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开端 ...
-
地铁上,有一个长发青年格外引人瞩目。他慵懒地靠在地铁门边的扶手上,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懒懒散散地披在肩上。刘海似乎长的有些扎眼,青年微微眨了几下眼睛,抬手将刘海撩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青年的眼睛格外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与丹凤眼有些相似。
出色的外貌引得周围有几个小女生红着脸偷偷瞧他,还激动但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青年下个站就下了车,只留小女生们有些不舍地看着他走。
这位青年双手插在了风衣口袋里,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他的目的地——一幢高楼的顶楼。
青年,也就是白玉,任风呼呼地吹着他的风衣,带着寒意地刮着他的脸,不为所动地走到了顶楼的边缘。
有栏杆拦着——要麻烦一点。他这样想着。
他利落地翻越了栏杆,放任自己的身体随着地心引力往地上砸去。白玉露出了一个带着些疯狂的意味的笑容,像是为“嘭”一声后的死亡而做出的欢迎仪式。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这是从前未有过的。如此鲜活的跳动,使他感受到了生命——在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但很快,白玉的笑容消失了。一片纯白中他阴沉地盯着完好无缺的自己,沉默了几秒,随机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身来。白玉目光平静看着面前从刚开始起就出现了的鲜红无比的字幕——【欢迎来到无间地狱!!!首秀副本:大逃杀预计9分48秒后启动,请玩家做好准备】三个巨型感叹号似在真挚而热烈地欢迎着玩家,而如鲜血般的红色让它染上几丝诡异。
白玉看到这一行字的右下角有小小的“游戏规则”几个字。
他试探地伸出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果不其然将“游戏规则”翻了出来。
游戏规则上废话很多,白玉总结了几点。
他进入了一个名为“无间地狱”的游戏世界。他在绝对会失去生命的情况下被拉进游戏里。若是可以在游戏每一次的副本里活下来,便可以获得几天到几月不等的生命。若是成功通关了最终副本,便可以重新获得生命,不再受其控制,并且,可以得到神的许诺,实现一切愿望。而在这里死亡,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消亡了。
即,为了活下去,有求生欲的玩家应要拼死挣扎才对。
可惜他不同,一声轻笑从白玉口中溢出。
他啊,早都活腻啦。
况且,“无间地狱”……意味着永不超生的地狱,游戏规则上所说的脱离控制,真的存在吗?
其实早在十一天前,白玉就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这个“无间地狱”十一天前便潜伏在了白玉身边,准确说来,是先潜伏在和白玉同住的好友尤尧的身边的。
在白玉发现情况的第七天,他得知了尤尧的死讯。
尤尧帮助了一个被抢劫的女孩,不幸被歹徒刺伤,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身亡。此事一经传出,便登上了微博热搜,引得无数人为他悼念。
白玉不信平常一直有健身,且近两年来还学习了空手道的尤尧会被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杀死——即使那个男人有刀也不行。可停尸房里冷冰冰的尸体无不提醒着白玉,尤尧真的死了这个事实。
他的葬礼在他死后的第三天便由他的父母操办好了。
作为尤尧的好友,白玉自然参加了葬礼。
葬礼上尤尧的父母满头白发,眼睛浮肿,悲伤与痛苦在眼中化不开。而在友人陆续到来时,强撑着接受他人一句句一声声的“节哀”。
被尤尧所救的女生和她的父母一并来了,带着歉意走向了痛失孩子的尤尧父母前。
本来就很难共情的白玉十分不理解,尤尧的父母为什么可以做到不痛恨甚至于不责怪女孩,反而拥抱了她——像拥抱自己的孩子一样拥抱了她。
白玉看着此景,微微歪着头,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很快离开了葬礼。
白玉过去的二十一年中,有十四年的光阴里都有尤尧的身影。
白玉是一个孤儿,在一个平淡的早晨在向阳福利院的门口被发现了。关于白玉的生父生母,没有丝毫信息,连监控摄像头也恰好在那个早晨坏了,沿途的监控摄像头也并未拍到。白玉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福利院门口。
虽然白玉的身份成迷,但这并未影响福利院工作者对白玉的态度——直到白玉开始表现出了与常人的不同。在此之前,白玉常凭借着他的容貌获得工作者的更多照顾。当然,那之后白玉就被冷落了——甚至可以说,他们惧怕着那时的白玉。
尤尧就是在那段时间出现的。他住在福利院对面的房子里,在学校也恰好和白玉同班。尤尧一直对白玉很热情——白玉认为这是他脑子里缺了根筋的原因。
尤尧的热情是有作用的。原本不屑隐藏自己的不同的白玉,开始试着让自己表现的与他人无异。有作用,但也是有限的。白玉骨子里的疯狂依旧没有被根治,它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让自己重现。尤尧的死,就是那个契机。
尤尧死后,白玉去看过那个杀死尤尧的男人。隔着一层玻璃,白玉问过他那日情形,只看到他自己陷入无尽的悔恨中,双眼充满红血丝,手指不停地抓着头发。他没有拿着话筒,但白玉分辨了他的嘴型,无非就是自己也不想的,不是他的错之类的话语。没有任何价值。
白玉回到家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有一道阴冷的视线如毒蛇一般紧紧地、冰冷地缠上了白玉。
他知道那是之前缠上尤尧的东西。
尤尧的死绝不简单。
白玉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所以不存在是他用自己的能力发现了它的潜伏,只能是它的主动出现。白玉不确定它是一直在尤尧身边最近才现身,还是真的是最近才出现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只要知道,它现在的目标是白玉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玉总有种感觉,若是他死去,便可以发现真相了。
于是白玉现在来到了这里。
不怕死,不,或者说,不想活着。如此还有什么可以约束白玉的?
大概没有了。
【游戏加载中,正在载入副本信息……】剩下的时间在白玉无所事事中过去了。
一阵眩晕,再睁眼时,面前早已换了一幅场景。
白玉忽的脚下一空,而后左手一阵拉扯的剧痛。他的左手被绳索捆在了一个巨型十字架上,整个人离地约有两三米,身体的支撑全靠左手。他对这样程度痛毫不在意,淡然地观察起周遭来。
这大概是一间刑房。有一扇紧闭着的门。没有窗户,看不到窗外的世界。没有照明的灯,而整个房间却诡异的明亮,明亮到足以照清各个角落。潮湿的墙壁上竟生出了几块青苔。墙上钉了许多钉子,而各式各样的刑具挂在上面。每件刑具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暗红色物质,墙壁、地上也沾上了许多杂乱的褐色血点。
惨叫声似乎还在这间刑房里环绕,痛苦的灵魂与血肉一起掩埋于黑暗中,不得解脱。
白玉右手用力地将左手腕上的禁锢扯下来,明明以青年偏轻的重量似乎已经把它拽的摇摇欲坠了,而在他的用力拉扯下却纹丝不动。
没有办法用暴力逃脱。
滴答,滴答。
头顶上似乎落下了什么,白玉用右手挡在眼前,透过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无数的血水融在了一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蛆虫,纷纷掉落。在白玉看清楚后,它们掉落的速度更快了,像下一场暴风雨一样,纷纷落在了地上,十字架上,白玉的身上。
白玉在看清楚的那刻就低下了头,用手遮住了眼睛。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蛆虫”从指缝进入了他的眼睛。很快的,白玉眼睛传来了灼烧、撕裂,被蚀咬的痛感。身上不同的地方也传来了不同程度的痛苦。
白玉俨然已成为了一个血人。
他依然被挂在十字架上,尽管他心里并未有什么感觉,身体也在生理上的颤抖。
他的右手忽然一重,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一片血红中,艰难的辨认出了这是一把锯子。
这把锯子太大了,若用它割裂绳索,势必会将整个左手锯裂,然后哐当一声,和绳索一同落地。
但少了一个左手,换取他自己的生命,很值得不是吗?在这游戏里,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回复自己身上的伤的吧?
过了这一关,把这一关过了先。动手吧,动手吧!
白玉举起了右手。
砍下左手,就不会死了!也不会再遭受折磨了!
咔——门开了。
瞧,门也开了,锯下左手,就真的可以逃出去了!
白玉将右手抬到了半空中,然后骤然放开了右手,在锯子自由落体后发出沉重的“咚”的一声后,血肉模糊的脸上放肆地,张扬地,不管不顾地笑了起来。
嘴边的肉被他的笑撕裂。
血水更迅猛的落了下来——像是气急败坏了,把白玉整个人都包裹了。
几秒后,血水缓缓退散,露出了一架被不知名手法所连在一起的白骨。
森然的白骨上还连着几片未被蚕食殆尽的血肉。
在十字架上挂着,像某种神秘的真挚的对恶魔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