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朝阳，非我之光》娓娓十一

1、你大概是个盲人

　　祁朝阳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
　　纪清若看着手机屏幕，愣了愣，好半天才想起回消息：“有空。怎么了？”
　　那面倒是很快的回复：“我请你吃火锅吧。六点，我到你们校门口接你。”没有给她找理由推辞的机会，虽然她也不想推辞。
　　“好。”她没问去哪里，吃哪家火锅。因为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约的这个人。就算他约她这会儿去跑马拉松，她觉得自己也能答应。
　　这会儿才四点，纪清若坐在书桌旁，思绪一点都不能集中在书本上。她和祁朝阳很久没联系了，在一个地方上大学，也是再巧不过的巧合。甚至她知道他在Z大隔壁的H大，还是因为学校发在官网的高考喜报。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就这样淡然地发送信息，甚至笃定她不会拒绝。纪清若在心里嘲讽了一下这样的自己。也有些疑惑，他竟然知道她在Z大，他并不是会关注这些的人。或许，是有人告诉过他？但好像两人也没什么共同好友，也不会有人闲得没事儿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吧。纪清若想不明白。
　　概率论是再怎么也看不下去了，更别提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课书本，即便是清醒认真的时候，她也不一定能看懂。就像姜愿所说：“每一个汉字我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我就什么也看不懂。”想起姜愿，她抬起头冲着右面的床铺叫了一声：“姜姜。”另外两个室友出门了，这会儿宿舍只有她俩。
　　姜愿掀开床帘，探出头问道：“咋了，宝贝。”
　　纪清若轻轻笑了一下：“我晚上有个约，回来和你讲件事。”
　　姜愿点点头：“好。那你帮我带两个千酥阁的泡芙吧。”
　　“行。”他们宿舍是二二的格局，四个人分成两批行动，各玩各的，几乎没一起出行的时候。倒不是有什么矛盾，只是因为这学期分专业后重组了宿舍。她和姜愿大一就关系很好，另外两人也是这样的情况。再加上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学生会的，一个是心助会的，经常出去忙工作。
　　纪清若看了一眼手机，不过这样胡思乱想，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她把书本合上放进了连着书桌的书柜，然后抽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再把夹在笔记本里的一张贺卡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上面只有几个字：“清若，新年快乐。”她觉得心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那些尘封着的过往扑面而来。
　　这张贺卡是那年元旦，祁朝阳写给她的。那天他站在三班门口，笑意盈盈地让班上同学把贺卡和奶茶给她。她记得同学们肆无忌惮地起哄和他灿烂如阳光的笑容。记得那杯奶茶是喜欢的芝士乌龙。奶茶喝完杯子被扔在了垃圾桶，只有贺卡被她夹进笔记本，放在书包里，每天都带着。上大学的时候，也特意带来了异地他乡。
　　她收回思绪，打开书桌右侧的衣柜。她们宿舍是标准四人间，上床下桌，两个书桌之间是独立的两个衣柜。她的床铺在一进门左手边的位置。
　　对于枫城来说，这会儿还是夏天，自然她的衣柜里，还摆着许多夏季的衣服。她仔细地看了一下，挑了一件蓝色过膝，下半身套着一层薄纱的连衣裙。但上身后并不满意。她不算高，不过一米六的样子，平日里穿这身裙子倒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会儿却觉得有些显矮。于是又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拿出了一条微微高于膝盖，带有错落有致格纹图案的紫色连衣裙。这件衣服比刚才那件好了许多。她暗暗点头。
　　又纠结于把头发散开还是扎着更阿好。她不断变弄了好几个发型，都觉得不太满意，最后还是决定随意散着，显得不那么刻意。她挑了一对黑色的长款耳环，配着这件连衣裙，和一双简洁的黑色高跟，使得身上的可爱气质骤减，平添了几分成熟和性感。因为身高和可爱的长相，她从高中时穿衣便一直走可爱风格。
　　纪清若不喜欢化妆，也没学。平日出门，最多只会涂一下口红，今天也不例外。她喜欢大红色，浅涂一层，整个人气色和气势都上来了。
　　她站在姜愿床下，问道：“姜姜，好看吗？”
　　姜愿重复刚才的动作，打量了她一会儿，很认真地点头：“好看。不过很少看你穿得这么成熟。”
　　“见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想让他震惊一下。”也想让他惊艳一下，然后记在心里，不肯忘去。
　　如此折腾半天，已然五点半了。纪清若从墙上取下一个蓝色的挎包，把充电器口红还有校园卡放里面，挎在左肩上。她打开门，对姜愿说了一声：“我走啦，宝贝。”然后强压住心里的躁动不安，往大门走去。
　　她们宿舍楼离南门并不远，从小路走过来，不过两三分钟的样子。清若不喜欢迟到，不喜欢被人等，也不喜欢等别人。当然三者冲突的时候，她一般会选择等人。尽管等人的时候她总是会很暴躁。她看了看手机，才5.41，应该还要等一会儿。于是自顾自地刷起了微博。
　　不曾想，才过一两分钟，便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她抬起头，看见祁朝阳面色清冷地站在前面，眼神落在她身上，震得她难以呼吸。她和这个人，很久很久不见了，她觉得心脏跳得快了些，扑通扑通，似乎想脱离自己的控制。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努力笑得自然：“好久不见呀，朝阳。”
　　他点点头：“挺久了，你都长高了。”
　　这句话让纪清若放松不少：“没有，你看，穿了高跟。”
　　祁朝阳很高，一米八几，纪清若看他需要仰头。但她这会儿有些局促，所以两眼平视，不知道他的表情。只听他说：“第一次看到你穿得这样成熟，和以前风格截然不同。”
　　她踢了踢路旁的小石子，道：“好看吗？”
　　“好看啊。”
　　“嘻嘻嘻，女为悦己者容嘛。”像没经过大脑处理一样，这句话脱口而出。场面突然有些尴尬，她懊悔得只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语文挺好。”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口说道，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示意纪清若落座后排，自己则去了副驾驶位置，对司机道：“枫林广场。”。
　　“得嘞。”司机叔叔启动了车子，看了看各自沉默的祁朝阳和纪清若，打趣道：“小情侣吵架了吗？”
　　纪清若有些尴尬地回复：“我们只是同学。”
　　司机叔叔不置可否：“郎才女貌的样子，不是一对多可惜。”
　　纪清若有些招架不住，她害怕祁朝阳会反感，于是偷偷瞥了瞥前排的他。但只能看到背影，什么也感受不出来。她突然有些鼻子发酸，他的背影如同数学试卷一般，在高中时她见过许多许多次。他踩碎阳光，他踏进水坑，他在暗夜里和着月色，他在白日里随着日影……他的许多时候，她都见过他的背影，少年不曾回头，否则一定能看见她。也曾并肩而行，但因为太珍贵，所以甚至不敢过分回忆。回忆太频繁，会觉得不太真实，不如埋在心里，免得还有所奢望。清若曾想：我和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除了过往。所以这次见面，对她来说，是上天送给她的惊喜，她这样一个运气不好的人，原来也会有被命运眷顾的时候。
　　司机叔叔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我以前就是，喜欢班上一个女同学，不敢说，后来毕业了就再也没见过了。”他像是笃定祁朝阳和纪清若会有什么似的。纪清若腹诽：不知道吧，我们俩这还是毕业后第一次见面。
　　枫城的司机乐于攀谈，即便纪清若和祁朝阳只是偶尔点点头，回一个“是”“嗯”“对”，他也乐此不疲的说下去。纪清若其实很感谢他，要不是他带动着气氛，恐怕这会儿车里只有尴尬。她还没想好，要和祁朝阳聊些什么。
　　枫林广场离Z大不算太远，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到站后，纪清若开门下车，留祁朝阳一个人在车上付钱。司机叔叔找补了零钱，笑着对他说：“小兄弟，喜欢的人错过就没了，别害羞。”祁朝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色如常。
　　他选的是一家新开的连锁火锅店，打着火锅之都C市地道火锅的名头。他们来自C市下的一个小城，南城。其实吃火锅这种东西，最好是和相熟的人，还得是特别熟那种，不然不能吃得舒服和尽兴。清若觉得，和祁朝阳吃火锅，她可能回宿舍后还得加餐。不如到时候给姜愿带泡芙的时候，也给自己买点。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祁朝阳好像特别喜欢坐在靠窗的地方，上学时候也是。
　　服务员拿来菜单，他直接递给了纪清若。纪清若也没过多顾忌，欢快地点了喜欢的竹笋、虾滑、无骨凤爪、黄瓜、毛肚、麻辣牛肉，点完才想起，和她一起吃的是祁朝阳，不是姜愿。她不好意思地把菜单还给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想吃的，可以划掉。”
　　他在菜单上勾了两个东西，转手把菜单给了服务员：“就这些吧，谢谢了。”
　　服务员却没走：“两位要什么锅底。”
　　纪清若记得祁朝阳不算很能吃辣，于是试探着道：“鸳鸯怎么样？”
　　祁朝阳点点头。
　　等菜的过程虽然不算漫长，但如果一直不说话，总有些怪怪的。
　　于是纪清若没话找话：“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火锅呀？”
　　祁朝阳也没回避这个问题：“前两天陈药来长沙，我和他见了一面，我们聊起高中，他说对你印象特别深刻。还说我们以前关系这么好，断了多可惜。”
　　纪清若有些吃惊，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陈药，这个名字似乎快要掩埋在岁月里了，突然再次听到，有几分虚幻的感觉。她怔怔道：“他还记得我啊。”陈药是祁朝阳高中很好的朋友。
　　祁朝阳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纪清若，纪清若沉在惊讶中，没有发现。
　　正巧锅底端了上来，两人结束了这个话题。随后点的菜陆续而至，服务员不断过来，倒省得她找话题聊。
　　最后上的，是一盘现炸小酥肉，和两大杯酸梅汁。纪清若小心地喝了一口，心里有一片花田徐徐盛开。她最喜欢喝酸梅汁，以前和祁朝阳吃饭的时候，她提过几次，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记得。这种就是你惦念许久的人居然还记得你的喜好，如果你大胆一点，甚至可以猜测他也惦记着你。但纪清若颇有自知之明，不敢如此胆大。虽然隐隐约约也有这样的渴望，但她看得清楚，所以不想无谓地骗自己。
　　她啃鸡爪啃得正欢的时候，祁朝阳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你应该知道我在H大吧。”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纪清若就应该了解他的所有动静。这样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
　　她擦了擦嘴，道：“你不也没找过我吗？”
　　祁朝阳虽然不爱说话，但也并非不善言辞：“这不一样。你知道我性格如此。”
　　纪清若停下筷子道：“其实你不知道，我也性格如此。再者，当年在南城一中，你和陈连璇也并非如此。”她不知道自己心中那股不明不白的怒火来自何处，只是忍不住和他争锋相对。其实她并非这样的人，她惯来说话会谨慎措辞，尽量显得语气温和。只是今天不明白为什么，说话总是脱口而出，大脑就好像罢工了一样。
　　祁朝阳表情也没因此有什么异样，他给纪清若夹了一块笋，然后随口说道：“她不是你。”纪清若觉得这话很怪，如果是“你不是她”倒好理解，不过是说自己和她不一样，她更重要些。但“她不是你”就很耐人寻味，她自知在祁朝阳心里，从前的自己肯定是比不过陈连璇的，这一句“她不是你”她实在揣摩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她很刻意地岔开这个话题：“这个笋像是南城特产的那种笋。”
　　然后两人你来我往交流着吃的，间或怀念一下高中和家乡，等到火锅吃完，两个人都觉得很满意。而本来横杠在两人中间，因为长时间没见所产生的疏离感，也因此减轻了不少。
　　结完账出店，祁朝阳本想拦车，纪清若觉得有些撑，便制止了他：“我们散散步吧。”其实她藏着一些小心思，这样就能和他再多待一会儿，毕竟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枫城的夜晚很好看，即便是在这高楼林立的城市上空，也能看见月亮和许多星星。
　　祁朝阳见纪清若老抬头往天上看，问道：“你很喜欢星星吗？”
　　纪清若笑了笑：“也还好，我最喜欢朝阳。”说完又是懊悔，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但她也期待着祁朝阳有所反应。
　　但很遗憾，祁朝阳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多说。
　　两人散步到枫晚商场，纪清若去千酥阁买了一堆糕点后，祁朝阳接到班上的电话，说是班委晚上九点要开个小会。这会儿8.10，离九点不算很久。于是两人最终还是坐上了出租车，和来时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都坐在了后座。
　　出租车一个急转弯，纪清若平衡不好往右倒去，倒到了祁朝阳身上。她连忙奋力起身，解释道：“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祁朝阳却笑了，眼里似乎有些宠溺的感觉：“没事儿，我信你。”
　　纪清若见他这样，一直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到了校门口，纪清若没想到祁朝阳跟着下了车。
　　她疑惑地看着祁朝阳。
　　祁朝阳催着她：“快走吧，送你回宿舍。”
　　这会儿同学们都是吃完晚饭，回宿舍的很多。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但纪清若遇到很多熟人。大家都笑着和她打招呼，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由于旁人都没在言语上说什么，她也不好解释，只是笑着。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宿舍楼下。
　　纪清若笑着看了看他道：“我上去啦，有机会再聚。”
　　祁朝阳点点头：“再见。”
　　纪清若一步一步走进宿舍楼，也不敢回头。这样暧昧的事情是小情侣能做的，她没有立场。
　　宿舍在五楼，她一路往上，脑子里全是祁朝阳。她感觉有一个谜团摆在自己面前，但她解不开谜底。他们上一次见面是高考结束在南城一中的后门旁擦肩而过，而今是大二上学期，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她回到宿舍，迅速地洗漱然后换好睡衣，爬上了姜愿的床。
　　“姜姜，我给你讲一个人吧。”
　　“讲一个让我一见误终身的人。”
　　“他灿若朝阳，皎若明月，让我平淡无奇地高中生活有了别样的色彩。”
　　“其实我很想知道，他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
　　“世间万物，我最喜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