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启》吉方子

2、谬言 浮山的

　　浮山的内部环境同外界无异，除了明媚得不真实的阳光，粗略一扫，还能看见幽灵般的行人，当然他们是看不见东方筠这些外来者的。
　　外城中央有个面积颇大的湖，湖边建了一连串的尖角矮亭，年代久远，透出一股古朴的沉重。
　　眼下三人结伴同行，在附近找了个比较“干净”即没有奇怪气息的地方暂时歇脚。
　　降伏雷兽后东方筠有了一个意外之喜——他在这妖怪身上发现了一块冰晶似的碎片。
　　那碎片只有拇指盖那么大，差点让他给看漏了。如今雷兽被锁进芥子袋，东方筠才有时间研究这玩意。
　　宵无比自然地凑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东方筠捏着碎片只是皱眉。这个上面的力量像是那位大人的，但又隐隐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正奇怪，碎片自己冒了声：“青阁执事东方筠，我是玄楼清规。”
　　宵：“说话了？！”
　　东方筠：“清规大人？”
　　两人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一旁倚着柱子闭目养神的紫泉也睁开了眼。
　　……是他？
　　“异变陡生，疑似元隐袭城，请多加小心。”
　　清冷的声音有些压抑，语气十分沉重，话音刚落，碎片便如冰一样消融不见了。
　　东方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浮山暖融融的日光这时却像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这次的祈愿由云中城公主花淡殿下所发，但其中只提到城中多遭祸妖侵扰，这在昆仑甚至只算一个很基础的除妖任务，还主要是为了晋级考核而给像东方筠这样的初级执事练手。
　　为什么会出现“元隐”这种级别的怪物。
　　“你的脸色很差，东方，没事吧？”
　　宵的声音拉回东方筠的思绪。
　　“我没事。”就是有点难以置信。东方筠强笑，深呼吸一口，定了定心神，开始理清当下的情况。
　　这是他来到云中城的第三日，除妖任务在他进入浮山之前已经完成。
　　这次接手任务的除他以外还有三个人，东方筠隶属“青阁”，主要从事情报收集等辅助工作，另三位分别隶属“玄楼”、“金台”、“朱门”。金台主战，朱门善后，玄楼外交。
　　而清规是玄楼执事。
　　虽说玄楼以对外交涉为主，但这个部门是通俗意义上的多管闲事，哪个方面都能插一手。还是昆仑唯一一个只由高阶执事组成的部门。
　　祸妖祓除后，清规大人就前往城主府回复祈愿人花淡公主，假若“陡生异变”是那个时候的事，那么元隐应当是出现在城主府附近。
　　东方筠沉吟不语。
　　——
　　“呵呵。”那小师叔忽地浅笑一声，意味不明。
　　宵略有些无语看着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幸灾乐祸”的小师叔，严肃而无奈开口：“师叔……”你笑这么欢做甚？
　　紫泉挑眉，不待他说完，一把薅过宵，轻轻按了按他的头，迫使宵看向水平如镜的湖面。
　　“别忘了我们跑到这鬼地方的目的。”紫泉低声提醒道。这话语如同吐着芯子的蛇一溜烟钻入脑海，宵太阳穴突突发疼，老老实实任由紫泉摁着，茫然缓慢地抬眼，瞅着湖水，也发现了异常，一激灵回神，叫道：“这个湖——哎哎，动了！哇啊啊啊啊！”
　　一旁想得入神的东方筠冷不丁听到宵的喊叫，以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猛地回头，发现他正被忽然翻涌起来的湖泊吸过去，东方筠不假思索地使出风诀拉宵一把，却反被强劲数十倍的吸力扯了过去。
　　东方筠：“？？？”
　　紫泉……紫泉不慌不忙的早就跳了下去。
　　像是穿过了某个界限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比之进到浮山更令人不适，前者只是使人有轻微的恍惚，后者却是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
　　我的创世神啊，这都比得上号称“风暴之眼”的夜雾之地的领域了。
　　东方筠头晕目眩时脑海中冒过这样一个念头。
　　当看见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紫泉不动声色地掩了掩唇。
　　东方筠：……他在笑。
　　宵：又在笑！！
　　紫泉顺势抱臂倚墙，冷冷瞥了一眼，完全没有要拉二人一把的意思。
　　好在两个少年都挺耐摔，半晌后利索地爬了起来。
　　“真是……”宵嘀咕一句，揉揉莫名抽痛额角，皱眉。东方筠侧身询问，被他搪塞了回去。
　　奇怪啊。绿衣少年用余光瞟了瞟那个冷漠的巫师。这个人的气息令人非常，非常不舒服。
　　但在客栈时却全无这种感觉，那时他们看起来熟捻而亲密，但眼下这种状况却完全不像师叔侄。与此同时，东方筠又打量起周遭环境——仍是熟悉的云中城建筑。
　　嗯，这是又回来了？东方筠表情空白。目前待的地方不是之前浮山的湖边，也不是原云中城的当归客栈附近，而是一个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影的小巷。
　　说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阳光却是照不进来。
　　糟了。东方筠抿唇。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握紧。——感觉不到炁了，灵力也无法运转。
　　可这两人这完全没有异常。难不成只有他是如此？
　　这边东方筠心如乱麻，那边宵摸不着头脑地东看西看，紫泉嫌弃地啧了一声，言简意赅：“图纸。”
　　宵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的脑门，放下一路背着的木质药箱，伸手掏了一阵摸出十来张泛黄的旧纸。
　　朱墨二色字迹潦草而随意，委委屈屈地挤满纸上的空白处，而占据了大半纸的是严谨细致的草图。
　　——云中城总体轮廓，外围的灵力场，一些做了特别标注的城区，浮山的示意图，甚至于有云中城族系的分析图……
　　“你……师兄的狗爬字一如既往地难看。”紫泉面无表情地嘲讽道。
　　“是啊，师叔的字遒劲有力，可不晓得师父为什么会……”宵讪讪开口，正迎上对方阴冷的眼神，立刻转口，“这个情况要不要和东方提醒一下，虽然是不切实际的猜想，但总好过于……”
　　“我可不想和昆仑扯上关系。同情心泛滥的治愈师，别以为自己是能拯救苍生的大圣人。”
　　紫泉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拿过少年手中的图纸，后者愣了愣，古怪的反感涌上心头，同时剧烈的头疼也使他心烦意乱。
　　紫泉拎着图纸，不疾不徐地交替着看，事实上早在之前他和宵便已将药箱中为数不多的图纸一一翻遍，背得滚瓜烂熟。
　　“……虹妖拥有极其罕见的空间系天赋，甚至可以开辟出完全独立于元明界的异空间，不受此间的规则约束。与其双生的雨妖天生则具有控制天气的力量，用以调节环境条件。假如将两者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达到某一平衡后，便可实现‘创世’……”
　　墨字如扭曲的黑蛇缠在一起，其下排满密密麻麻的朱红小字，无不透露出撰稿人的担忧：“但那危险至极，施术者必须具备强大如神明的绝对力量，否则时间一长，就极有可能灵力衰竭而死……”接着几行字被粗暴地划掉，笔尖曾停顿过很久，晕开殷红的朱色墨渍，后续上一句：“……即便是云溪你，我也很担忧，不过你既执意如此，作为友人，我只能祝你一切顺利，愿慈悲为怀的晴雨神庇佑祂的子民。”
　　紫泉：“……”他抬眸看向努力向东方筠解释的宵，若有所思。
　　云溪。
　　半晌，紫泉才收好图纸，淡淡瞥了一眼某个方向。
　　“抱歉，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东方筠惭愧地说道。他本欲先行一步，不料看见无故跌跌撞撞跑来的宵，作势去搀，反被人一把扑倒，滔滔不绝地灌输了一堆令人云里雾里的信息。
　　宵有些急切：“虽然荒谬，但不排除它的可能性，如果东方一无所知的话，很可能，嘶，啧……”不合时宜的头疼再次来袭。
　　“宵？”
　　“什么人？！”一声爆喝如雷而至。
　　来者清一色霞红劲装，手执戈矛，将其团团围住。
　　“放肆，此地乃晴雨祭会场，尔等怎可擅闯！”俏丽的少女扬声斥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