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文物都成精了！》慰风尘

32、【位卑未敢忘忧国】 留不得

　　他的脸上还有受刑时留下的伤痕，与白皙的肌肤相衬，显得红肿可怖。

　　可它的主人却如此静默地安于塌上，好像发生在他周遭的一切都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霞初光是看着这幅景象，眼泪便又开始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溅起些尘埃，转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未见时心头的万千言语，在此刻终极是都化成了她眼角的泪，霞初轻轻坐在床榻边缘，为式微掩上被角，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沉浸于这份悲伤和静默中，就连窗边的风也不再吹拂，一切都陷于静谧之中。

　　等到第二日，式微的热才退了下来，意识也逐渐开始回醒。

　　霞初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时，便看到式微已经缓缓睁开双眼，兴许是昏迷了太久，所以他睁眼后又过了几秒，意识才终于苏醒过来。

　　他想要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可只是稍微一动，那些受过的伤便随着肌肉的拉扯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何况皮肤的表明还有各种鞭痕烫伤，式微从恢复意识起，光是静躺在床上不动，也随时都要忍受着剧烈的痛苦。

　　可面上，他只是阖了阖眼，看着端药进来的霞初，甚至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没事，别担心。”

　　式微轻声道。

　　明明他自己还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却仍旧温柔地安慰着身边的人。

　　他不想让关心自己的霞初、星牙难过，不想让见曜的成员们自责，所以咽下所有的苦难，将其化成笑容面向所有人。

　　可式微越是如此，霞初便愈发的难过，这样的孩子，他明明还只有十六岁，为什么要经受如此的磨难！

　　霞初的眼眶又渐渐红了，但她心知式微这样就是为了让他们能稍稍释怀些，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至少……至少要如他所愿。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重新将药碗端起，走到式微跟前，看着他一口口将药喝下去。

　　他们又聊了些话，但都同样默契地避开了式微的身体状况，以及他在耀阳城中的所有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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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画面开始加快闪过，就如同在初见式微前那般，所有的事都开始加速从叶溪眼前飞速过去。

　　奈何花去，似曾燕来。

　　叶溪看见式微在身体稍稍好转后，便自己提出要寻个山清水秀僻静之地休养，他玩笑似的告诉大家，是因为自己有些累了想歇歇，还说日后等到见曜功成再与他们相见。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因为他自知没有多长时间，加上受刑后行动不便，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才提出这样的法子。

　　可同样的，他们也无法拒绝。

　　大敌当前，一切境况仍旧严峻，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去做，他们深知自己身上的使命，也深知式微那份无比热切、真挚，可以付出一切的精神。

　　这是式微的选择，他们不能，也没有办法拒绝。

　　式微如自己所愿般，找了个临山静谧的地方休养，这可能是他短暂的一生中最惬意也最放松的时光。

　　他不用不分昼夜的练舞，不用整日将精力用在见曜的任务中。

　　他好像真正将自己身上的担子都放了下来，在生命的最后时间中享受一丝放松和宁静。

　　霞初和星牙陪伴在他身边，他虽不能下地，却能在星牙练舞时给上些指导。

　　他们远离耀阳城的风波，远离见曜，一切都在安稳和祥和中平静地度过。

　　在式微离开耀阳城的第三个月，也是他十七岁生辰的那天。

　　霞初和星牙早早起身，赶去镇中，想采购些东西给式微做寿。

　　式微笑着送别她们，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一丝异样。

　　可等到两人离开，他便开始止不住地咳血，面色也更加苍白起来。

　　当日见曜的医者判断他只有三月可活，如今果然灵验。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他回到房中，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封信拿了出来。

　　那分别是给星牙、式微，和见曜的。

　　在信里他安慰了霞初，叮嘱了星牙，并且告诉齐冶和王止，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个选择，也不希望他们因为自己的死自责伤怀，他相信见曜和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在终有一日都能获得回报。

　　黑暗让人恐惧低落，但等到黑暗散去，之后的曙光会更加耀眼和明亮。

　　式微完成一切后，神情平和地坐在了窗边，然后安静地永远闭上双眼。

　　他的面容苍白，却仍旧有着让人心碎的美感。

　　美人名将，难见白头。
　　何况如式微这般之人，
　　终归是，留不得。

　　这个少年，为了心中所愿，为了家国与大义，在他十七岁生辰那天，永久地闭上了眼。

　　但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他没有怨恨，没有苦恼、后悔，他仍旧是温柔的、从容的，然后在一天清晨，坦然地面对死亡。

　　他没给任何人留下麻烦和负担。

　　再后来的一切，就如叶溪知道般，见曜最终没能成功，云国国灭，各国间的战争也一触即发。

　　在未来的数十年中，天下都陷于混乱和战火之中，可见曜所做出的最后的努力，却如同星星之火般，在数十年之后被点亮。

　　一个云国遗民，同样是受过见曜帮助的孩子最终成长起来，结束了这场战乱，重新建立起新的王朝。

　　但这一切叶溪都没再亲眼见到，在式微身死后不久，玄烛的时光回溯便结束了。

　　等到叶溪再一睁眼，便再次回到了浮筠中。

　　环顾四周仍旧是那些被静静摆放在展柜中的文物，他的脚下，也还是浮筠中那片古朴的木质地板。

　　明明在时间回溯里经历了百年的光阴，可真正回到现实，却连一分钟也没过去。

　　叶溪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再次抬头看向他跟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