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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划后路 与许将军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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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余迩远这个月第七次来我的宫里过夜了,而且今天才刚十五。
他唤我阿晚,专选水蓝色和烟青色的布料送到我宫中,连准备的吃食,都是薰贵嫔生前爱吃的:桂花糕,八宝粥,艾草团子,水晶冬瓜饺,鲜肉月饼,虎皮花生…
还好薰贵嫔生前爱吃的东西多,不然我得腻死。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拖着腮帮子看着余迩远的侧脸,他其实长得挺阴柔,眉宇间也没有一个皇上的威严,却总让人感觉城府极深。面对我时,他总是喜欢笑。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那双没有感情泛滥的眼睛——当然,除了那天晚上抱着我的时候。
他知道我是故意,却还是把我当成薰贵嫔一样宠着,我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想永远把我当成一个替代品,让我难受。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已经成功了。
但聪明狠辣如他,怎么会不知道“除却巫山不是云”?
看着眼前的人,我真的很难想象五年前,发动“乾坤门逼宫”,设计杀死太子余迩怀和四王爷余凖,领兵逼自己父亲退位的是他。
我以为一国之君,当是神勇无畏,所向披靡的,像我未曾谋面的父亲。或者至少是一身正气,足智多谋。
余迩远看到我在看他,笑着问我:“阿晚,晚膳你想吃点什么?”
我看到这张脸就烦,把头扭过去没搭理他。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薰贵嫔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只能一直装的温柔体贴。我的宫女都是新入宫的,未曾见过薰贵嫔,只从老太监那听说过一二,但也只限于她喜欢梅花,爱吃点心,笑起来很好看,把皇上迷的神魂颠倒。
想到这里,我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笑出了声。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余迩远问我。
“余迩远,你是不是很喜欢美女啊?”我对着他,直呼他的名讳。
这本是大不敬的事情,直呼天子的姓名。在我脱口而出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很生气,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笑着看我,捏捏我的手。
“你真以为自己很美?”
“……”
我摔门出了宫,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花盆,边上一个侍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
“都是蠢货,气死我了!!”我仰天长啸。
我一路气冲冲的走向御花园,想去湖边散散心,却在半路遇上了朱玉。
我入宫这小半月以来,除了中秋盛宴和册封典礼两面,这是我第一次在宫里遇到她。余迩远免了我每日向皇后请安的礼数,只称我身子弱不能乱跑。这倒顺了我的意。一个刚入宫没有身份地位,没有子嗣的舞女被破格封了贵人,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背后多少人嚼我舌根,合计着暗算我。
不过到现在我还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在月澜宫里每天除了应付余迩远这个疯子,就是吃东西荡秋千,还越长越胖了。不知道这些母老虎们这么收敛到底是因为余迩远,还是因为我这种作为别人替代品得到盛宠,没有靠山没有背景的女子在她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而她们没想到的是,虽然皇帝整晚整晚的来我宫里,其实我至今都没有侍过寝。想到这里我不经怀疑是不是余迩远那方面不太行。
朱玉身后跟着十几名宫女,清一色淡紫淡青着装,而她身着艳粉色的长裙,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牡丹,本庸俗至极,但穿在她身上,倒显得雍容华贵。她本就生的富态,又有端庄优雅的气质,到底是大户人家出生,母仪天下的姿态被她诠释的再完美不过。
“和我们这些田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身边的宫女已经看向我。避之不及,我上前欠了身子。
“皇后娘娘吉祥。”
“免礼,”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芸贵人怎么连宫女都不带?”
“出来散散步罢了,何必大废周章,宫女们也不能抬着我走。”
我话里带刺,讽刺她身边围着十几个宫女的大阵仗。她却没发火,只是看了我一眼,转了话题:“好雅欣啊,怎么,不用在宫里陪皇上吗?”
“皇上不在我那,我以为他在陪皇后娘娘呢。”我笑嘻嘻的回答,一脸欠揍的样。
“放肆!在皇后娘娘面前你居然敢这么说话?”她身后为首的宫女先开了口。
“算了,云芝。”朱玉挥挥手,“我们走吧,不打扰芸贵人散步了。”
她带着一堆人从我身前离开,我听到其中一个宫女小声低估一句,声音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一个替代品罢了。”
我没搭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离开,然后独自走到御花园,在湖边坐下。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从小到大,我都被骂习惯了,这点话算的了什么。
我捡了脚边的石子打水漂,飞了六下。湖上微波激起,看着湖面的倒影,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然后我站起来沿着湖边走了两圈,假装在看风景,然后一脚踩空在倾斜的坡面,掉到了水里。
我果然没看错,皇上派了个宫女跟着我。现在她正从假山和矮松树间探出头来,然后火急火燎的喊人来救我。
其实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皇帝身边的宫女之一,但看她着急的样子,大概不会错。于是我放心的泡在水里看着边上受惊的鱼儿。我在乡野间长大,自然是会游泳。我一度对那些进了宫被人算计落水而死的妃子们感到很无语。在这深宫里,要是连游泳都不会,那让人暗算也太容易了点。
我算准了时间,呛了两口水昏了过去。
做人嘛,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这招叫做:“有失去才让人懂得珍惜”。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渐渐恢复意识。
我嗓子里还有股恶心的味道,醒来的那一瞬间心跳跳的很快。在水中闭上眼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但这一瞬间我是真怕死。
“皇……?”我还没叫出口,睨了眼边上黑色的身影,“许桓……!?”
“惊讶什么,我可不记得你是个旱鸭子。”他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带着嘲讽。
许桓身材高大,就算是坐着也很有压迫感。他身着黑底红纹的长袍,卸下了平时不离身的护甲,头发好像重新挽起过,不是很整齐。我心下明白是他救了我。
“……谢谢许将军出手相救。”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举手之劳。”他双臂抱在胸前,冷眼看我。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衣服被人换过,我有点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他极其鄙视的看着我,“今日我入宫来见我妹妹,恰巧路过御花园看见你落水的狼狈样罢了。这里是蒹葭宫的偏殿,你的衣服是宫女换的。”
他的妹妹,纯妃许樱。我记得她是一个皮肤白净,温温柔柔的人。没想到许桓这种人会有这样一个妹妹。
蒹葭宫是纯妃的居所,看来是他们两兄妹救了我。
要是我,碰上一个得宠的妃子失足落入水中,肯定装看不见甩手走了。也不知道她是善良,还是蠢。
听完许桓难得耐心的解释,我点点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刚想找点什么话题打破一下僵局,他先开了口。
“你一个青楼女子,佯装成舞女入宫当了娘娘,还挺有手段。”
“我不是青楼女子,我只是在青楼跳舞而已。”
“那就是青楼女子。”
我无视他的措辞,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在他以为我神志不清发疯之前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浑身的皮肤都很软,除了一双手因为练习古琴长了茧子。我用冰凉的手摩擦着他脖子间炙热的肌肤。
“许大将军,我要是青楼女子,那起码是个花魁啊。哪还轮得到您最爱的芩圆圆?”我靠近他的耳朵,让他足以感觉到我说话时候的气息,暧昧至极的动作。
要是余迩远看到,他就死定了。
他一把推开我,眼睛冷的像冰。
我周身的空气都要结冰。
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他从小就爱芩圆圆,一个出身没落家族的女子。他爱她爱的不能自拔,我想除了芩圆圆,他没有任何软肋。
可惜这个唯一的软肋在余迩远的手里。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余迩远自然明白,可惜他最需要的,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
只要他手上握着芩圆圆的命一天,许桓就势必服从与他一日。余迩远和我都知道许桓的死穴,而现在我正在挑战他的底线。
“你觉得皇帝能爱你多久?在你失宠之后,这些荣华富贵又能围绕你多久?”他的眼神暗下来,死死的盯着我看,像要把我看出一个洞。
“你说得对,像我这种无权无势的人,身在帝王冢自是身不由己,若是失宠,我也不愿在深宫中郁郁寡欢而死。”
“你什么意思?”
“许桓,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越了解余迩远,我就越发觉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母亲早逝,父亲被自己亲手逼死,连兄弟都没有放过。要说他和朱玉,许樱那些妃子,好像也没有多深的感情。
有时候我觉得他真像他的父亲,都是绝情之人,能那样漠视其他人的痛苦,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让别人失去所有。
余迩远唯一“真情实感”的流露,好像就只有面对作为薰贵嫔替身的我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浑身像被电流穿过。怔怔地看向许桓疑惑的脸。
“我会杀了余迩远,还芩圆圆自由,”我顿了顿,“但是我不能保证成功,万一失败,你要尽全力救我。”
“杀他?你凭什么。”
“凭他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我轻轻地说。温柔的像在念一句诗。
看着许桓无法言喻的神情,我眼睛弯起来笑得灿烂。一朵玫瑰正开在鼎盛,香气诡谲,再向前一步,就是腐烂。
“如果还不够,那就凭他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