疯狂从货架子上扫货，没挤进去的在外面吵作一团。

　　老板捧着个食堂的一次性饭盒，理顺了半天才明白，水母的生理学考点提纲押中了卷子上快百分之八十的题了，而且这百分之八十题还是指提纲里加粗标注的部分，而整张卷子上的考题都出现在了那薄薄20张正反面的考点提纲里。

　　架子上印有水母的提纲已经清空了，老板放下饭盒，同时开了店里的三台打印机，提纲刷刷刷的从旁边飞出来，咔右上角一个钉，就是一本。

　　同学们也自觉，拿到提纲就扫码付款，饭盒旁边的手机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就停不下来了。

　　店里勤工俭学的小妹也被临时叫了回来，挤进来的时候都有点怀疑人生了，小妹来自财经学院，她们学院的几个打印社一到期末周生意就很好，但从来也没看见队伍排到街对面的壮观景象。

　　打印机刷刷干了一个多小时，店里堆在角落的A4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一大截。

　　芳华杂志社老板姓李，单字一个强，人称强哥，送走了最后一个学生，强哥后知后觉有点饿，洗了个手，端起饭盒继续扒饭。

　　饭其实已经凉透了，可这会儿强哥可是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回忆“水母”，也就是畅销重点提纲的供货商是谁这件事上了。

　　这次也是有好几个人发了几份资料过来，其中有几个熟人，也有几个不认识的，可强哥当时也没在意，□□上说明了一下分成比例，主要是谁也不靠这个赚大钱，往年销量也就一般，供货商赚个大几百就挺满意。

　　现在回忆一下，“水母”的□□名也叫水母，发过来的提纲当时就觉得很精致，怎么说强哥也干了快2年了，看的多了，听的多了，医学提纲的质量还是能有点话语权的。

　　不过打印的时候也就觉得很正规，很详细，根本没往押题率高这方面想。

　　强哥填饱肚子，拿过手机看了一下，这会儿入账差不多1万左右，按照一本20，分成0.2算，差不多赶上往年整个期末周的销量了。

　　涉及到钱的问题，强哥觉得自己有必要当面和水母说一下这个情况，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是赚了钱不认人的主，同时也招揽个供货商，不行就适当提一下分成都是可以商量的。

　　于是强哥找出来当时留的电话打过去，铃声响了2声，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里传出一个很温柔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哪位？”

　　强哥顿了2秒，赶紧开口：“你好同学，我是芳华打印社的老板，你之前传过来的提纲销量非常高，关于分成的问题还是希望我们能当面谈一下，你什么时间有空，我都在。”

　　电话里的人一点也没有感到吃惊，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一样，继续用很平静的语调说：“好的，李老板，我今天下午有门考试，结束后大约4点左右过去。”

　　“好的。”挂上电话以后，强哥莫名的对电话里的同学产生了好奇心，提纲命中率这么高，指定有内幕要不就是内部有人，一点问题没有才奇怪呢。

　　李强想，销量这么好要是被校方盯上怎么办，咱可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下午见面的时候一定得好好说一下这个问题，但凡有一点点问题，这笔生意咱都不能做。

　　下午陆陆续续有同学慕名来买水母重点，因为大部分同学还在考试，所以强哥趁着下午没人的时候，又多印了一些，把货架子给填满了。

　　4点整，一个白白瘦瘦，长得不高，留着娃娃短发的小女生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强哥扫了一眼以为是来买资料的，便继续低头打印。

　　不一会儿听见脚步声走了进来，停在吧台外侧，熟悉的声音响起：“李老板，我是水母。”

　　强哥赶忙抬头应着：“你来啦，坐坐，我把这一沓印出来就好。”

　　“不急，您先忙。”女生嘴角带上浅浅的笑容。

　　打印完，强哥赶紧出来，先是洗了个手，然后给拿了瓶矿泉水，放到女生旁边的桌上，接着坐到对面。

　　还没等他说话，女孩便开了口：“你好，我本名叫许芮，你叫我小芮就好。”

　　许芮坐在桌子对侧，看向对面的时候头会微微上扬，嘴角露出很可爱的微笑，和李强心目中对水母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李强觉得怎么着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学霸形象，带着眼镜一看就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样子，可是坐在对面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女生，让他很难把她和水母联系起来。

　　是人不可貌相还是拿人钱财替人出面，李强觉得还是需要问一问。

　　想到这便开了口：“你好，小芮，今天找你主要就是想说说你之前传过来的提纲，卖的挺好的，特别是从今天中午开始，好多同学来买，说是全压中了考题，我没别的意思哈，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提纲，嗯...”李强有点说不出口。

　　“没事，您不用不好意思，想问问这提纲是不是什么不好的途径来的是吧，没有，绝对是自己整理的，这个我可以签保证书的。”许芮嘴角依然带着微笑，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李强。

　　李强看着许芮的眼睛，莫名觉得里面透着真诚无比，低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你别怪强哥我哈，中午同学挤了一堆，院里肯定也会过来问一下，但你要是自己整理的，那就一点事没有，签啥保证书，我信你。”

　　许芮面上泛了点红，许是有点害羞或是紧张之类的。

　　李强赶紧转了话题：“既然咱也说开了，那就再说说钱的事，我这边对外一直都是0.2，但你这材料质量确实高，我也很想以后和你继续合作，所以咱适当提一提都是可以的，因为涉及的钱可能比以往多一些，所以我尽快去法务所拟个合同，咱双方签个字，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