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不婚，40岁未晚》陈年老柿

2、我要真心干嘛

　　某栋往上望数不清的写作楼高耸入天。
　　一楼大厅的电梯里，一群人往里面赶。
　　有人喊:“挤到人了，后面的不要挤上来。”
　　仍然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继续往前面挤去。
　　不管再怎么拥挤，当某些大人物来的时候，大家还是自觉地让出道来。
　　应晚手里拿着填好的表格。
　　某产后妈妈好不容易挤进这家公司，跟着众人和应晚打了个招呼:“应总，您很年轻啊，30岁不到，就能坐到这个位置，真给我们女性长脸。”
　　应晚笑了笑，接了个电话，按下锁屏键。
　　产后妈妈眼尖地瞥到了宝宝照，很羡慕:“您家孩子几岁啦？身材恢复得可真好。”
　　应晚笑了笑:“我没宝宝。”
　　应晚解惑:“那是随机屏保。”
　　产后妈妈不吭声了。
　　到了楼层，空了一半，应晚也出去了，产后妈妈继续搭乘。
　　有个好心人出来解惑:“她40岁了，未婚。”
　　产后妈妈傻眼:“不可能，我看到她表格上填写已婚。”皮肤可以保养，但哪个未婚人士会给自己填已婚？这不是绝了自己的后路吗？
　　好心人问:“如果她未婚，你是不是打算介绍给她介绍对象，普及婚姻好处？”
　　产后妈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人家写'已婚'的原因。”
　　某位产后复出的妈妈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是你同村！”希望她不会和自己计较吧，只求以后都不要再碰面。

　　“小应哪，要加快脚步啦，明天是最后期限。”交不出计划书就得走人。
　　20多岁，还在为工作发愁的年纪，她想着相亲了。
　　“恭喜你，升职了。”
　　然而，工作如意，相亲不顺，她渴望结婚。
　　男人:“对不起，我不想和你结婚，我对你付出了那么多热情，你却仍然不温不火的，说得难听点，我投了那么多石子还能荡起水花，在你身上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回应。我感觉不出来你有任何结婚的想法。”犹犹豫豫间，说了最后一句话。
　　30多岁事业有了很大进展，越发忙碌。
　　近40岁停下忙碌，更多的事情交托给信任的同事。
　　“林凡，你昨天是早退了？”
　　“抱歉，昨天家里有点事，还差半个小时也就够回公司打个卡，我就先回去了，这件事我在群里报备了。”
　　“嗯，昨天群消息刷屏，可能被覆盖了。”
　　顺利和刘董谈好合作事宜，回到家，天已经大黑。
　　应晚洗漱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白天说的不要孩子，又叹了口气，她现在确实是孤独了些。刨去客观因素，四十岁的她还有精力抚养孩子吗？
　　近几年，无论怎么表达自己不婚的想法，还是无法拒绝一些热心肠和好意，应晚不得不应付一些“社交”。
　　脑袋顶秃了一圈的男人:“你很漂亮，也很有能力，头发柔软茂密，发色乌黑……但我身为男人，年薪百万，一个人赚的可以养活你我包括以后的孩子，希望你考虑考虑辞职。”
　　身材壮实的小眼睛男人:“你太瘦了，不适合生孩子，性格太硬了，不适合养孩子。”
　　矮个子男人:“希望你以后能多为我着想，咱能不能不蹬高跟鞋了？”
　　155cm踩着10cm跟的应晚拼命喝咖啡才能压下心头的万马奔腾:“……”
　　……
　　这些男人:“如果你肯改变想法的话，我们就还有得谈！”
　　“我去海外镀过金，拿到硕士学位，你这辈子能找到最好条件的人恐怕除了我没别人了，失去我，不要后悔！”趾高气昂得仿佛本科是世界最高学历，仿佛海外的经历是多少人都要高攀过去的样子。
　　应晚即使不想那么难看收场，也是听完拎包扭头就走。
　　“这些男人啊，都是阿姨按你列出的条件找的。”公司比较友好的一位女客户总是说她缘分不到，才不想结婚，老想着撮合，此时，已经不知道介绍了多少个了，她很不耐烦，语气很凶:“哎哎哎，小妹啊，介绍了这么多，你真打算不要了？”
　　“我不喜欢被人干涉。”
　　“婚姻需要互相包容，照我说，这个世界哪有完美的男人。你再这么挑下去，以后恐怕很难嫁出去啊。老话说的好，知足常乐。”
　　“任由这些男人对我评头论足、把我贬得一文不是？”
　　“你还想不想结婚生孩子？女人到了30岁贬值得厉害，更何况你看着年轻，年龄也不小了。男人看上你也得掂量掂量你身上的风险。”
　　应晚皱眉:“风险？”
　　“是啦，小妹啊，你高龄怀孕，孩子容易畸形。再说了，这些男人哪个条件不好，能被看上是你的福气啊。你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你要是真把阿姨当回事，你就听阿姨一句劝，趁早生！你不年轻了，女人过了30岁生孩子很困难，孩子难生也难带。想当初，阿姨33岁生了二胎，老人也没法帮忙，只能自己照顾，落了一身的毛病。小成哪，阿姨第一眼见你很有眼缘，所以把身边的好资源介绍给你，你的条件一般，平常排队都约不上他们，看在阿姨给你介绍了这么多优秀的男人，你就把眼光放低再试试看。阿姨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说得没毛病。”
　　“难道不是考虑我高龄了，为了我好，就不要孩子了？”
　　媒人阿姨惊吓:“这种话不能乱说，来相亲的哪一个不想要孩子？”
　　应晚平静气息，微微低头鞠躬以示感谢:“阿姨，谢谢这些日子的照顾，我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干嘛来相亲？”
　　“相亲之前，我就说明我是不婚的，是您说试试的。”
　　对方恼羞成怒:“你们公司以后别想做我儿子的生意了。”
　　这个媒人阿姨是大客户秦三亮的妈妈，秦三亮白手起家，他的妈妈也没因为儿子发财而闲着，还做着赚钱的营生，为人也很节俭。
　　“阿姨，我是和男人结婚，还是和男人的条件结婚？”
　　“不都一样。”
　　“从头到尾，您都只考虑我和对方的条件匹不匹配，如果差太多，您也不会介绍给我，我也没觉得占了人家便宜。”应晚深吸了口气，想憋回去又没憋回去:“我说几句心里话，第一，我的价值为什么由别人定义！第二，我渴望结婚生孩子，但结婚不是为了孩子。我选择在婚姻内生育孩子，就必须为孩子找个好爸爸，因为孩子选择不了父母，我却可以为他选择父亲。第三，我的父母年轻时养育我，年老时没有义务帮我照顾小孩。”应晚想了想道:“我们观念不同，您帮我找的人和我走不到一块。阿姨，谢谢您帮我张罗相亲，以后有机会请您吃饭。”应晚说了一大串。
　　媒人阿姨:“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在相亲市场上也不会收容你，男方都倾向于更会生养的。”
　　应晚道:“请阿姨帮他们找到好的去处，这样的男人我消受不起。”
　　没有再争取，这个客户怕是留不住了。
　　年纪渐长，耐性却不见长。厌烦是一方面，得罪客户是一方面，近两年，用了这张儿时的照片作为屏保，再加上员工更迭，渐渐很少人知道她未婚，终于神鬼不近了。

　　一个粉雕玉琢小宝贝站在公司对面马路边的小摊旁，戴着红色毛线帽，顶上一粒小绒毛随风摆来摆去，手上抱了个小娃娃，皮肤白白嫩嫩，晶莹剔透，看不出男女，这会儿正'吭哧吭哧'往旁边挪占了道的凳子。
　　“是男娃娃吗？”应晚被可爱到了。
　　“不可能吧，男娃娃能长得这么好看。”林晓雯弯腰对小娃娃道:“小不点，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呢？”
　　小娃娃不搭理，应晚顺手捏了捏左侧脸颊，这手感，太令人羡慕了，不愧是小孩。
　　林晓雯捏了捏右侧道:“怎么不说话呢？”
　　小娃娃张牙舞爪，拍开大人的手:“你没礼貌，我是女生，娃娃抱着娃娃往旁边一哼。
　　“最近遇到小孩的频率很高啊。”
　　“是啊，我要生小孩。”林晓雯兴奋地朝小孩挥手。
　　“我也要！”应晚眼里闪着光，左手激动地摇着林晓雯的手:“我们一起生女娃娃！”
　　林晓雯抽出手:“啊？我不想跟你生女娃娃。”
　　林晓雯严肃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先找到男人再说吧。”
　　“哼！”敲了脑袋一记，应晚道:“没大没小。”
　　“别敲了，再敲就傻了。”林晓雯揉了揉脑袋，捏着嗓子道。
　　应晚笑了，眼里多了丝温暖。
　　“你知道吗？他要来了！”
　　“谁？”
　　“你自己想。”
　　“好了，不逗你了，你以前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内心大于外表的男人。”
　　林晓雯笑着拍了下肩膀:“就这些？”
　　应晚想了想补充:“如果会打扮、注重身材管理就更好了。”
　　这才想起来前晚扶着酒醉的林晓雯回去。
　　“你不年轻了，要求不要太高了，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吧。”
　　应晚忍了一路，在楼下，终于忍无可忍:“你自己回去吧。”
　　“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吗？没有我，你连朋友都没有。”
　　死丫头，说的话句句钻人心。这个朋友，也是来之不易，还是某次，没有朋友的她倍觉凄凉，她自己求来的:“答应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自作主张地约定好友的身份，应晚坚决不承认这件事，久经酒场，她哪里会轻易喝醉，不管怎么样，这个好朋友是认下了。
　　玩笑归玩笑，林晓雯认真问:“还有其他要求吗？年龄还设限吗？”
　　应晚淡淡回应:“嗯。”
　　林晓雯看不出她的态度。
　　以前，年龄小的男人，应晚看不到。40岁这个年纪很尴尬，很难找到年龄比她大且未婚的男人，又能让她心跳不已。
　　“下车吧！”
　　“喂，不是吧，又闹翻了？”林晓雯摊了摊手，不知道什么事情又惹怒了应晚。
　　“车子抛锚了。”应晚耸了耸肩。
　　平时都是林凡帮忙稍微捣腾一下，实在不行再送修，这次，林凡请假了。
　　林晓雯瞄了眼翻起车盖检验的女人，叹了口气道:“这时候才知道男人的好处。”
　　应晚没搭理。林晓雯自觉无趣，一会儿就离开了。
　　应晚曾发誓和车不离不弃，最终在联系好修理厂后还是回去换上一身灰色休闲服，戴上黑框眼镜和口罩，混入公交车中。
　　应晚到家后收到信息提醒，是林晓雯的:“别忘了明天早点起来，好好打扮。”
　　“啰嗦。”
　　“别穿你那套万年不换的套裙！”
　　“哼！都说了，是一下子买了五套同款，都有换。”
　　“看不出来。”林晓雯语重心长:“平时锻炼的身材是你的优势，别忘了展现出来。我再提醒你一遍，明天来的人里，可有你的老相好。”
　　不知道怎么的，脸热起来了，心也变得紧张了，像个小姑娘一样，嘴上还是硬邦邦地:“爱谁来谁来，关我什么事。”
　　应晚打出“知道了”三个字，想了想，又删除了。
　　明天啊！这三个字萦绕在脑海里，飘飘浮浮的，落不到实处。
　　一会一会地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两年，不易红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知道是期待明天还是明天的人。

　　晚上七点多，准备躺尸的林晓雯接到应晚电话，充当了临时司机，送应晚回乡下。
　　应晚工作后为了方便在市里租了套房子，有钱了，在市里买了套房子，小时候在县城长大。
　　送她回乡下，光来回车程得四小时。抱怨少不了，应晚答应送林晓雯一个限量版手办，林晓雯一点也不磨叽了。
　　“小蕴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别怪叔公说话难听，单身女子死后不能进我们成家祠堂的，没这规矩啊。”
　　应晚堆满笑容:“叔公，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死后骨灰可以洒到大海，决不占家里一处地方，对了，这算污染，我死后可不想收罚单:我可以去买灵堂位置，不是一定要放家祠里。”
　　“你不结婚外面说的话也难听，叔公把你当自己人才劝你。丑话说在前头，成家女儿，不能死在成家公寓。”
　　“人又不能控制自己的生死，我尽量死在外头，”隔了会，应晚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放心，我在城市里有房子，死不到家里。倒是听说叔公的女儿离了婚在家里待着，没有正经工作，亏钱的事情没少干。”
　　四婶笑眯眯回:“怎么没有事情做？你叔公不是给她谋划做媒婆吗？这次叫你回来，就是为你介绍对象呢。介绍成功了，可以拿个两三万红包呢。你叔公说还要找你父母帮忙说说呢。”
　　叔公听到“红包”两字，哼了哼声。
　　听到最后，应晚眯了眯眼:“现在媒人这么好赚啊！可是怎么办，我又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能为了叔公赚钱搭上我的下半辈子啊。”
　　叔公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二婶想帮腔:“信蕴啊，女人还是找个男人才有着落啊，下半辈子无依无靠的，虽然男人靠不住，小孩却是可以的。”
　　三婶道:“对啊对啊，你要是不满意二姑姑介绍的，三婶这边也有很多资源。
　　应晚回过头对着三婶道:“三婶，关于投资你家餐馆的事情，我可能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二婶啊，这次的账目我要看看了。
　　“怎么了？信不过二婶？”
　　“怎么会？只不过，亲兄弟都要明算账。”
　　“放心，都有利润，而且利润很高。”
　　“可是去年的收益没有您嘴里的那么好。”
　　“哎呀，放心啦，年底你就会看到啦。”
　　应晚见她装听不懂，摇了摇头，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和其他人合伙的石材厂账目不清啊。”
　　“改天过来看啊，二婶这边有个急事需要处理，先回去看店了。”
　　三婶也道:“我也有事情，先走了，投资餐馆的事情，你好好考虑，这边开发了个旅游区，稳赚的。”
　　少了二婶、三婶的帮腔，叔公气势也小了。
　　“叔公，我可是听说有个人被砍的事情，就在隔壁东村。”
　　叔公皱了皱眉，他是爷爷辈唯一在世的长辈，头发都秃了:“这么严重？不能吧？”
　　“那个人是媒婆，那次没打听清底细，撮合□□和良家妇女结婚，后来□□借了几百万高利贷，他跑了，老婆背着债，她娘家房子卖了不够还，她哥哥一气之下把媒婆砍了，被砍的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应晚上前道:“您看，这媒婆还挺有职业风险的。一不小心就被砍了。”
　　四婶帮腔:“可不是，做媒婆的就是要跟三教九流搭上关系，介绍了混□□的，那家人也只能认倒霉，到了后面肯定要出事的，□□能是善茬吗？您舍得让姑姑冒这个风险？”
　　叔公:“……”
　　送走了叔公，四婶道:“姑娘家有钱有闲就该好好做事业，嫁人不该是你该干的事。叔公耳根子软，一时被人说了闲话，都是他女儿没钱了，以为媒婆好赚钱，想拿你试试呢。”
　　应晚有点小钱，在成家村也算说得上话的一号人物，把成家村最老最有钱的姑娘嫁出去了，媒婆的名号打响，后面生意络绎不绝，只要躺着数钱了。
　　应晚比了个大拇指，她总在市里哪里听得到媒婆的这些传闻，全是四婶通风报信:“还是四婶知道得多！谢谢四婶！”
　　四婶笑容满面:“谢谢就不必了，你看，今年海船投资不错，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当然啦，这与今天的事无关，无论你参不参投，四婶和你的关系都不会改变。”
　　应晚心里一动，果然来了，顺手做了个交易:“好啊，我可以入股。四婶，帮我转告其他人，今后我不想这些话传到我父母耳朵里。”
　　海船捕捞，虽然靠运气吃饭，但再差也能赚钱。这笔生意，应晚不会亏。
　　回程路上，一直当背景板的林晓雯愤愤不平:“看他们嘴脸，有几分真心。”
　　“我要他们真心干嘛，只是借钱消灾罢了。只要他们不要当面、背后嚼舌根就好了，为人子女，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好走的路，不能为了这些让父母难受。”转眼看了林晓雯，别看她现在在老家吃得开，有些路只有走过了才知道多难，应晚自觉长了十岁，语重心长道:“你也30多了，如果不结婚的话，自己得强大起来，当你的经济实力提升了，你的拳头才会硬、你的话才有分量。”
　　林晓雯摆了摆手，纠正:“30又两个月。”
　　“我说了这么多，你只听到这句？”
　　林晓雯吐了吐舌头。
　　应晚“哼”了声。
　　如果不是逢年过节父母要走亲戚，应晚真是一点也不想和这些见钱眼开的人打交道。
　　林晓雯挥了挥拳头:“我的那些亲戚，我以后也用钱摆平。”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说这些。”
　　林晓雯偷偷瞄了眼可怜的存款，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