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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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龙川肥原和一个日本士兵再次进入刑房。那个日本士兵把准备好的药箱递给李宁玉。
李宁玉依旧坐在刑具上，龙川俯身对她说，“你要求的一切我都照做了，希望李上校也不要让我失望。”
“顾晓梦呢？”李宁玉问他。
“她已经在你们的住所了。”龙川缓缓开口，“李上校也可以回去了。”
李宁玉拿起药箱，向门口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宁玉听到了龙川和手下用日语对话。
“大佐，这个人怎么处理？”
龙川觉得金生火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谨慎地说道，“查看尸体所有能够藏匿情报的地方，查完后，若没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扔到后山吧。”
“是”，手下的人尊崇地听令。
李宁玉握紧手中的药箱，快速朝住所走去。
李宁玉着急回到住所，刚打开门，就见顾晓梦倒在离门不远处，想来是被人拖着扔了进来。李宁玉无比痛心地奔向她，轻轻呼唤着她，没有回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宁玉才将她扶到了床上。顾晓梦依然昏迷着，身上伤痕累累，手尖上的血滴下来，在地上晕出了一片鲜红。
看着遍体鳞伤的顾晓梦，李宁玉的心彷佛撕裂一般，眼泪模糊了双眼，从脸颊滚落。
“晓梦，醒醒……”她摸摸顾晓梦的脸，再次轻轻呼唤。顾晓梦慢慢睁开了眼睛。
“玉姐……”顾晓梦看她泪眼婆娑，忍不住想替她拭去眼泪，但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手臂。
“你哭了？”顾晓梦满眼心疼，无力地问道。
“没有。”李宁玉轻轻擦拭下眼泪，看着她说，“晓梦，我现在要给你上药。我先得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口，它需要用碘伏消毒。但是碘伏接触到伤口的时候会很疼，你要忍着点。”
李宁玉将药箱放在床边，找一块干净的毛巾，来到晓梦面前，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柔声说道，“晓梦，乖，来，张嘴，咬着它，一会太痛了，不要伤到自己。”
顾晓梦轻声说道，“来吧，玉姐。”随即乖乖听话咬住了那块毛巾。
李宁玉轻轻地捧起她的手，拿出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她上着药。
在碘伏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刺激着她的神经，顾晓梦眉头紧锁，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从额间冒了出来，含着毛巾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
李宁玉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她忍着眼泪将她的手指包扎好，俯身过去，拿掉她口中的毛巾，轻轻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柔声安慰，“好了，好了…..”继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我帮你处理其他伤口。”
一道道被钢丝勒出血的口子，那么多，那么密，李宁玉耐心细致地给她擦拭、清理着伤口，然后上药，每处理一个伤口，她的心就要跟着揪着疼一次。
灯火通明的整夜，李宁玉就这样为她清理了一个晚上伤口。不远处，沾满了血迹的脱脂棉和纱布，多的堆积成了一个小山。
第二天，天灰蒙蒙亮，太阳显现着微红的火焰，将暗淡的天空照亮，在一道道鲜艳的朝霞背后，像是撑开了一匹无际的蓝色的绸缎。
顾晓梦醒来的时候，李宁玉趴在床边，沉沉地入睡着。她知道她太累了，轻轻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内心充满了柔软。
没过一会，李宁玉也醒来了。她看顾晓梦醒来，凑到她的跟前，柔声问道，“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痛，全身都痛，痛的要死。”顾晓梦说着实话，想让李宁玉心疼心疼自己。
李宁玉眼圈泛红，一滴一滴眼泪凝成水珠，滑下脸颊。
顾晓梦慌了神，“玉姐，你别哭啊，我骗你的，我不疼，真的……”说完强撑着抬了抬胳膊。
“晓梦，你有没有觉得跟我在一起，人生都变得糟糕了？我是不是属于那种运气不好的人，给周围的人带来的都是伤害和痛苦？”李宁玉放下她的胳膊，严肃认真地问她。
“你胡说什么？”顾晓梦强忍疼痛，用尽全力拉住她的手，“我不准你这样想。与你相识，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此生不会后悔。”
“因为我，让你遍体鳞伤，看着你受伤却没有办法保护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李宁玉绝望地说。
“我不在意。为你，我心甘情愿。”顾晓梦也红了眼圈，她从来没有见过李宁玉这么崩溃过。她的崩溃，她的眼泪，从来都是因为她。
“可我在意。”李宁玉言语中有些怒气，想挣脱开她的手，像是在发泄某种无法保护她的情绪。生气的言语下，全是心疼和自责。
“玉姐，”顾晓梦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老让你担心，让你流泪……都是我不好……”
李宁玉泪眼婆娑，她摇摇头，凑近顾晓梦，手指划过她苍白的脸，低声说道，“晓梦，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她轻轻低下头，握住她的手，然后抬起头来，无限柔情地看着她，“你答应我，要好好的，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地送出去。”
“不，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生当同衾死亦同穴，无论生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顾晓梦语气坚定地回复道。
黄昏时分，夕阳下尘埃扬起，漾出柔和而迷离的光晕。暮色已至，夕阳斜处，裘庄外面的院落，似乎也镀上了一层金黄。石砖铺造的地面似有袅袅雾气，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显得更加雍容华贵。院子里，一个清洁工拿着一把扫帚，在哗哗地扫着片片飘飞的落叶。
好美的景色。李宁玉扶起顾晓梦，轻声问道，“晓梦，想去外面走走吗？”
“好啊，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顾晓梦回复。
李宁玉问了王田香的意见。在得到允许后，她扶着顾晓梦走出了住所的大门，走进庭院，尽情感受着这片刻美好的生活。王田香站在不远处监视。
顾晓梦身上有伤，身体虚弱，李宁玉扶着她坐在院子水池的台阶上，自己也坐下来。
李宁玉抬头望向天空，天高云淡，碧空如洗，一群群鸟儿自由飞过，好像是一朵朵飘浮着的白云。
她情不自禁地起身，向前走几步。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她随手捡拾起一片飘零的落叶，独自吟诵到，“诗到穷愁合闭门，毛庐何处吊孤魂。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顾晓梦感受着她诵读的诗歌当中的凄凉。
黄昏清爽的风中，带有一丝暖意。
两天之后。
此次裘庄捉鬼，就是从“群英会召开”的假情报开始的。五个人因为人人接触过这份情报，被囚禁在此，现在已然死的死，伤的伤。
今晚，是假消息中所说的群英会召开的日子，也是龙川肥源设伏、抓捕收网的日子。若是取消行动的情报传递不出去，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顾晓梦身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她缓步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李宁玉正将她上次给她改好的裙子叠起来，放在精致的盒子里。
“晓梦，等你伤好了，要记得试一下。若是不合适……就，找人再帮你改一下。”李宁玉没有看她。
顾晓梦听出了一种不同的感觉。“为什么，不合适你要帮我改……”
“我怕，我没有机会了。”李宁玉冷静地回复。
顾晓梦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玉姐，你胡说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宁玉摇摇头。
中午时分，王田香来到她们的住所，“李上校，顾上尉，龙川大佐邀请你们中午一起去大厅共进午餐，当然，还有吴志国。”
“最后的午餐吗？告诉大佐，我身体未愈，恕难奉陪。”顾晓梦回复王天香，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晓梦确实身体抱恙，我跟你去，亲自向龙川大佐解释。”李宁玉对王田香说。
“玉姐……”顾晓梦拉住她的手。
“放心。”她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王田香单独给顾晓梦送了一份丰盛的饭菜。
午餐的时间很短，没过一会儿，李宁玉就回来了。
因为已经到了最后收网，龙川已经不再怎么监听监控。即便如此，李宁玉还是拿胶带将监听器粘了起来。
下午两点。
顾晓梦觉得她今天整个人都怪怪的。她刚想问她，坐在桌子旁边作画的李宁玉叫她过去。
李宁玉将做好的画作给她看，问她，“晓梦，你能看出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副素描画上，画的是两颗不知名的树，粗壮、挺拔，并排而立，地上长满一溜小草，还题有一句话，“妈妈希望你要做大树，不要做小草。”
“玉姐，这是你画给你女儿的吗？”顾晓梦问道，她的鼻子一酸。
“嗯。”李宁玉点点头，她站起身来，扶顾晓梦坐在椅子上，继续问道，“你觉得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有什么，这不就是一副简单的素描吗？”
“你再看看那些小草……”李宁玉提醒她。
“这些小草怎么了？”顾晓梦仔细地看着小草，丝毫没有头绪，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看这些小草的长短和走向，”李宁玉轻轻指给她看，在她的指点下，顾晓梦愕然，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幅画，居然是一副隐藏着摩斯码的情报！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小草，有规律地传递出一条信息，“速报，取消群英会。”
在画的的旁边，还有李宁玉写给张司令、龙川和老潘的三封信。
顾晓梦似乎隐隐地猜到了她要干嘛，她握着那幅画，眼中含着泪，问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一会会服毒自杀，我已经写好了给张司令、龙川和老潘的遗书，表明我自杀是迫龙川对我蛮横的怀疑和威胁，为了洗刷罪名，我甘愿以死作证，给人造成一种我绝不是老鬼的假象。”李宁玉冷静地描述着，彷佛主角不是自己一般。
顾晓梦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拿起画和旁边的信件，“就凭这些？你觉得你死了他会相信你不是老鬼？玉姐，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
“他当然不会因此排除对我的怀疑。他会搜我的身，检查我所有的遗物，尤其是那幅画，他一定会认为有名堂，反复研究。但我相信，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够破解那幅画的秘密。”李宁玉依旧冷静地陈述。
“但是晚上行动就开始了，你这副画上的情报，要如何传递出去？”顾晓梦问她。
“我从来没有指望用这幅画将情报处传递出去。”李宁玉身体倚靠着桌子，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理性、冷静的情报天才的模样。
“所以呢？我为他讲解这幅画的秘密，然后你理所当然地被认为老鬼，我安然地从这里走出去，替你将情报传递出去，是这样吗？”顾晓梦已然泪流满面。
看她流泪，李宁玉的声音柔软了下来，但依旧坚定。她轻轻抚摸她的脸，深沉地看向她，“是，晓梦，错误的情报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若是因为我让那么多无辜的同志丢了性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晚上八点，抓捕行动就要开始了。我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当我被龙川完全认定为老鬼后，你要帮我，帮我将取消行动的情报传递出去。当然，你不需要走出裘庄，那样太容易引起怀疑，而且龙川也不一定会拿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去冒险，他不会放你出去。这时，你只需要给你的父亲打一个电话，在电话中说出‘月出’二字，你的父亲自然能够知晓其中的意思。”
“我的父亲？他是……他是你们的人？”顾晓梦愕然。
“是，他是我的上司。”李宁玉冷静地回复到，“月出是我们之间的暗语，意味着行动取消的意思。”
李宁玉的计划是如此天衣无缝，她要牺牲自己，救下所有人。
“那我呢？你要牺牲自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顾晓梦声音一字一句，此刻，她心里的痛苦，远远地大于身体上的那一道道伤疤。
李宁玉俯身，轻轻托起她泪流满面的面庞，眼圈微微泛红，“晓梦，我舍不得你，但我别无选择。”
“玉姐，这个计划换一个人照样成立。龙川把我折磨成这样，让我自杀，岂不是更有说服力？我要你活着……”顾晓梦心如刀绞。
李宁玉摇摇头，“他已然盯死了我，无论如何也信不过。你若自杀，没有任何意义。再说情报，还需要你跟你的父亲通话才能传递出去。”她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我说过，我要把你安然地送出去，就不会骗你。”
“玉姐，不要……以失去你为代价，我没有办法做到。我做不到，不要离开我……”眼泪像断线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流。
“你可以，相信我，你可以的。”李宁玉让她看向自己，坚定地说。
“玉姐，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我们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顾晓梦哭着问她。
“好。”李宁玉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摸摸她的脸，俯身凑过来，无限温柔地吻向她的双唇，舌尖在她唇上轻轻舔舐，辗转反侧，留恋期间，像是不舍的告别。
顾晓梦心中一阵苦涩，她闭上眼睛，沉浸在这样的吻别中。
突然，她感到双手被人紧紧握住，别向身后，接着被一根绳带扎扎实实地反绑在椅子上。她拼命挣扎，但为时已晚。
李宁玉起身，柔情似水地望向她。
“玉姐，不要……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顾晓梦流着泪，双手被绑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办法阻挡李宁玉接下来要干什么，只能口头威胁她。
“你若敢那样，九泉之下见面我也不会原谅你。”李宁玉同样泪流满面，“你要好好活着，答应我…..”随即从衣领拿出那颗□□，用手指轻轻捏着。
“不要，不要…..”顾晓梦心剧烈地疼起来，“我求你，不要，不要……”
李宁玉冲她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坚定而决绝地将药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顾晓梦绝望痛苦地低下头，眼泪大滴滑落。
李宁玉走过去，为她解开绑着她双手的带子，随即靠着桌子，缓缓坐了下来。
顾晓梦蹲在她身边，她一只手控制着她，一只手伸进她的嘴里，拼命地往外扣着她刚刚咽下去的毒药，边流泪边说，“玉姐，你吐出来，吐出来……”
李宁玉拉拉她的胳膊，柔声道，“晓梦，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顾晓梦趴在她的肩头，痛苦地啜泣着。
“晓梦，”李宁玉笑了笑，“未来，等到胜利的那天，你要记得告诉我。那样，九泉之下我也可以心安了。”她捂着自己的胃，毒在一步步地侵蚀。
李宁玉强忍着疼痛，拉起她的手，柔声道，“那张，那张你钱包里的我的照片，在我办公室那本封面是你的《佳媛》杂志里，你要记得，有机会去拿走……”
“我不要照片，我不要。我要你，我要活生生的你…..玉姐，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顾晓梦歇斯底里，痛彻心扉。
“以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你要学会自己保全自己，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说完这句话，握着她的手慢慢滑落，李宁玉头靠向顾晓梦，彷佛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晓梦的心，似乎也跟着她，一起停止了呼吸。
烈日当空的午后，骄阳肆虐的午后。
顾晓梦将她扶起来，一直扶到床上，让她静静地躺好。她在她旁边躺下，握着李宁玉慢慢变凉但还有温度的手，头靠在她的肩头。
“小时候，爸爸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人死后，要经过一个长长的黑暗的隧道，然后到了孟婆前，喝一碗汤药，然后才能转身投向光明。”
顾晓梦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玉姐，那条黑暗的隧道，你别怕，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陪你慢慢走……还有，一会喝孟婆汤的时候，你要少喝点，来世，不要忘记我……”
顾晓梦靠在李宁玉的肩头，眼泪滑落，枕巾被打湿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