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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三)M(现在不可说,用简称代替):初次的漫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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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粼粼,一弯金色的桨划破如镜的湖面,小筏顺着荡开去的浅浅涟漪驶向岸边,原先坐在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走上堤岸,事先商量好那般列一长队,循序前行。
她只觉有些头晕目眩,之前舟楫的颠簸令她颇为不适,羽睫微微翕合,隐藏起略有些失神的湛蓝眼瞳。
“您还不下船么?”船夫的声音十分生硬,似乎不习惯这样的说辞,态度却出奇地恭敬诚恳,“我还要去接下一拨客人,请您上岸行吗?”
她随手束起披散开的银色发丝,几乎是踉跄着上了岸,虽然身子不爽,仍不忘回眸微笑言谢。
汪汪汪。
三声犬吠由远及近,一条通体黑色的小狗窜入她的怀中,老朋友似的伸出鲜红的舌头,亲昵地舔她的面颊,逗得她直笑,快乐得如同稚子。
她轻点小狗的鼻,拉着它一只前爪:“小狗儿,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么可爱,你的主人平时都呵护有加吧。”
“像您这样的神,怎么会驾临到这摈弃希望的地方来呢?”船夫又载来许多人,这次绯看清了,那空洞的眼底,透着无尽的死亡气息,难道此处竟是冥府么?
“你就是卡隆啊。”绯回过神来,听得冥河摆渡人感叹:“多少年了,我一直以为只有那位神才能在黑暗的黄泉自在快乐,没想到,您也如此,是吧,葛贝洛斯?”
汪!小狗猛然从她怀中窜到地上,白雾笼罩起它的全身,绯刚想凑近了去看,忽地出现三只硕大的狗头,吐着长长的鲜红的舌头。
“哇,”绯仅仅叫了一下,立刻想到了,“原来你就是守护黄泉之路的三头狗啊,站起来都比我高,怪不得亡灵都怕你。好奇怪哦,我从没见过你,怎么对我这么亲热友好呢?”她微蹲下身抱住世人皆惧的冥王爱犬,银色的碎发轻轻蹭过葛贝洛斯粗短的黑毛,它眨巴着六只大眼,使劲摇着那条蛇尾,想表达什么却苦于无法表达。
“美丽的女神,是我让葛贝洛斯来迎接你的,因为我告诉它,你,是我衷心佩服并甘拜下风的人物。”
“是谁?”绯抚摩葛贝洛斯的鬃毛,觉得那个不远处的声音极为熟悉,像是不久前听到过的,“啊,难道你是……堤丰?”
“不愧是能够用计谋将我击败的女神,从神话时代,我就一直难忘您的机敏。”堤丰幻化成一股黑色的烟雾出现,悠长一叹:“对于您,我始终有一些遗憾,若不是早识得厄喀德娜,我或许就会改变我的野心了。”
“什么?”绯不觉好奇,这个天下怪物之父,难道有不为世人所知的奇异思想么。
堤丰朗声长笑:“为怪只要全宇宙,娶妻除非M……”
以绯的智慧,从那语气中,自然会意,立时正色道:“请不要说下去了,这个名字在宇内消逝已久,就让它继续被岁月埋藏吧。”
“可是很多人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的,尤其是我,铭刻五内。”堤丰深深叹息着。
“你恨我吧?当时……”绯自知无愧天地,却伤害了一个怪物的心,不过,这也难怪,谁能想到呢,他们即使相逢于神代之初,也是不可能的。
“你是我景仰的女神,怎么会恨你呢。当年一个你,一个赫尔梅斯,封印了我,却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在那个时候我们都是为了要生存,所以才战斗,就如同现在圣域的斗士们一样。所以,我对你们从来没有恨的感觉,只觉得惺惺相惜。”
“你能够谅解奥林帕斯,真是太好了。”绯虽然已不在其中,却难免有操心的感觉。
堤丰立刻否认:“不,我只希望和你还有传令神成为朋友,其他的人或神,我还不能完全谅解。尤其是他!”
“你说的,是谁?”绯隐约猜到了,不过仍不敢确定。
“你的好,只有得不到的人才知道,也不见得到了的人有多珍惜。”堤丰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连助手与所爱都能牺牲的神,我从来是不屑的,何况光明正大的比试他也输我了。”
“他本就如此,难以安定下来。何况,我与他没有亲近的血缘,难以长久,我原就知道的。”绯神色有些黯淡,毕竟,被抛弃的感觉带给她无尽的伤痛,与牵挂。
“你不必难过的,日月轮转,现在早已不复当初,”堤丰故意轻松笑着建议,“做个快乐的女神吧。”
“有些事是很难忘掉的,那种永恒的黑暗……”绯的话没有说完,只听得汪一声,葛贝洛斯似乎不甘被冷落,又或许想缓和这凝重的气氛,倏地冲堤丰叫了几声,那态度,非但难与凶猛的地狱守护犬划上等号,还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孩子。
绯多少能够了然:“听说你儿女遍布大地,都各有区域,能够相聚的天伦时日,想必也不多吧?我似乎打扰了你们父子的团圆。”
“长大的儿女终须离开父母,拥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间,我看开了,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倒是无所谓的。”堤丰十分豁达。
“父母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儿女却未必都能理解。”
“他们会懂的,终有一日,我可以向你保证,以我堤丰之名!”黑雾渐渐散开,现出该亚之子的真身。
“蛇?”绯的面色介于青白之间,强自镇定的蓝眸中倒映出百个蛇头吐信的真实画面,“堤丰,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啊。”
看着绯有些惶恐的神色,堤丰不觉欠疚起来:“吓着你了吗?我还以为你见过我的,在神代……”
“不,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绯截下他的话头,“那次被你扰乱的神宴,以及之后的战斗,我都不能算是活着,不能看,虽然可以听,但失去了自由,只有思想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后悔过么?”威严的女声破空来到,与话语同时抵达的是身穿黑衣的女神,长袍上缀了无数的星辰。
“我无悔,黑夜的女神,倪克斯。”绯湛蓝的眸子熠熠生辉,似乎那对她有着特别的意义。
“我猜你也会这么说的,所以才请你来。圣域的主人正在下棋呢,你如果愿意可以去看看。”
绯的唇角不觉上翘:“那还等什么,请带路吧。”
“请等一下,绯。”堤丰游移再三,终于决定问出口,“你,怕我吗?”
绯不禁莞尔:“怎么会呢,外表只是其次,心灵的丑陋才会让人疏离,你现在更善良了,我看撒加就知道了。”
“那,你怕什么东西或者人,能告诉我么?我帮你。”对于绯,堤丰似乎已超越了崇敬之情,此刻心中浑然充斥了为之两肋插刀的豪情万千。
“我怕他,我怕他……”绯自觉不能将内心剖白于此间,顿住话头,“这个,不谈也罢。倪克斯女神,请带我去观棋。”
倪克斯*莎菲尔单手划出一栋圆门,自己引路般向内走去,绯很快地跟上,在回眸间,向堤丰道别,无意再打扰葛贝洛斯与他的话说从头。
睡神居住于极乐世界,他偏好静谧,所以尤爱棋弈之道,倪克斯*莎菲尔带她进入以天蓝帷幕作门的睡神殿堂,初次光临的绯自然四下观望,只觉被多种情绪笼罩,微微蹙起眉心。
夜之女神回眸笑看止步不前的她:“希波诺斯是一切梦境的管理者,反映在这个时空,就是以不同的情感存在的,喜怒哀乐,什么都有。一般,总是送出梦去,至于你,却是我命摩摩斯请来的贵宾。”
绯湛蓝的眸本来闪现聆听的光彩,瞬间瞪大,惊喜的神色使她的唇角浮上绝美的微笑。
倪克斯*莎菲尔也留意到乐,神殿一侧的窗棱被大力推开了,从外跳入的女孩,全副武装,正是号称比宙斯更为强大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她为适才的举动向夜女神微吐了下舌头,那可爱的表情顿时柔化了她刚毅的外表。
倪克斯*莎菲尔也习惯了,招手让她过来:“雅典娜,你看谁来了?”
宙斯的蓝眼睛女儿好奇地打量素衣的绯,内心感觉亲近的同时,笑道:“我认识你吗?我们见过面吗?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有某种联系的样子。”
倪克斯*莎菲尔对她的反映似乎早有预料,雅典娜虽然是智慧与和平的化身,毕竟也难与忘川相抗衡,她回头看绯,她面色如常:“雅典娜,很高兴和你见面,我叫绯,你是宙斯的孩子,我,也和主神有些牵连。”
“哎,这个宙斯啊,是不是在现代也风流了。”雅典娜此刻仿佛心情极好,开起玩笑来了,“那以后,我可能要多你这个妹妹咯。”
雅典娜挥手表示要暂别,当她与绯擦肩而过的那刻,仿佛看到了漫天的黑暗向自己袭来,那一瞬,不觉一窒,脚步有些趑趄,绯抢上去扶住了她,关切溢于言表,倪克斯*莎菲尔也关怀地问:“怎么了?”
雅典娜窘然一笑:“不碍事的,可能是想着下棋的招术,失神了。”
“希波诺斯呢?怎么没看到他。”绯也代夜女神问了一句,她眸底闪过一丝慧黠。
“他啊,早在里面等我了,今天可得分出个高下了。”雅典娜心系大事,也无意多谈,“我先走了,再会。”
从松开雅典娜的手,到她消失于视线中,绯才长长舒了口气。
倪克斯*莎菲尔多少有些不解:“你不愿明说么?我真不了解你了,M……”
“请叫我绯。”她们走出大殿,来到斯提克斯河畔,“我想,真相的残酷,不见得能被她接受。”
“你呢?能承受真相带来的痛苦么?”倪克斯*莎菲尔挑眉问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丝绢,“不看,或许你会少很多烦恼。”
“给我看看吧,我能承受。”绯接过展开阅读。
“我,斯堤克斯神女,清露,于神代初期,亲眼目睹宇宙的新任主宰——宙斯天神,带着一个穿戴盔甲的小女孩来了冥府,推她入忘川,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雅典娜女神,她没有溺毙,但无可避免地喝了许多河水。对于如上事实,我发誓,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倪克斯,”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字句,宙斯怎么能,这么对待他的亲生女儿呢,“我,很难相信。”
夜女神倒非常现实:“我可以让神女现在过来,给你亲口叙述一次。”
“不必。”绯只是有些问题想不通,心理的关卡难以突破。
倪克斯*莎菲尔非常愿意安慰她:“其实神代的海洋神女忒提斯为了让她的独子获得不受伤的□□,也曾经来忘川做过相似的事,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绯低下头,一丝银发徐徐飘落于斯堤克斯中,难道说宙斯,当时竟有要了断雅典娜的想法吗?
夜之女神目睹她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思索,忽然开口了:“或许,你可以看看命运给你的启示。”
“我早就想问了,听说你这里有来自各个时界的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今后会怎么样?”纵有聪慧与机敏,她也在命运的安排之下,未能幸免。
“我不能透露什么,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作为夜之女神,我将给你一次身临其境的感受,至于它所在的时界,就由你自己判断吧。”倪克斯*莎菲尔伸手一招,从朱狄加的方向凌空飞来一面银质的刻花大镜,镜表放射万道光华,如日轮般使黄泉的任意角落都无所遁形。
绯以敬畏的心情靠近这悬于空中的神物:“我……”
忽一声,她被吸了进去,留下夜之女神在原地微笑:“希望你能有所感悟,M。”
绯来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空间,四周是茫茫的黑暗,无边无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使她埋藏许久的恐惧骤然苏醒:“难道这是,那个时候?”她不禁闭紧双眸,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身子似乎倒地的瞬间被人扶起:“倪克斯?那是将来发生的事吗?”
倪克斯*莎菲尔露出无奈的神情:“你该回去了,你的梦……”
绯不解:“什么?”夜之女神不再开口说话,她轻轻推了绯一下,来处来,去处去吧。
当倪克斯*莎菲尔重新回到冥界圣河河畔,她掖起长袍向出现的人致意:“陛下,欢迎归来。”
那人头戴粉色的花环,不笑的时候也是明艳照人:“刚才离开的,是她吧?”
“是。”
“她是我崇敬的人,下次邀请她来,务必要告诉我。”
“是。”
“啊……”她的叫声虽然不响,但足以惊动正巡视圣域的白羊座黄金战士,他优雅地推醒噩梦中的绯:“你,没事吧?”
渐渐清醒过来的绯,望了望那比前大不相同的人,不觉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们的朋友啊。”穆的微笑如春日般融化冰雪。
“朋友……”绯也笑了起来,是啊,何必执着过往,现在也不错啊,即使在那真实的梦境里,被她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