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月光》悟道魔羊

1、城市的月光 月如钩，万

　　第一缕月光初上，华灯灼耀，整座城都辉煌了起来。高楼连云，如同从地面排排射出的箭，直入云霄；车水马龙，如同在天上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人如潮涌，在红绿灯的指挥下来回涨潮退潮，从不停歇。对，这里是很多很多人梦寐以求、不停奔赴的、最繁华的那座城。

　　苏明强终于到了目的地，一路的高楼大夏，璀璨霓虹，并没有让他兴奋。疲惫的身体拖着两个行李箱袋踉跄的下了车。
　　公交站点旁边，环顾四周，站了一个男人，寸头圆脸，身材发福，穿着红色T恤，黑色短裤，拖着一副人字拖，看到苏明强下车的时候，热情的走过来：
　　“苏明强是吧？”
　　“对。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做租房这么久了，怎么看不出来你呢？再说了，你不是告诉我你穿白色衣服了么。来，我帮你拿个行李，跟我走吧。”
　　苏明强闷闷嘀咕了一声，也没听清说了什么，给这个男人一个行李，自己拿了一个，便一起走进了这座城，消失在了巷子里。

　　这条巷子在这座城最终中心稍稍偏东的位置，比刚刚苏明强坐车经过的城市中心相比，昏暗了很多。整条巷子大概三四米宽，过往着零零散散的车子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两边是三四层楼高的一栋一栋的居民房。一楼是林立着大大小小的的店子，小吃店、小卖店、理发店、五金店、裁缝店……吃东西的，修东西的，剪头发的……大家操着来自不同地方的口音，熙熙攘攘的聊着生活的琐事儿。其他楼层的窗户上、路边的电线杠上，贴着东倒西歪、大大小小的字： “招租”。暗黄的路灯照着居民房破旧的外墙，墙面上依稀看到一个圆圈里写着字：“拆”。

　　房东带苏明强沿着这条巷子走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了。”
　　站在巷子中间的苏明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栋小楼，总共有三层，一楼是个叫 “如意”的小卖店，地方虽然不是很大，但东西倒是很丰盛，各种水果、蔬菜、小零食儿，摆放的也都很规矩，里面有几位客人在选着东西。小店的右手边是收钱的地方，左手边便是上楼的楼梯。小店门口有个四方小桌和几张凳子，有一对老人坐在桌子旁闲聊着，还时不时向巷子远处探望着什么。小楼的二楼西侧的窗户还亮着灯，其它的房间都是黑的。
　　再向上仰望，这小楼、这巷子，外围就是一幢幢的摩天大厦，像是把这小楼，把这巷子紧紧的圈住了一样，那大夏上一道道璀璨的光，如同一根根银针，要戳破人的眼睛。

　　小卖店的收银台，有个人女人在收钱，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头发却花白了很多。看到房东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处打量的年轻人，便开了嗓子：
　　“呦，东哥，今天来新人了？”
　　“对，楼上301的，新来的苏明强，以后老板娘多帮忙照应啊。”
　　“哎呀，放心吧，邻里邻外的。”
　　苏明强向老帮娘点了点头，和房东上了楼。
　　这栋小楼每层只有两户，房东带苏明强到了301房间，交代了几句，把房间钥匙给了苏明强便走了。苏明强看了看时间，快12点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随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声音睡去了……

　　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把苏明强从睡梦中吵醒，看了眼时间才凌晨4点。听着声音好像是楼下小卖店开始准备早餐的声音。苏明强心想，这小卖店的老板娘，难道一夜没睡，晚上12点多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关门儿，这才早晨4点，她又开张了。苏明强岂知，这样的生活，老板娘已经过了十几年了。
　　又眯了一会儿，苏明强实在被吵的睡不着，对面居民楼里公鸡在此起彼伏的打着鸣，散养的家犬在狂吠着，楼下各式各样卖早点的喇叭声，偶尔路过小汽车的鸣笛声……一起奏响了整座巷子清晨的交响乐。
　　苏明强也爬了起来，准备去楼下买点早餐，可能没有休息的好，人也没什么精神，随便用水擦了一把脸，蓬头垢面的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不想迎面碰上了对面正在锁门的女孩子，苏明强没猜错，这就是住在他对面302的邻居。年纪二十出头，打扮精致，粉色的正装超出了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成熟，但整体还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女孩子刚看到苏明强，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匆匆的说了句“早”，就连奔带跑的冲了下去。
　　苏明强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早”是不是对他说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儿已经不见了。

　　苏明强走下楼梯，看到小卖店的门口，已经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买早餐的人排起了长队，刚刚的女孩子也在。
　　“今天还吃烧麦和豆浆？”老板娘笑盈盈的问着女孩儿。
　　“对，谢谢老板娘。哦，对了老板娘，我今晚要加班到很晚，麻烦你晚上帮忙给我留个烤地瓜呗。”
　　“好好好，不麻烦，麻烦啥，阿姨给你留着。来，总共5块钱。”
　　“好嘞，谢谢老板娘。给你钱，我走啦。”
　　说完，女孩儿如粉色蝴蝶一般，飞出了巷子……

　　苏明强也排队买了早餐，和老板娘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去找凳子坐下，转身看到昨天的那对老夫妻还坐在昨天的位置，也在吃着早餐，老奶奶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不知道今天小楠楠会不会来，老爷爷给慢慢的给老奶奶夹着咸菜。
　　苏明强也没再找椅子，径直回了房间。

　　月亮落下升起，苏明强刚从城里游荡回来，看到小卖店门口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老板娘正一个人费劲的搬着，尽管是昏暗的月光，也能看到她脸颊上的汗渍。苏明强走过便开始帮忙。
　　货物搬完，老板娘连忙说着感谢：
　　“店里还有些冰西瓜和水果啥的，给你拿回去吃。”
　　“不用，你留着卖吧。”
　　“哎，客气啥，大半夜的，这切完的西瓜，要是卖不出去再吃不完，全都浪费了。我和你姐夫又吃不了多少。”
　　老板娘边说边走去了冰箱。
　　“今儿这不是周六嘛，都去城里玩儿了，要不也不能剩这么多水果。我下午就让让你姐夫少切点，他就是不听。楼上茜茜爸爸今天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也出去玩儿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要不我也准备给他们家拿点儿。”
　　茜茜一家是楼上201的住户，茜茜爸爸在隔壁城市上班，只有周末才能回来，茜茜妈妈在巷子旁边一家公司上班。茜茜刚上小学，所有的接送和衣食住行，都要靠妈妈一个人撑着。每个周末对于茜茜来说都非常重要，因为只有这两天，才能看到爸爸。
　　说完，老板娘把一兜子沉甸甸的水果塞给了苏明强，
　　“这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儿，你这么年轻，多吃点。”
　　老板娘的架势，让苏明强一时也不好反驳，接过水果，说了句谢谢，便上楼了。

　　隔夜九点多，老板娘又把白天没有卖出去的水果拿了出来，走出店铺对着楼上喊着：
　　“喂，茜茜和茜茜妈妈，下来吃冰水果啦，廖大爷、廖大妈也下来呀。”
　　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大声回答着：“哇，老板娘阿姨，我来啦、我来啦。”
　　一阵风儿一样，茜茜便飞奔了下来。王大爷王大妈也缓缓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正好这时苏明强也从城里刚回来。
　　“来，小强，一起吃西瓜。”老板娘冲着苏明强热情的喊着。
　　“好，谢谢老板娘。”
　　“客气啥。”
　　老人、大人、小孩儿，一起围坐在方桌旁，边吃水果边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偶尔有人进来买点东西。

　　远方一点粉色的亮光吸引住了小强的眼睛，蝴蝶一般在往这边飘，定睛一看，没错，是她，飞奔着朝小卖店跑来。
　　在还有很远的地方，女孩就朝着这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喊着：
　　“快快快，帮我挪个地方，帮我挪个地方，我马上要开个紧急的会议，快帮帮忙……”
　　桌子周围的人听到后，立马动了起来，老夫妻俩颤颤的移了移位置，老板娘把桌子上的水果、垃圾统统清理干净，茜茜妈妈也哄着茜茜去旁边玩，尽管茜茜很喜欢这个大姐姐，很想和她说说话，很想闻闻她身上的香气，因为在茜茜的眼里，除了妈妈，这个大姐姐就是这个巷子里最漂亮的人。
　　女孩儿一路跑过来，满头汗珠，胸口因为换气不停的涌动着，一屁股坐在小方桌旁，撕开背包，拿出电脑，快速的接入了一场电话会议中，由于时间紧急，还没有来得及插上耳机，已经能听到对方开始噼里啪啦的讲起了外文，而女孩儿还在匆忙的找着纸和笔，想快速的记下来会议的内容，但是前面的部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都被这阵仗惊呆了，谁也不知道能帮她做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这外文讲的什么，只能默默的为女孩儿干着急。

　　此时，苏明强已经在老板娘那里拿来了纸和笔，站在了女孩的身边递给了女孩儿，淡定的说：
　　“他们刚刚说你们上一批的货物，已经被海关扣押了，而且已经扣押了五天，但是现在他们才得到信息，他们很气愤，需要你们尽快给出解决方案。”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苏明强身上，那是一种惊讶的目光；女孩儿的眼睛更是一怔，好像是天上的两颗最亮的星，在这月光下，那样的闪耀。

　　女孩儿的电话会议结束了，苏明强陪着她一起上了楼，女孩儿走在前面，苏明强跟在后面。走到楼梯的一半，女孩儿突然转身，低头爬楼的苏明强差点撞上了她。苏明强抬起头，女孩定定的看着他，微笑着说：
　　“刚刚谢谢你。”
　　“没……没事儿。”苏明强心中一紧，结巴了起来。
　　此时的女孩，才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了苏明强，些许单薄的身体，但是整体很匀称，浓浓的眉毛，深凹的大眼睛，一副黑边眼镜，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女孩暗想，他是谁？
　　因为女孩儿和其他人一样，除了知道他叫苏明强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女孩儿越是看着苏明强，苏明强心里越是紧张，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但是眼睛又不敢转向别处。
　　“好啦，我们走吧，回去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呀。”说完，女孩儿又蝴蝶般的飞回了房间。

　　当晚，苏明强做了一个梦。
　　自己站在这座城最高的楼顶上，在银光般的月光下俯视着整座城。在他所能触及的视线里，皆为深谙的蓝色，仿佛刚从黑暗中变出来的一样，没有霓虹。在他所能听到的声音里，皆为寂静，仿佛窒息的空间刚刚有了些许氧气，没有喧嚣。当他向高楼脚下望去时，他看到地上有一个金色的光斑在跳动着，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温暖。他想俯身去摸光斑，原以为会摸不到，因为他在这座城的最高处，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仅摸到了，而且他周围的场景也变换了，他来到了，这条巷，这栋楼。
　　原来，这里才是他触手可及的。

　　“咚咚咚，咚咚咚”，苏明强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天还是黑的，难道是自己还在做梦？
　　“咚咚咚，咚咚咚”，再一次猛烈的敲门声，让苏明强意识到这不是梦。
　　“谁呀？”
　　“小强，是我啊，茜茜妈妈。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茜茜刚晚上一直上腹下泻，能不能麻烦你和我去一趟医院啊。”
　　苏明强听出了茜茜妈妈焦急的声音，快速穿上衣服夺门而出。“走”
　　到了茜茜家，看着茜茜躺在床上，满脸苍白，双眼紧闭着，几缕头发黏在头上，不知是汗水、是泪水、还是呕吐的污物，嘴角还有白色的唾沫。
　　茜茜妈妈红红的眼眶里，眼泪在不断的打转儿，声音中糅杂着为母则刚而又急需帮助的语气：“刚刚茜茜还抽了一会儿，我实在是没办法，才麻烦你的。”
　　“没事儿，快走，抓紧去医院。”
　　巷子原本就很少有车来往，更何况是这凌晨。苏明强背着茜茜一路跑到了大路上，拦了出租车，径直去了医院。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躺在病床上的茜茜，虽然打着吊瓶，可看起来已经舒服了一些。
　　茜茜妈妈的神情也缓和了很多，但依然带着自责。
　　“我要是不让茜茜吃那么多冰西瓜就好了，她原本肠胃就不好，昨天白天还疯玩儿了一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老板娘还总叫着茜茜去吃冰西瓜。
　　“哎……也不能怪人家，人家也不容易，十几年前来这座城的工厂打工，后来因为城市改造，工厂都迁走了，老板娘就和工厂认识的老乡结了婚，用几年攒的钱，开了这么一家小店，现在一个孩子在读初中，一个孩子在读小学。等这片儿巷子拆迁完，还不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说着，茜茜妈妈又掖了掖茜茜的被角儿，生怕她再受一点点凉。
　　“小强，我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今天周一，我不能请假，茜茜的点滴还要再打一会儿，不知道一会儿你还有没有事儿，能不能等茜茜打完吊瓶，帮我把她带回家。我老公昨天下午已经走了，我们单位也不能随便请假，我看看茜茜现在应该也好多了，你看成吗？”一双浮肿的眼睛期待着苏明强的回答。
　　“没事儿，到时候我带她回去。”
　　“妈妈，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家。”茜茜潺潺流水般的声音从口中留了出来。
　　茜茜妈妈的眼泪终于绷不住倾泻了下来。

　　苏明强带茜茜回到了巷子，老板娘看到了两个人回来了，眼神里满满的自责和不知所措：
　　“茜茜好点了没？”
　　“老板娘阿姨，我好多了。我以后不吃冰西瓜了。”
　　“都怪阿姨，让萱萱生病了，都怪阿姨。”
　　“妈妈说不是阿姨的错，是萱萱身体不好。”

　　“茜茜回来了，好点了吗？”廖大爷和廖大妈依旧坐在方桌旁。
　　“好多了廖奶奶，我今天不用上学了，我又可以多玩一天了，我太开心啦。小楠楠今天会来吗？我想和她一起玩，我好久都没有看到她了。”
　　虽然茜茜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但是一提到玩儿，简直换了个人儿是的，精神的不得了。
　　“快了快了，小楠楠很快就会来了。”
　　“哇，太好啦，从上次小楠楠和楠楠妈妈送你们搬过来，我就再也没见到小楠楠啦，我好想和她一起玩儿。我还答应给她买一只粉色的彩笔呐。”茜茜童真的期望着。
　　老两口听完茜茜的话，没有再应承，双双微微低下了头，又抬起头，继续看着巷子的远方，好像也在一起期盼着什么，但这期盼开起来可能依然是无止也无境。

　　苏明强望了望老板娘，老板娘低声的嘀咕道：
　　“老两口女儿之前在这座城市工作，然后结了婚，为了支持女儿女婿在这座城买房，他俩卖了老家的房和地，也随女儿一起搬到了这儿。
　　“后来女儿生了孩子，房子又太小了，他们实在是住不下了，老家的房和地也没了，他俩也回不去了。半年前女儿女婿就把他们老两口送到这楼上202来住了。当时说有空就会来看他们，等换了大房子就来接他们，谁知道到现在一趟也没来，小楠楠就是他们的孙儿，第一次来的时候跟着一起过来了。哎……”

　　又是一个月光荡漾的晚上。
　　老板娘在店里忙活着，老夫妻俩依旧坐在方桌旁等待着，茜茜妈妈看着茜茜和隔壁孩子玩闹，女孩儿也早早的下班回来，带着公司为她庆祝生日送的大蛋糕，开心的想着和邻居们一起来过。
　　“茜茜，快来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
　　“哇，好大的蛋糕，茜茜最爱吃蛋糕啦。”
　　女孩儿看看了在的人，向老帮娘问道，
　　“老板娘，你看见苏明强了吗？他在楼上吗？”
　　“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了，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茜茜也几天没有看到大哥哥了，茜茜都想他了。”

　　此时，房东正满头大汗、大步流星的往小卖店走着，手里依然拎着个行李箱，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我们到了，就是这里了。”房东回头对后面的人说着。
　　“这是楼上301的新住户，以后老板娘多帮忙照应啊。”

　　还是这群人，还是这栋楼，还是这个巷子，还是这个城，还是这缕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