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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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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涌向春望楼。
春望楼是京城老铺子,做了十几年生意,最近为了庆祝,开了个红香会。这红香会的那一天,全楼吃喝免费,公子们可尽情来这享乐。
而这一天恰好就是红香会举办的时候。
春望楼的妓子们模样不用说,琴棋书画会,吟诗作赋也会,身段销魂,手段了得,就是手头紧的平民也会砸几个子钱解解馋。
于是,大片大片的人进去了。
雕梁画栋,艳曲生香,到处都是穿着艳丽的女子莲步曼妙,娇笑细语。
“常小姐,这今天的春望楼最是热闹,你有没有看上眼的小倌?”在一众喧闹中,深衣男子眉眼带笑,恭恭敬敬地问身边的女子。
他身边的女子喝着茶,微低头,笑:“我这次过来是办事,顺带看看,找什么小倌?难道我是那样的人?”
他们这一行人确实是来这里办事,春望楼鱼龙混杂,是个不错的情报处。
一起来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萧将军,不过萧将军性子冷,只坐在两人的两米处面无表情地喝茶。
他们坐在二楼的桌椅旁,没有点雅间,从他们这看下去能看见下面纷闹的人群以及台上跳舞的舞姬。
女子捏着茶杯轻轻咗了口,狭长微媚的眼睛眯起。
不远处清脆冷色的琴音越渐清晰地传过来。琴色如冰泉下崖,高山流水,清冷雅绝。
女人不由得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人群拥簇着高台涌动,最是热闹。
似是看出来她的疑问,深衣男子笑了笑,语气轻佻:“那边好像是春望楼的花魁在弹琴。”
他说着也看了过去,他们位置高,下面的情形一清二楚,一眼就能看见高台上跪坐琴前徐徐弹琴的秀影。
“花魁?”常曦看着那台上的人,看不太清那人的容色,以往她向来不太关注这些事,但是现在,她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深衣男子见她有兴趣,也就多加介绍了些:“听说春望楼前些年收了一个妓子,名阿梓,容色无双,才艺精湛,吸引了数多京城少爷前去一睹风采。”
“看过之后赞不绝口,只说应为天锻仙,只不过这春望楼的阿妈看这阿梓看得紧,不肯让她轻易见人,千金也难换,再加上这阿梓小姐读过书,自视清高,脾性孤傲,不把寻常人放眼里的,只卖艺不卖身。”
深衣男子又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笑:“不过,进了春望楼却不卖身?”声音说不上来是嘲弄还是什么。
旁边的萧将军看了他们一眼。
常曦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那边,眸子轻眯。
“我跟这阿妈有点交情,若是我说一句,她可能还会是同意给我们弹一曲。”
深衣男子不多时就吩咐下去,不过一会儿,有春望楼的人恭恭敬敬弓着腰上来,陪笑道:“李公子啊,不好意思,我们阿妈说了,这阿梓小姐不便出来接客。”
“不便?”男子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望着这人眸子微凉。
那人一惊,忙又开口:“阿梓被一位大人物包了,不会接客,小的没有骗大人,望大人海涵。”
话没说完,春望楼的阿妈绣娘又上来了,连连抱歉作礼。
常曦见状,说:“好了,既然不接客就算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深衣男子闻言,摆摆手让两人下去了。
他自然是能看出常曦对这位花魁是有几分好奇的,不过既然她对此事罢了,那还能纠结什么。
常曦乃京城权家常家长孙女,身份尊贵,能力了得,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女官之一,多少人想巴结,多少人佩服,他自然不会驳了她的意。
绣娘是位会做人的,作为赔礼连命人送了几盏小酒上来,小倌们倾上几杯,各自陪着喝了几口就退下了。
周遭嘈杂,唯有那边的琴声未绝,丝丝缕缕传来,拨人心弦。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谈笑,同时目光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四周。
各自神色无异,可又彼此深知心思。
他们想要找人,只根据信息听说那人前几天在春望楼里出现过,现今又有了点踪影,故前来一探。
可现在,愣是衣角都没见着。
“我认为,咱们几个是不是没伪装好啊,那人早发觉我们了?”深衣男子摸着下巴低眸掠过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身边两人的,稀奇道。
萧将军面无表情喝了口茶,声音不知是被哽得还是受凉了,哑哑的,干巴巴的,“我们伪装了吗?”
“呃……这,好像确实是。”三个人大大咧咧地穿着常服露着本样,连进来时都未收敛乔装,一路上跟不少人打了照面,还真说不定那人已经发觉悄悄溜了。
常曦抿下唇边沾染的水珠,撩了撩袖子,慢悠悠地起身掷下茶杯,微微笑了笑,“既然来了,那怎么也得好好找找,先叫他们派人封住各个路口,我们下去查吧。”
“说的极是。”深衣男子应了句,也随着起身,萧将军淡淡点头,他不喜与人一块,便先垮了步,扔下句“那我先去西楼看看”便走了。
望着萧致高大冷漠的背影徐徐而去,还在原地的深衣男子眯了眯眼,一向谨慎言语的他,突然忍不住想开句玩笑。
于是他轻轻偏头,歪头笑道,“他这么急,莫不是见哪个小佳人的吧?”话落,就遭一声哼笑,“学你后院起火吗?”
“哎呦,可别打趣小人我了。”
贫了几句嘴,两人准备干正事,常曦微微伸了个懒腰,眼角泛起泪花,不紧不慢地朝下方看了一眼,却不防对上一道视线当机愣住。
远处台上弹琴的徐徐身影似有感应地遥遥偏头望来,距离甚远倒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她目光的方向应是北边楼上。只是瞬间的相视常曦却像被哽住了般,一下子失去了言语。
待远处那人收回视线停下弹奏并起身退场时,她才回过神来。
深衣男子——李援卿已走了几步,觉后面没声又扭回了头,见她模样问道,“怎么了?”
“无事。”常曦轻轻眯眼,忽地笑了笑,说了句不清不楚的话,“只甚是好奇,那阿梓既自视清高,又有哪个大人物能包下她?”
这边,春望楼厢房外,刚刚弹琴惊艳众人的阿梓身背长琴款款而行,身后几个婢女小倌送至门前后纷纷退去。
少女微低着头,敲响了雕刻精致的梨花木门,不稍片刻里面便低低传来一声应答。
进了屋,帘动风摇,香雾缭绕,塌上隐隐约约显出身姿修长的人影,伴着一声温润的轻笑,薄帘被人掀开,男子懒懒下塌,赤足踩地,走至桌边。
背琴的少女跪在蒲上,微低头,看不出情绪。
男子轻端瓷杯抿了一口,声音温柔,“总是这样,有好好的位不坐,让我难受得紧。”
话落,少女便放琴落座,也不说话。
她一向如此,跟在他身边很少言语,男子也不恼,低头轻勾少女下巴,动作间却不见轻佻,直将这张足以迷人心智,只叹仙人的脸露了出来。
眉目清浅,容貌绝绝,几近每一笔都像是青墨铺染的鸦画,一眉一动间都可追寻到圣洁的脱俗,似寒崖的冰雪,高洁几分,傲然几分,袅娜几分,纤弱几分。
少女眉睫轻颤,微微避开他的目光。
男子静静地端详片刻,复又回眸看向窗外。窗户大开,露出下面整个春望楼的形景,一草一木,皆在掌握之中。他的视线远远投去,隔着几道长廊几抹人影落于正与身边人说话的女人身上。
少女也轻轻望着。
“阿梓,这么快,你就可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