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少年》晓月不眠

3、逃学

　　下课铃响猛地响起，把叶寒声从梦中惊醒了。

　　老师这节课没拖堂。

　　向晚一心只想把位置换回来，真诚地望向叶寒声，还没开口说话，叶寒声就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拎着自己的书包就和向晚换了位置。

　　终于有机会和向晚说话的佐明憋不住了。“怎么样？第一次上课迟到这么久的感觉怎么样？”

　　向晚已经不知道上一次迟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小学吗？

　　“不怎么样。”说完向晚又看了看叶寒声的位置，这家伙又趴下了。

　　佐明也顺着向晚的目光，看了看叶寒声，觉得新同学胆子挺大第一天就敢睡觉。
　　好在老师们学生肯定没收心，唠唠叨叨半节课，才开始让大家看课本。也不算正式开始上课。

　　佐明：“中午吃什么呀？一个暑假没吃食堂了，我想念食堂香喷喷的大鸡腿了。”佐明作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我去小店买点吃的。”

　　距离上课只有五分钟了，向晚也不是很饿，“不去。”

　　“也没让你陪我，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向晚摇摇头说不用了。

　　佐明问了问别人，就勾搭着别的同学的肩膀跑去小店了。

　　向晚坐在这儿，觉得最后一排的位置好像也不怎么样，有的时候黑板上的字会被前面的同学挡住，要不断地左右切换才能看到字。

　　果然矮个子只能坐在前面点，不然根本都没法儿好好学习。希望明天老余能给自己安排个好一点的位子。

　　向晚还是接受了叶寒声说自己腿短的事实，毕竟在男生多的班级里，自己的身高真的很不占优势。向晚翻开下节课要用的书，才发现课本前面根本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一连翻开几本都没有。

　　冰冷的恨意刚刚消失的向晚，突然又怒了，这个人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翻到英语的时候向晚才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的书本，上面一片空白，除了印刷着的文字根本就没有任何笔记。

　　而自己却白白帮叶寒声记了两节课的笔记。

　　想把书拿回来的向晚想到扉页上“叶寒声”三个字的时候，突然就不想要了，看着糟心。

　　罪魁祸首叶寒声已经进入梦乡，和周公相会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大家冲着跑去了食堂，去晚了就没有好吃的菜了。

　　向晚起身，发现叶寒声还在睡。不管他，爱睡睡吧。

　　“我们走。”向晚对着佐明和周南轩说。

　　佐明倒是注意到了叶寒声还趴在桌子上。“不用叫他起来吗？”

　　“饿了自然会醒的，可能梦里吃过了呢。”向晚已经往门口走了。佐明和周南轩立马跟上。

　　-

　　叶寒声睡得太熟了，这回下课铃响了也没听到。大家闹哄哄出了门他也没听到。但是大家陆陆续续回来，教室里又开始有声音的时候，叶寒声醒了。

　　抬头一看时间，距离下课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了。

　　女学生们回来时发现教室有人，一直关注这里的女孩子都知道这是叶寒声的位置。
　　睡着的时候自然是不好上前打扰的，这下叶寒声醒了，一个女孩被旁边几个怂恿着上来。

　　女孩走过来问他：“叶寒声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叶寒声抬眼看了看她，带着礼貌的微笑说：“没有，谢谢关心。”

　　然后叶寒声起身离开了教室。

　　女孩回到位置上。

　　“相思，帅哥对你笑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李相思不花痴。

　　名叫李相思的女孩其实觉得，刚才叶寒声的笑容有一点疏离。怎么说，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微笑，但却不觉得这个笑有什么温度，反而像营业式微笑。大概是他的眼睛没有随着微笑弯起来的原因吧。又或者他整个人的气质太冷了？

　　“相思，相思，你想什么呢？”

　　李相思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叶寒声的位置，说：“他刚来，没有饭卡吧。”

　　这下大家才反应过来，他要是这样去了食堂根本打不着饭。李相思拿着自己的卡追出门口，却早已见不着叶寒声的身影。

　　叶寒声倒是没去食堂，他走到校园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

　　联系不上爸妈的叶寒声，现在就是一个穷光蛋。

　　早知道就不把这么多钱往网吧的卡里冲了，都怪那个老板说什么冲一百送一百，冲五百送五百，冲一千送一千的！可谁知道冲完一千的叶大少爷当才想起来自己联系不上父母了！

　　看来今天只有晚上去网吧上网的时候，才能凑活吃一桶热乎乎的泡面了。

　　收银阿姨说：“两块。”叶寒声掏出一张五块钱，阿姨找了他三块。把皱皱巴巴的钱揣回口袋，叶寒声回了教室。

　　之前和他说话的女孩子好像在刻意等他，见他回来后立马就来到他跟前。

　　“什么事？”叶寒声面无表情地问。

　　“你没校园卡。”

　　“校园卡？干什么用的？”叶寒声倒是没听过这东西。

　　北宜高中都是一年交定量的钱，食堂的东西随意吃，中餐西餐都有，不存在校园卡这种东西。

　　听他的回答李相思就知道了，这人没去食堂吃饭。
　　“你刚才没去食堂吧，在食堂打饭是要刷校卡的。我想着你刚来应该还没办卡。校园卡只有每周一的中午才能充值。”

　　意思就是这一周叶寒声都没办法去食堂吃饭了。

　　这什么学校，这么麻烦？

　　可就是办了校园卡，我也没法儿往里面充钱去吃饭啊。现在我可是一百块都摸不出来了。“谢谢，我知道了。”说完叶寒声就抬腿往自己位置走。

　　眼见叶寒声要离开，李相思喊住了他：“叶寒声，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把我的卡先借给你。”

　　向晚和周南轩、佐明此刻回了教室，正往周南轩的位置上走，听到了李相思说的话。

　　叶寒声转过身来，笑容不那么冰冷了一点，但还是拒绝了。“谢谢，不用了，等下我去问问班主任。”

　　“好……好吧。其实你不用客气。用我的也没关系，下周还我就行了。”

　　“真不用。”叶寒声语气平淡，态度却坚决。

　　都这样说了，李相思不好再继续。

　　叶寒声在次表示感谢，就回到自己座位了。

　　不少人刚才都在看李相思和叶寒声说话。

　　周南轩看完热闹就把头转回来，对向晚说：“你坐后面肯定没法儿好好上课，到前面来吧。”

　　“我再呆半天吧，反正明天就会换位置了。”向晚说。

　　周南轩劝说不成功，只能作罢。

　　叶寒声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是饿啊，叶寒声想。那个小面包这么一点大，是怎么好意思收我两块钱的？还有一个下午才放学。早知道还是花三块钱买桶泡面好了，不至于现在就饿了。

　　叶寒声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加上刚才他和李相思的对话，向晚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要是之前，向晚可能也会把自己的饭卡借出去，但是现在，谁想管他！

　　午间铃声一打，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老余也走进来了。叶寒声也不想管他说什么，在发呆。向晚倒是坐得端端正正。

　　“现在是夏季作息时间表，中午是午睡时间啊。都是老规矩，睡不着的也趴着。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珍惜午休时间，高三就没得睡了。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全校大扫除，倒数第二节课咱们竞选一下班干部。李相思你下午先安排一下大扫除的名单，我们班要负责的公共区域在……”

　　老余的说话声也堪比催眠。

　　暑假刚结束，很多学生晚上在家里都睡得晚，都没从晚上一点睡白天十二点起的日常中缓过来，不少人在老余走后就睡着了。

　　叶寒声上午睡够了，现在睡不着了。

　　此刻的叶寒声只有一个想法：我想吃东西。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向晚。
　　向晚正低头看课本。

　　叶学渣不明白，课本有什么好看的？要是看课外书还可以理解，但是看课本就不是很能理解了。反正老师都要讲的，到时候看呗。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竞选班干部也很快，和叶寒声说话的那个女孩当了班长，这时叶寒声才知道她叫李相思。也难怪她会这么热心，原来她以前就当的班长，对班里的大事小事都会操心。
　　简直是老师的贴心小棉袄啊！

　　佐明当选体育委员，向晚是学习委员。周南轩拒绝了班干部的职位。
　　大部分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有群众基础。

　　下一节课就是大扫除。

　　新的名单下午的时候李相思就拿到了，向晚和叶寒声挨在一起，两个人被安排去打扫学校后面的小操场。

　　这一安排，就意味着整个高二向晚都得叶寒声一起做值日工作了。更灾难的事情，向晚此时还没体会。

　　老余说完后，大家拿扫把的拿扫把，领抹布的领抹布。

　　向晚不情不愿地在等叶寒声，等他一起去后面荒凉的小操场扫地。一个暑假都没人扫了，后面该脏成什么样？向晚感叹了一声。

　　扫操场本来就让人头大了，还是和叶寒声一起。叶寒声抓起小书包，和向晚一起下了楼。向晚只听他说走了，头也没回地下楼。

　　越走人越少，直到来到小操场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稍微远一点的大操场人比较多，吵吵闹闹的声音也会传过来。

　　还好，不算特别脏。向晚走到之后如是想。

　　叶寒声倒是无所谓，不就是扫地嘛，要不是现在我饿了，扫一个操场都没问题。

　　“向晚同学，这有干净的地儿，能放下我的书包吗？”

　　向晚一直拒绝和他对视，瞥了他一眼，才发现他背着书包。“你为什么要背书包过来？”

　　“想着早点放学嘛，这样，你帮我背书包，今天的地我都扫了，但我觉得拖着个扫把很不帅气。等下你帮我把扫把带回教室，行吗？”叶寒声客客气气地说。

　　然而吃了一上午亏的向晚现在显然不太相信叶寒声了，停下了扫地，把手搭在扫帚棍上，就直直地盯着叶寒声看没说话。

　　“别这样看着我，我说话像是这么没诚信的人吗？”

　　“是。”向晚说。

　　叶寒声再次试图劝说：“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肯定不常做家务，这一操场扫下来，手还不得受伤啊，你要是受伤了回去，怎么看书写作业啊？你就帮我背着书包，监督我扫地就行，怎么样？书包里还有水，你喝吗？”

　　向晚不懂他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居然连水都准备好了，水里不会有毒吧？等会儿不会把我拉出去卖给人贩子吧？

　　决定看看叶寒声到底要干什么的向晚伸了伸手，叶寒声立马就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递给了向晚。

　　书包空空荡荡的，向晚能感觉出来只有一瓶水。他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拿着书包，往别的地方走了。

　　向晚一转身叶寒声就立马开始扫地了，速度那叫一个快。向晚有一刹那觉得他可能是想赔罪？所以脏活儿累活儿都归他？
　　他坐在那里，顺便打开了叶寒声的书包，发现真的有一瓶水。这让向晚更加好奇了，他到底要干嘛？

　　叶寒声看了一眼向晚，看到了他打开自己书包往里看的动作。

　　但向晚没拿出来喝，他怕里头毒。

　　叶寒声看到他一脸沉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水可是花了两块钱买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相当珍贵好吗！

　　叶寒声打定了主意要逃学，谁知道一起搞卫生的偏偏是向晚。叶寒声其实摸不准向晚会不会去和老师打小报告。

　　以光速扫完了地，叶寒声朝着向晚走过去了。“怎么样，扫得干净吧。”

　　“应付检查的肯定是没问题了。”

　　这话叶寒声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应付，是绝对没问题好吧。”

　　“你到底想干嘛？”

　　叶寒声没正面回答他，只说：“水你不喝吗？”

　　“扫把给我。”向晚不和他嘘寒问暖，说好了叶寒声扫地，自己负责把扫把拿回去的。但他想的拿回去，和叶寒声的拿回去完全是两个意思。

　　叶寒声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把扫把递了过去，交换回了自己的书包。“水你真不喝啊？”

　　向晚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喝。”

　　叶寒声又转成一脸遗憾的样子，说：“好吧。那我走了，拜拜。”

　　然后他就转身往围墙那走去了。

　　现在向晚明白过来了，叶寒声话里有话，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教室，所以才让自己拿扫把。根本没有愧疚之心！
　　向晚赶紧喊住他：“你要干嘛？”

　　叶寒声把书包往肩上拢了拢，头也没回地回答向晚：“逃学啊，看不出来吗？”

　　围墙不算很高，照叶寒声的身高跳两下总有一次是能够到的。第一下随便跳了跳估计了一下高度，第二次叶寒声就扒住了围墙的顶端，然后一个引体向上就爬了上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震惊了向晚，本来他还想说这么高你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叶寒声第一跳的时候他还打算出口笑话他，直到第二次叶寒声挂在了围墙上时，向晚才知道他弹跳力是真的有希望逃学的。然后叶寒声的臂力证明了他要逃学不是开玩笑的。

　　叶寒声蹲在围墙上，回过身对向晚说：“怎么样小学霸，要和我一起逃学吗？”

　　又是一个自上而下的角度，向晚懒得理他。

　　“不来的话我走喽。”

　　“快走吧。”向晚放弃挣扎，自己又上不去逮他，又劝不动他。

　　“你不会告诉老师吧？我都帮你扫地了，你也得帮我一回啊。”

　　见向晚不说话，叶寒声心里没底了。“我求你，别揭发我行不行，我中午没吃饭现在饿得要命，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你细胳膊细腿也扛不动我你说是吧，你就当回好同学，别告诉老师。就这么一回，绝会有下次，不然我就不是人。”

　　“可是……”

　　“别可是，我走了啊，水给你，你接着。”叶寒声不由分说就把水抛了下去。他看到角落里走出来一群学生，稍微有那么点凶神恶煞。至于为什么是一点，因为你叶哥很厉害，不怕他们。但是逃学被看到哈哈是不太好，希望距离这么远，他们没看清自己的脸。然后转身跳下了围墙。

　　“……”不等向晚再话说，围墙上已经看不到叶寒声的身影了。

　　而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附近转悠，看到了一个学生翻.墙出去。

　　“老大，那小子好嚣张。”

　　为首的那个，看到叶寒声的嚣张的行为，和自己对视一眼后仓皇跑了。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逃学成功的叶寒声拍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眼学校的围墙，说：“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