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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名 你是蓝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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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天上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肆无忌惮地遮住了道路,宫殿。
紫霄殿内,君清陌坐在窗下临摹字帖,蓝郁随侍左右。
临王殿下喜静,平日里,紫霄殿内殿从不留宫侍,如今却留了蓝郁在内殿。两人各干各的,互不干扰,气氛倒也不错。
蓝郁不时看看窗外,大雪一直没停,蓝郁总觉得心神不宁。
“有心事?”君清陌放下新写好的纸问道。
蓝郁一惊,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水都溢出来了。”君清陌指了指蓝郁正在斟的茶杯。
蓝郁低头,才发现茶水早已溢出。他慌忙放下茶壶,急急请罪。
“起来吧。”君清陌不在意地挥挥手,好奇道:“从早上起你就心不在焉的,早膳没吃饱?”
“回殿下,臣吃饱了。”蓝郁回道。
这倒是真的,从昨晚起,君清陌就默认了蓝郁食量大,特意嘱咐了桂嬷嬷,早膳多备一些。
桂嬷嬷惊叹于自家殿下难得主动要求什么,自然是亲自督促膳房。
“那你怎么了?”君清陌这回是真的不懂了,语气也微微冷了下来。
“回殿下,许是昨晚没休息好。”
撒谎!
君清陌一眼就看出来蓝郁没说真话。他脸色更冷了,也就没让蓝郁起来。
“你既不说真话,那就跪着吧。”
“是。”蓝郁当真乖乖跪着一动不动。
君清陌更恼了,木头一个,连为自己申辩一下都不会,真是蠢到家了!
蓝郁跪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从命令跪着,临王殿下却好像更生气了。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跪就跪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与此同时,朝堂上,众大臣就边疆一事争论不休。
“够了!朕说这件事是让你们给朕一个解决方案!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景帝怒声道。
“陛下息怒。”
“太子,你怎么看?”景帝压下怒气,询问君清行。
“回父皇,儿臣窃以为此事应当以安抚为主。边疆百姓生活本就不易,又遭此雪灾,怕是雪上加霜。如今应该尽力赈灾,稳定百姓。”
“众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是我大乾之福。”
“既如此,这件事,就全权交由太子负责。”景帝顿了顿,“其余人都散了,平川候留下。”
“恭送陛下。”
待景帝离开后,官员们也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倒是兵部侍郎叫住了太子。
“太子殿下留步。”林琮挽留。
“舅舅可是有事?”君清行回头。
兵部侍郎林琮,安国公世子,更是当今皇后嫡亲兄长,太子和临王的亲舅舅。但是他并不是纨绔子弟,相反,此人极其优秀。年纪轻轻便考中进士,后又被钦点为探花,入兵部任职,几年时间,便做到了侍郎一职,当真是年轻有为。
“殿下可知今日陛下为何当众询问你此事?”
“有所猜测。”君清行回道。
“殿下心中有数便好。”林琮赞许地看着君清行。“陛下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殿下负责,想必是想让殿下借此机会历练一番,陛下一片苦心,殿下莫要浪费了。”
“清行明白,多谢舅舅提点。”君清行颔首。待林琮走后也转身回了后宫。
勤政殿。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谓何事?”平川候蓝苍躬身行礼。
“爱卿免礼。”景帝一边让人去请帝师,一边道:“来人,看茶赐座。”
宫女依言上前沏上茶水,搬来椅子。
蓝苍又是一阵惶恐,“谢陛下。”
“今日召爱卿前来,是关于陌儿的一些事情。”景帝啜了口茶,不急不缓道。
“临王殿下?”蓝苍一怔,“可是犬子做了什么错事?”
不怪他这样想,实在是太过于巧合,蓝郁昨日进宫,今日皇帝就因临王单独召见了自己。
“并非如此。”景帝摇头。
不待蓝苍再问,殿外李公公道:“陛下,帝师求见。”
“请帝师进来。”景帝朗声。
帝师自殿外徐徐而入,“见过陛下。”
“免礼。”景帝放下手中的茶杯,“既然帝师来了,就请帝师解答爱卿的疑惑吧。”
殿内众人早已退下,帝师将事情缘由徐徐道来。勤政殿内温暖如春,但随着帝师的话,蓝苍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蓝苍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冰窟,竟在殿内惊出一身冷汗。陛下当真是手腕狠辣,这一席话,表面看着是信任自己,但又何尝不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只怕自今日起,平川侯府就彻底和皇家绑在一起了,自己得知了这么大一个皇室秘闻,又怎么能全身而退呢?
“臣明白了。”良久,蓝苍闭了闭眼,果决道,“平川侯府世子身有顽疾,前往昭华寺静养,待病好方可归京。”
“侯爷果断,”帝师敛眉,“如此,待年后,贫僧便带临王和世子回苍山。”
“劳烦帝师了。”景帝颔首。
“贫僧不敢。”帝师合手行礼,“既已无事,那贫僧告退。”
“臣也告退。”蓝苍跟着行礼,出了勤政殿。
蓝苍和帝师并肩而行,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只有落雪窸窸窣窣的声音。
“侯爷不必担忧,眼下的法子已是最好的法子了。”帝师宽慰道。
“帝师言重了,跟着帝师和临王,我自是不担心他的安危。”蓝苍欲言又止,“只是,只是恭王——罢了,小儿就有劳帝师了。”
“侯爷所托,贫僧自不敢负。”帝师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贫僧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帝师慢走。”
蓝苍看着帝师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雪中,低叹一声。
边疆、雪灾、太子主事、帝师归隐……这朝堂,愈发让人看不清了。
君清行来到紫霄殿时雪正大,桂嬷嬷看到人忙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怎的过来了?”桂嬷嬷一边接过君清行带雪的大氅,一边吩咐宫女送上来一杯姜茶,“殿下快暖暖身子。”
“无妨,本殿来看看清陌。”君清行接过姜茶笑道,“嬷嬷你去忙吧。”
“太子殿下能来,殿下指定高兴。”桂嬷嬷笑道,“那老奴就不打扰两位殿下了。老奴告退。”
君清行一进内殿就看到自家弟弟坐在窗前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君清行在他对面坐下。
“兄长!”君清陌眼睛一亮,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许你去兄长的紫宸殿,不许兄长来你的紫霄殿?”君清行揶揄道。
“才不是,兄长想来就来。”君清陌反驳道,“我的就是兄长的。”
君清行笑道:“好了,不逗我们清陌了。听说父皇给你钦点了位伴读,怎么不见他?”
君清行敏锐地发现君清陌的情绪变了,似乎有些生气,更多的是焦躁。
“怎么了”君清行正色道,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父皇身边的李公公说父皇召他有事。”君清陌抿了抿唇。蓝郁就是个呆子,不会讨好人,还不会申辩,要是惹怒了父皇——想什么呢,他惹怒谁关自己什么事。
“清陌担心他?”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谁担心他!”君清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我才不担心他!”
“好好,反正他又不是我的伴读。”君清行低头喝茶,掩去了脸上的笑意。难得啊,自己这个小面瘫弟弟还会担心人。
君清陌瞥了一眼对面的兄长,不甘地瞪了他一眼。
哼,还十五岁呢,比自己还幼稚!跟蓝郁一样。
兄弟两人说着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殿下,蓝郁回来了。”门外,桂嬷嬷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君清陌故作镇定地回道,同时欲盖弥彰地低头看着桌上的棋盘。
君清行忍着笑,只觉得自家弟弟太好玩了。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殿下。”蓝郁进来,低着头行了礼。
“抬起头,让本殿看看。”君清行温声道。毕竟是自家弟弟的伴读,总是要看看的。
蓝郁依言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太子殿下。
大乾太子果然是玉树芝兰,温文儒雅。眼前的少年一身青衫,面容清雅,自带一种书卷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君清行也在打量着蓝郁,蓝郁生得好,年纪虽小,但面容轮廓已经依稀可见长开后的精致模样,尤其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偏又清澈无比,让人惊叹。
“既然你是父皇点给清陌的伴读,想必才学性格都不了。”君清行收回视线,“行了,本殿也回去了。”
“恭送太子殿下。”殿内殿外的声音此起彼伏。
等到晚间,蓝郁回到偏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从今日起,你就是蓝郁,但也只是蓝郁。”爹爹面容冷峻。
“什,什么?”蓝郁隐隐觉得后面的事情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平川世子蓝钰离京静养。你对外,只是蓝郁,陛下钦点的临王伴读蓝郁,和平川侯府没有半分关系。”蓝苍残忍道。
蓝郁只觉得彻骨的冷,怎么会这样呢?爹爹他的意思是,他不认自己了?
“娘,娘亲——”蓝郁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娘亲会想你的。”蓝苍冷静到极致的话彻底打碎了他的期盼。
会想自己是什么意思?蓝郁呆愣在原地,是不反对吗?可是娘亲不是说很想自己的吗?怎么会同意呢?
蓝郁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眼里全是泪水,他将自己蜷缩在被褥里,咬着被子任由泪水滑落,呜呜咽咽的声音支离破碎,又被风吹散,被雪掩埋。
殿外的君清陌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门而入。
蓝郁一惊,胡乱抹了把脸,“殿下。”声音还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让人心疼。
君清陌看着眼前眼角红红委屈巴巴的小人儿,只觉得心头一软。低叹一声,他爬上蓝郁的床,把人裹进自己怀里,他比蓝郁高半个头,如今倒是正好。
“殿、殿下!”蓝郁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真是——”君清陌无奈,“不就是罚你了吗?你怎么白天还没事,现在哭了?”
“不、不是。”蓝郁的话还带着哭嗝,“不是因为殿下罚我。”
“那是怎么了?”君清陌这下真没辙了,“父皇骂你了?”
“不是!”蓝郁急忙否认。“是,是我——”话没说完,蓝郁的泪又出来了。
“不许哭!”君清陌嘴上呵斥着,手上却放缓了力气给他擦泪,“蓝郁,你已经五岁了,会说自己的想法。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明白了吗?”
蓝郁怔了怔,“可以说吗?
“可以。”
蓝郁愣了愣,可以说吗?但是在候府时,爹爹说他只需要服从就好了,原来自己也可以表达自己的愿望吗?蓝郁不知道他们谁说的是正确的,但他知道,自己是想说的。
慢慢的,他小声道:“殿下,我没有家了,爹爹说,我只是蓝郁,我不能再见娘亲了。”
君清陌一愣,难怪从他回来情绪就不对,原来是这样。
君清陌紧了紧怀里的人,缓声道:“没事的,我也不能随意见母后。等长大就好了,等我们长大了,就可以了。”
“真的?”蓝郁眼里还带着水汽,带着鼻音问。
“真的,我保证。”君清陌认真道,“你只是蓝郁就只是蓝郁吧,只是我的伴读。以后,本王保护你。”
“好。”蓝郁吸了吸鼻子,才反应过来,临王殿下不应该在偏殿的,“殿下,你该回寝殿了。”
“不回了,睡吧。”君清陌揉了一把蓝郁的头发,“说了本王保护你。”
雪还没停,外面天寒地冻,紫霄殿偏殿,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睡了。睡梦中,蓝郁咂咂嘴,向君清陌温暖的怀里钻了钻,君清陌紧了紧被子,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了,这个人,就只是自己的伴读,自己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