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Ⅱ》扩散隔离

17、冬日的啤酒（上）

　　从乡下的小地方来到这个大城市的医科大学就读，转眼已经过了半年。
　　同学里多数都是本地人，因而，即使学校规定必须住宿，也经常有人溜回家，更别说假期了。
　　而眼下，正是寒假的第一天。这个仅有三层楼的破旧的老宿舍早已接近空巢，留下的只有不到四、五人的外地生。
　　傍晚，自修结束以后，我领着便利店的袋子，脚步沉重地回到宿舍。
　　经过门房时，传来了兼职宿舍管理员的学长爽朗的声音：
　　“哟！回来啦！今天晚上你们寝室就你一个人了吧？注意安全哦！”
　　我浑身一震。
　　说来丢脸，我虽然空有一米八的大个子，却非常害怕幽灵啊、闹鬼啊之类的东西。这种害怕灵异的性格直到进入大学也没法改变，甚至于宁愿被同寝室的人嘲笑也非得开着小台灯睡觉，实在是非常羞耻的一件事。
　　因此，我今天才买了很多啤酒，准备一醉到天亮为止。
　　“啊……啊！”
　　终于缓过神来的我，不知所措地随口应道。
　　“小心哦~这里是老房子……晚上可是有不好的东西出来的哟~~”
　　学长笑着调侃。
　　“呜呜…………”
　　“——喂喂！你……”眼看我吓得几乎要哭出来，这下轮到学长不知所措起来。
　　结果，我被学长盛情挽留在门房值班室里，陪着他一起喝啤酒聊天。

　　学长很有趣，仿佛有说不完的八卦，谈不完的山海经。
　　像这样两个人开着灯，说说话，倒也渐渐得忘记了害怕。
　　门房的值班室里有煤气取暖器，因此很温暖，加上啤酒的作用，聊着聊着，我很快便泛起困来，倚着床铺，感觉自己的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喂喂！你怎么睡着了？”学长问。
　　“啊……啊！我没睡！”一想到必须回那间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睡觉，我便又强打起精神来。
　　“噢……”学长眼珠子一转，说道，“你知道吗，这件值班室，以前死过人哦……”
　　我闻言一惊。
　　“据说是煤气管道漏气，两个借此地喝酒聊天的学生，因为酒精的作用完全没闻到味道，于是……”
　　“呃……哎哎？”
　　“啊……正好跟我们一样呢！”
　　“唉唉？！”
　　我吓得一身冷汗，声音都发抖了。
　　见我吓得哆嗦，学长忽然咧嘴一笑：“骗你的啦~”
　　“啊啊……不要拿我寻开心啊……”我抹了把汗。
　　“呵呵，抱歉抱歉，一时好玩就……你要是一个人睡觉害怕，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睡好啦——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顾不上害羞，我发自内心地感谢道。
　　于是，早已困极的我头一沾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睡梦中，好像有人摸了摸我的脑袋。
　　“真是好孩子……要是能有你做伴就好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我因为煤气中毒，被送进了高压氧舱治疗。
　　据说有学生向老师报告，有一个寒假留宿的学生，一个人溜进门房值班室开了煤气取暖气喝酒。前来查看的老师发现了已经煤气中毒不省人事的我，这才赶忙将我送医院，幸好还不算太晚。
　　然而，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报告的学生了。

　　毕业后的某一次学术会议上，碰到一位同校毕业的前辈，向他提起了我的这段往事后，他忽然说道：
　　“冬天里在有暖气房间里喝啤酒，确实是一大乐事呢~~”
　　“诶？”
　　“以前，我有个好朋友。寒假的时候，我们经常偷偷溜进那间门房，开煤气取暖，一起喝啤酒。”
　　“原来这样……”
　　“那时，我们的关系非常好……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正常。于是，幼稚单纯的我们决定一起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惊讶地看着陷入回忆中的前辈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结果，他死了，我却活了下来。”
　　“他一定还在等着我来陪他吧。”
　　看着茫然注视着远方的前辈，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回想起那温暖的值班室，冬日里的啤酒，我这才发现，正是打那次事件起，自己就变得不那么害怕幽灵了。也许，那份不知名的恐惧，已经被幽灵的寂寞给感化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