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渴望》幽稚

2、两只绵羊 正文来啰

　　“下一站，立春街。”
　　这是K601公交的最后一站。
　　一个靠窗的位置上，许衪慢慢的抬起了头，望向窗外。
　　窗外人声鼎沸，这车几乎没开几米就得停一下，每一辆能去立春街的公交车都挤满了人，也怪不得堵车现象这么严重。
　　许衪面色无丝毫变化。少年本身就生得清秀，低下头，双目慢慢放松下来，一副微微散漫的样子，如果他坐在比较显眼的地方，可能一车的小姑娘都要抬起头来看看这位。但就是这么个小帅哥，却不擅长穿搭，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带帽T恤，黑线贼粗，整得像斑马线似的，不知道的以为斑马进化了。许衪低下头打开了手机，微信就弹出了一条消息，许池点进去一看——联系人“张晋”。
　　“衪子哥，到了没？”
　　“没”
　　“也难怪，今儿可是个大日子”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今天头一次啊”
　　许衪也不想跟张晋多叭叭了，直接切入重点：
　　“什么日子”
　　“我们这儿，要选新镇长了，那群杂七杂八的人都是来晋选和凑热闹的。”
　　“……”
　　在许衪的记忆中，张晋就没搬过地儿，一直和父母住在一个叫“无茗镇”的一个镇上。无茗镇镇如其名，默默无闻，据说这小镇1973年就有了，翻新过后吸引了不少人住过来。“……1973年，忒早了吧，我妈才8岁。” 许衪内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知这小镇是不是真跟许妈有点关系，总之许妈去买东西几乎每次带他来这小镇，然而张晋一家就像钉子户一样在这儿不走，渐渐的，许衪和张晋也就熟了，称兄道弟，当然，许衪是哥。
　　这时，公交车也离立春街不远了。
　　“立春街，到了”
　　许衪随着人流被推下车，转身就去拦了一辆出租车，不错公交站里无茗镇还是有点距离的，然而这出租车司机也是个急性子，嫌大路挤，车头一转，去小道上开着了。
　　………
　　一路上许衪都在和许妈聊天，根本没注意到即将发生的事。
　　“哐！！！”
　　出租车前头以惊人的速度撞了个大坑，它的前面是一辆黑色汽车，此时的出租车司机已经要黑化了，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工作伙伴，没等许衪反应过来，司机已经去“讨伐”那辆黑车了。
　　……妈的
　　许衪可不想等，给完钱就跑路了。他边跑边回张晋消息，完全没看路。
　　“叮~叮~”许衪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撞倒在地，第一时间，许衪还认为那是一只蓝色大蜻蜓。“哎，小老弟你没事吧？对不起啊对不起……”一个跟许衪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从自行车上下来，她跟普通女孩除了有点瘦之外没什么区别，穿着黑色七分裤，橙色衣服掖在裤子里，腰上还挂着一只小兔子，应该是手织的。
　　许衪有点疑惑，这人咋一上来就叫他弟？像许衪这种老直男直接问了出来：“你比我大？”没想到女孩并没有觉得这事奇怪，反而开起了嘴炮。“分析出来的，简单明了的说你比我矮，仔细分析你戴的帽子是学校批发的，在看你衣服上的校徽，汐临高中的不错，汐临星期五会允许自由装，而你出来玩还带着就说明你经常忘记带校徽，应该是被记过了，而一般会忘带校徽的大多是初一的学弟学妹，我跟你同校的，下次开学初三，所以你最大可能是初一开学读初二。还有，既然一个学校的就交个朋友吧，我叫江瞻，瞻仰的瞻。”“我叫许衪，呃……我不会组词，衣补旁加个也字，我相信你也不会。”许衪真没想到第一次跟别人介绍自己会这么尴尬。他想转移话题，于是东张西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行车上的另一个少年。
　　少年长得不错，就是那姿势……他因为江瞻急着去道歉，来不及下车，连人带车摔进了路旁的水沟里，裤脚还被钩住了。
　　这是让人尴尬。
　　更让人尴尬的是江瞻还在四处找弟弟。
　　“唉，诶？小踅，你人呢？艹，咋还摔沟里了，哈哈…”
　　……
　　许衪即使第一次见也为少年感到尴尬。
　　不……感觉不像第一次见，但也记不起是谁。
　　许衪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他的好弟弟张晋等得都估摸着变成化石老人了。于是跟江瞻姐弟告别，除了听到江瞻叫少年江踅之外再也没听到其他的了。但他也不需要知道太多。虽然走在看张晋的路上，但心还在想着在哪见过江踅。
　　呵呵，花心男。
　　不过心没白费，他总算想起来了。
　　（回忆）
　　一天前…
　　那天许衪在小区的二楼平台和邻居打着羽毛球，邻居比他高，一拍子把球拍楼的屋檐下了。
　　“你……去捡？”邻居小声的问
　　“还有你求别人的时候？霖哥”许池开玩笑的问。
　　徐霖，跟许衪是邻居，关系还算好，没许衪和张晋关系好，比许衪大一岁，高三。
　　“懒”徐霖说，他就只有“懒”可以形容了，喝口水拧个瓶盖儿都不乐意。
　　“这样，叫声爹来听听，我就去捡”许衪笑嘻嘻地看着他
　　“草，行吧，地，耶，诶行了吧。”徐霖不满地说，但却时，他常常以为懒丢面子。
　　叫都叫了，毕竟许衪不是那种占完便宜就走的人，于是他跑到屋檐下，拿起球就要走人，突然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一下子砸到了许衪的天灵盖，许衪第一时间把它辨别成了蓝色大蜻蜓。
　　“草，谁啊，脑子缺根筋可以去医院补的！”这时，江踅探出头来，说了声：“逗猫，没事？对不起”
　　“……”这家伙，真能挑重点词。
　　许衪看着人挺顺眼，也就放过了他，如果不顺眼，说话又贼欠的人，许衪早就扒人家房檐上讨伐去了，但万万没想到，他和少年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这种事后，这种场面在遇到彼此。
　　（回忆结束）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走着走着，想着想着，许衪感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妈的！一只猫！许衪最怕猫了，拼命地跑。逃命时最怕什么？猪队友。许衪就光看着猫追没追上，没看着路，那屋里张晋寻思着
　　自己哥是不是死外头了，开了门。
　　Bia叽！许衪的脑壳和门顶了个牛。
　　……尴尬的一天什么时候过去啊！！！
　　“操|你娘娘个王八孙子，你是要去投胎还是堕胎啊，跑那么快干啥？难不成还想去西天取经啊。”张晋这一开口，就是高级祖安人了，也不稀奇，他可是之前初中演讲比赛的扛把子，没有他，那以前的初中口语比赛名次都不知道能不能直线下降到马里亚纳海沟里了。当然，张晋这个人人缘也不错，只不过一旦惹到了他，跟他吵架，借一个班的嘴来都吵不过。
　　许衪也没办法，只能等着“机关枪”子弹耗尽，那时他在想要不要把张晋和刚买的蘑菇一起炖了。
　　“对了衪子哥，你明天开学吧？听说，你们学校要重新分班了？”张晋瞪着他那卡姿兰大眼睛问道。
　　“对，听说还是系统分配的，希望别分到女生，不然又多个闺蜜”
　　“……”张晋无言以对。这多凡尔赛啊！
　　“停！话题终止”张晋一边说着，一边画个中指对许衪脸上。
　　“哎行行行。你哥我人缘好有啥错吗？我也很无奈啊，我堂堂一眉清目秀一身正气人气又高桃花不少，为什么只能交着闺蜜啊！难不成她们喜欢女的？”
　　真是“百思不得衪解”。
　　“哎呀衪子哥，别说了，你这直男体质一句话得罪个人。跟你说个劲爆的事儿，你可是不知道啊，这边最近有对儿情侣跳楼了。”
　　呵，狗血剧情。许衪不屑一顾。“哦，有啥新奇的，这年头小情侣都这么想不开吗？霸道总裁之女人，要死一起死？”
　　“滚你妈的女人，俩男的。”
　　“噗”。许池一口水喷张晋家的哈巴狗上了。他知道，这事儿对张晋来说，就是一件大事。许衪拍拍张晋的肩膀：“哎没事，别嫌晦气，大不了放个风筝把倒霉事儿放走就行了。”
　　张晋这个人啊，一身臭毛病，最大一点就是恐同。这是许衪无意间发现的。
　　（回忆）
　　转回到三年前。
　　惜才四中高二一班。
　　“来来来大家伙，收作业罗！哎衪子哥别睡了，把你们组的日记本收一下，特别是张晋的，次次不交。”“来了来了，真他妈吵”许衪不耐烦地走到张晋书包前，抢劫般搜刮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给”许衪收完小组的本子，就去清理“案发现场了”。他收着收着，又翻到了一本日记本。许衪好奇地打开了。
　　张晋这小子，把用真情实感写出的日记，给他妈藏起来了！他翻着翻着，翻到了一篇他现在还忘不掉的日记：
　　2016年3月20日
　　今天，我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在接吻？！还是我小区里的？！我日，当时真想把眼睛抠出来，可能一般人不会像我一样，哎，恐同症有大烦恼。
　　（回忆结束）
　　“好了，你爹要走了”许衪说完就跑了。
　　“傻|逼，你给爷交钱”张晋一见许衪蹭了顿午饭就跑，气得要命，追了上去。
　　“想要钱？你脑子那可能有点大病”许衪被追了整整三条街，还边跑边挑衅。
　　“……”
　　第二天。
　　“滚滚长江东逝水～”许衪被铃声吵得睡不着。
　　“……”
　　“浪花淘尽英雄~”
　　许衪同学，潮流boy。
　　“是非成败转…”
　　“转个屁！”许衪把闹钟关了。
　　被自己“潮”醒的一天。
　　妈妈老早就走了，爸爸老警察了，总是睡在警局。这让许衪总有种爸妈不在身边的感觉。
　　呵呵，明明父母都健在并随时能回家的许衪同学，却活成了留守儿童。
　　早饭自己炒碗蛋炒饭再嗑个咸鸭蛋，就溜达地上学去了。
　　刚下楼，许衪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踅。
　　他穿着整齐，一件校服短袖穿在身上，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许衪为表友好想跟他打招呼，结果发现江踅一直盯着自己头上。
　　许衪往头上一拍。糟了，呆毛没压下去，从影子里看像一只毛毛虫。
　　许衪又尬死了，像脚底抹了油的兔子……阿不，抹了油的猎豹，一下子哧溜进了学校。许衪走进学校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他的好大儿徐霖。
　　“哎，姓许的，知道礼堂在哪不？”
　　“……”许衪忘了这茬，开学要去礼堂，可是，他妈的礼堂呢？
　　当然，像许衪同学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与老师和校门口保安斗智斗勇的“好”学生，对学校影响最深的地方就是那颗沾满他脚印的榆树，怎么会知道礼堂在哪呢？许衪只得和徐霖像两个蘑菇头儿一样立在楼道里“等待支援”。
　　索性……还真等到了，不错，又是江踅。
　　许衪看到是他，发觉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是压垮他的铁粒。他呆呆地扎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这人咋阴魂不散？我要不要去跟他搭话？跟他说话会怎么样？啧……差不多的了，去说个话吧，于是，许衪极不情愿的跑上去，却发现那小子好像有意不让他跟来似的，许池刚追上来，一眨眼的功夫，有跑到800米开外去了。
　　切！腿长了不起啊？
　　……
　　是的，确实了不起，让许衪从楼道追到礼堂，硬生生给他指了一次路。
　　刚来到礼堂，叮铃叮铃~叮铃叮铃~，上……阿不，开学了。学校规定礼堂一男一女坐一块儿，许衪只好丢下他可怜的好大儿徐霖四处找位置，试图找一个跟自己认识的女孩。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喂，姓许的！”一个女孩对着他喊。许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孩是他邻居周妍，她旁边还有一个靠边的位置。幸好幸好，不然跟陌生女孩坐，当场设死。
　　许衪入座后，发现那位姓江的男生虽然长得帅，但说实话人缘真不怎么好。大家见了他就像拣了鬼魂儿似的，特别是二三年级的，极力劝阻一年级那些花痴小妹别让位，一看见男孩走过来，没等他开口，就找各种借口：
　　“抱歉，有人。”
　　“我帮我铁子占的位。”
　　“呃……我留着放书包。”
　　“有人”“有人”“有人”“有人”
　　哦~不敢相信，这0.1几率生成的人，竟就在自个儿身边，这幸运之神的光环！
　　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小踅，来！”
　　……许衪认出来了，这是他姐，当然她占的也是靠边的位置，这让许衪更加肯定了猜想：这家伙除了他姐……或者还有我，这个学校就没他认识的人了。
　　但是，许衪十分疑惑，为什么一个长得这么帅……还行的男生，竟然没有女生愿意跟他坐？百思不得其解的许衪同学的只好求助周妍。
　　周妍有点儿吃惊：“你真不认识？哦哦也有这种可能，你天天不是在旷课就是在旷课的路上。这是我们汐临最出名一对姐弟，那姐姐叫江瞻，你别看她大大咧咧像个非主流，其实内心很紧密的，就是……文武双全，懂吧！她不喜欢比赛竞赛，却挺喜欢我们学校常组织的侦探小游戏，靠每次都第一，让其他人瞬间变成渣……”周妍说了整整一分钟，许衪实在听不惯，仿佛就像在听他二舅姥爷写的经。
　　“行了行了，跟我讲讲江……弟弟，对，弟弟。”
　　“……”周妍顿了一会儿，许衪也发现了这个细节，这让他想到了：这个人不简单。
　　“江瞻的弟弟叫江踅，”周妍开口了，“他特别的神秘，性格也很古怪，但是入学以来两次体检报告都是心智正常，就是不知道他怎么装的这么像，但是也是个学霸，就是平常试卷成绩都一般，第一次看到他展现真正水平的时候还是高一期中末，就感觉他不像他姐一样跟别人针尖对麦芒，而是自己慢慢发育，就好像在攒大招，懂吧？”
　　“嘶~这姐弟俩，是一个妈生的吗？”
　　“不知道，要是两个里有个私生的，不就更好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