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镑的不等价交换》弓折雪藏

6、6腐女归来

　　塞德最终是从警局里带回迈伦的。

　　有人看见一个醉汉，在瓢泼大雨中绕着垃圾桶团团转圈，嘴里念念有词，便打电话报了警。警察们冒雨出动，将他带回警局，并在他的包里找到了联系电话。塞德赶去那时，迈伦歪在一条长椅上，醉得神志不清，嘴里依然在神神叨叨：“怎么这么远？怎么一直走不到头？”

　　他们在半夜回到家，两个人都像落汤鸡一样狼狈。醉得一塌糊涂的迈伦，比一坨烂泥好不了哪去，像块不停滴水的海绵，还不断地想往地上瘫。塞德必须用胳膊架在他的腋下，才能支撑住他全身的重量。

　　塞德在浴室里动手给他脱衣服时，迈伦被酒精糊住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费尽地眯着眼睛认了半天，栗色的大眼睛露出孩子气的天真笑容。

　　“塞德。”
　　“是的，我在。”

　　“塞德，我梦见大家都走了，Sweety，盖瑞叔叔，Shirly……只有你在。”
　　“是的，我一直在。”

　　迈伦一遍一遍傻乎乎地叫着，塞德也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回应他。

　　花洒不断喷洒出温热的水，浴室中热雾蒸蔚，水气氤氲。迈伦的瞳孔亮得像是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塞德衣领的纽扣被拽掉了两颗，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肌肤。湿透的纯白色衣料沉甸甸地吸附着他的身体，那些年轻美好的线条隐隐约约，像是被一层晦暗的月光包裹着。

　　迈伦的脑袋里怦怦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混沌里苏醒并召唤着。

　　但那晚什么额外的事情也没发生。塞德把迈伦洗得香喷喷，用柔软干燥的浴巾擦干他，然后抱到暖烘烘的床上。嘿，不要用愤怒的目光谴责我，没看到您想要的结果这不是我的错。

　　因为有一些微澜波折的情绪，并不是言语可以描绘的，也不是肉眼可以看得见的。

　　第二天迈伦无精打采地去上班，但是大家的态度却都变了。有好有坏，有待他更亲切的，也有公开的表示不屑一顾的。比如原先就和他不大对盘的莫里斯，在茶水间里称他为“懦弱的公子哥”。迈伦听到这话时，怒气冲冲的去找那家伙，却被Sweety拦住了。

　　她劝他放弃找莫里斯算账，同时忧心忡忡地建议他低调一段时间。

　　“我不明白，主管家里不也有一个奴隶？我有塞德会这么令人吃惊吗？”迈伦拿着汉堡愤愤不平地说。日光从餐厅的玻璃顶盖上水银般流泻下来，照亮Sweety妩媚动人的面庞。

　　“迈伦。”她叹气道：“你是天真不谙世事还是装糊涂？一个优等、教养良好的奴隶的价格起码在五、六百英镑，这不是一个刚踏入社会、月薪30英镑的年轻人可以承受得起的。更别提每年还要向政府缴纳50英镑的财产保险税。对大部分人来说它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

　　迈伦心虚地咬了口汉堡，似乎塞德购买合同的物品属性那栏填的是“床上用品”。教父看到合同的时候还狠狠敲了他一顿，但塞德的全能性让他几乎忘了这事。末等的暖床用品的价位是比较平民化的。

　　看来Sweety小姐是把塞德错当成家务型奴隶了，但他可不敢跟她说明塞德的“真实”用途。不过他对她用it称呼塞德不是很开心。

　　Sweety敏锐地察觉了他摆在脸上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摇头：“你也许很喜欢你的塞德，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记住，有时候你必须迁就社会的潜规则，即便你对它不以为然。
　　除非你有足够的力量去打破它，否则你一旦违反规则，就会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主人和私有财产，这就是现在自由公民和奴隶的身份差距。
　　你私下你对他好可以，但千万别试图让其他人也赞同你的做法。这只会让你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
　　迈伦，你有一位可敬的教父吧。多想想他，你难道想让他的声誉受你连累？”

　　Sweety的话给了迈伦当头一棒，他以前从未考虑过塞德是他的什么这种可笑的问题。难道在人们眼里，塞德是和一份活动的财产划上等号吗？他发现他根本没法忍受把塞德当成一件私有物的想法。

　　塞德就是塞德。

　　他拿塞德当朋友看。在他心里，他甚至不愿意让别人把塞德看得低人一等。Sweety的话强行打破了他自以为是的脉脉温情，这让他难过了很久。

　　半年的实习期一晃而过，迈伦正式转为开发部技术人员。这件事是他惨淡生活中一抹略带喜气的亮色，另外值得高兴的就是：Shirly Dai，他的好朋友，我！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斯力克大峡谷的民俗考察之旅，胜利回归了。

　　毕业之后，我在世界各地跑，和迈伦聚少离多。在我的印象里，我们每次的见面都是温馨甜蜜，充满了友爱的气息。不过迈伦总说我的说法失真得利害，于是为了保证这个故事的真实度，我用他的版本来描述这段场景。这就像是从DV里看着自己和别人说话，感觉很奇妙。

　　迈伦长高了。短短三个月，他从差塞德整整半个头，窜到基本平齐。而且似乎还有升高的空间，气色也比以前好。看来塞德把他料理得无微不至。但他看到Shirly带回来的礼物时，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什么鬼玩意？”他指着桌上直立的一件灰不溜秋的木雕厌恶地问她。

　　“当地土著居民用来举行生殖崇拜仪式的图腾，不过这是缩小版纪念品。原型实物是用整块的千年玫瑰檀树根雕成的，有五英尺高，每一个细部都做得栩栩如生。他们还在下面种了毛茸茸的黑芯草。我得说斯力克族真是有艺术天分。”Shirly使劲地咯咯笑。

　　迈伦恼火地说：“Shirly，你是个未婚的小姐。竟然拿这种礼物送人，我都为你害臊！”

　　她挺直了腰杆：“迈伦，别摆出Doctor Lee教训人的嘴脸。你脸上没有皱纹，嘴巴边也收不住笑意。得了，别绷了。我已经看见了。”

　　“但你这份礼物我只能藏到箱子里。”他耷下嘴角，郁闷地转头研究另一份礼物。那才是Shirly小姐的重头戏，它是一盆雏菊，花盆极有特色，是一整块汉白玉石做的。石头两侧是对称的浑圆的双丘，中间深深地凹下去，形成一条细缝，细缝的中间处有一圈莹粉色的崎岖不平的裂纹。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经年累月的水蚀在裂纹中央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空洞，一朵粉白的雏菊靠着洞内一点点的湿土，顽强地生长，发芽抽枝，迎风怒放。

　　“一花一世界。”Shirly说；“这是斯力克族自古流传下来的一句箴言。”

　　迈伦一脸茫然。于是她意犹未尽地补充一句：“就是一朵菊花可以装下整个地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