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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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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前一刻还艳阳高照,此刻却突然黑云压境,灰蒙蒙的苍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整个紫禁城都暗了下来,肥大的鹅掌楸叶均被狂风卷起,雷声震耳,必然是极大的一场雨。
陛下刚用过午饭,小憩一会儿,被两阵雷声猛地惊醒,一脸惊惶,不一会儿,雨滴噼里啪啦的落下,与瓦片碰撞出的声响吵的陛下再也睡不着,翻身坐起,极其闷热,恼怒上了心头,一把将搭在身上的毯子甩下龙床。
一旁侍候的侍女惶恐的跪下,她是新入宫的,尚未摸准陛下的脾性,本是轮不到她近身伺候,可好巧不巧,之前随侍的那位姐姐突然闹了肚子,火急火燎让她顶上,她跪在龙床旁,头恨不得埋进胸膛,好在孟离来的及时。
孟离走进殿中,先是挥手让小宫女下去,小宫女如蒙大赦,兔子一般飞快的溜走了,孟离这才捡起裴倾扔在地下的毯子收好,坐在了床榻边。
裴倾见到孟离,立刻上前抱住她,“孟离姑姑,我梦到父皇了,他责怪我不学无术,什么事都要老师帮忙,没有当好皇帝,我…还恼老师握了我的权,其实都是我什么也做不好,老师他…他都知道的,才不放心放权给我。”孟离轻轻拍着年轻陛下的背,心疼的无以复加,可她能做的唯有陪着他,往后也许连陪伴都是奢望了,不,还有机会。
“孟离姑姑,我是不是真的当不好皇帝?若父皇还有别的孩子,这位置绝对轮不到我对不对?父皇定是怪我的,他一切都为我准备好了,我还是不争气,老师也定是怪我了,我对…对不起他们,让他们失望了。孟离姑姑,你陪陪我。”
裴倾哭累了,睡在了孟离怀里,孟离轻轻将陛下放躺下,雨还在下,明明是阵雨的阵仗,却一直未有停下的趋势,反而隐隐愈演愈烈。
睡梦中的裴倾,眉头深深皱起。孟离手指描摹着陛下精致的眉眼,又抚了抚陛下的眉头,紧紧盯着陛下,疼爱的眼神像是要将陛下嵌入骨血。孟离轻轻吻了陛下的额头,便起身离开了,行至门口,将方才仓皇逃走的小侍女唤回,吩咐她将自己的话待陛下醒后告知,便离开了。
倾盆大雨转为小雨,淅淅沥沥得砸在青石板地砖上,裴倾再次入睡又很快醒了,雷声伴随雨声实在太吵了,根本睡不着。再次醒来的陛下急着寻找孟离,光脚从床榻上跳下来,急得随侍的婢女拿着鞋赶上陛下把鞋穿上。
“孟离姑姑呢?”
“回陛下,孟娘子她备吃食去了”
“朕要去找她!”
……
孟离离开裴倾寝殿后,根本没去御膳房,而是径直去了丞相府。祁远对孟离的到来有一丝诧异。
“丞相大人,我喝那哑药…您让我留下吧…”此时的孟离神情全然不似在陛下面前的慈爱,与祁远之间的气氛也远没有在陛下面前的那般友好。
“哦?孟娘子,本相可从未说过什么…要您离开的话啊!”
“你!祁远,你欺人太甚!”
“孟娘子,本相可从没欺过您,您自己个儿心虚,可莫要赖在本相身上!”
“丞相大人,求您放过我,我只是想陪着陛下而已……我,我给您跪下,求您!”孟离说着情真意切的哭了起来
“您二位还有事瞒着朕?”
雨仍在下,陈正带着裴倾赶到丞相府时,即使打着伞,裴倾二人也是一身狼狈。刚落地,便是听到了孟离的最后一句,怒意蒸腾,“砰”地一声将门推开。
裴倾突然闯入,孟离神色不变,丞相大人一向平静的脸色却是有了一丝裂缝,很快掩饰好神色,朝裴倾一拱手。
“丞相大人是想让孟离姑姑离开朕?何必背后使手段威胁孟离姑姑呢,老师发话,朕还能不听吗?”
裴倾的阴阳怪气使祁远眉头蹙起,却也还是没多言其他。
“其他的事朕尚且可以劝自己丞相大人是为了朕好,可孟离姑姑又是哪里碍着您了?难不成朕身边便不能有对朕好的人吗?老师是否掌控欲太强了些?若是老师只需要听话的傀儡,大可另立新帝,因为我—可—不—会—听—话!”
“是啊,陛下可一点都不听话呢!”祁远蹙起的眉头舒展,神色带着一抹了然,摆了摆手。
裴倾气的拂袖转身就走,又转过身来拉起孟离离开,还不忘叫陈正跟上。
……
孟是向驿站官员讨了包袱背着两具鸟尸回了京城,一路上被腐尸气味熏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行至京城整个人已经虚脱了,是由城楼守卫扶回丞相府的。
好不容易摆脱了腐尸气味,但是胃口却没得到好转,大概是长期被气味萦绕的原因,孟是总觉得气味还在身边。
吃不下饭,便只得认命,放弃了本可以用饭再睡觉的公假,向左丞相大人汇报了此次朱西城前线的事,并把苏瑾律的信交予丞相大人,苏将军绑在飞鸽上的信是真正要传给朝廷的信,事无巨细,只因孟是是祁远的人,苏将军便格外相信他的为人与能力。
祁远看了苏将军的信,又听了孟是的说法,刚想吩咐什么,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止住话头,吩咐孟是带上这些去将事情告知陛下,再由陛下定夺。
“额…丞相大人不一起去么?”孟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祁远没有起身一起去的意思一脸疑惑,此前,丞相大人不都要在陛下一旁么。
“我便不去了,你将方才的事再报一遍予陛下便是,还有,陛下让你回来后跟着陈正大人,这便是要提拔你,往后好好跟着陈大人。”
“是”孟是闻言,眼中染上了些许震惊与不明的欣喜,他曾在幼时被裴倾救下,又死皮赖脸跟随裴倾回了宫,但那以后便再不曾见过那精致的人,跟着左相日日练武学习识字,心中藏了一个念头,再见那人一面。护送任务出发前见了一次,可那人目光并未对他多驻足一分,不料却还有着这样的意外之喜。
祁远看着孟是神色,心下一紧,又骤然放松,罢了,总归也不可能是自己。
……
“孟是?你真是老师教出来的?”
“回陛下,如假包换!”
“君子六艺学过吗?”
“回陛下,学过”
“丹青呢?”
“比不上丞相大人”
“孟是呀孟是,你千万别说是左相大人的门生!你千里迢迢将鸟尸背回有何用?老师教你丹青可不是让你附庸风雅的,不说这鸟尸会腐烂,就是你不远千里背个活鸟回来又有何用?”
孟是闻言顿觉尴尬,一时无言以对,他暗恼自己竟一时没想到绘个画像回来,陛下也不是个喜欢挖苦的人,便放过了他,让他跟着陈正去收拾住下。
剩下苏瑾轩罕见的有些拘谨的坐在裴倾下首,“额,那个左相大人今日怎么没来啊?”裴倾闻言看了他一眼,没理,苏瑾轩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了,又不肯走,只能不尴不尬得坐着。
“左……额”苏瑾轩刚发出个左字便被陛下一个眼刀看过去看没了声,他那粗大的神经终于察觉了不对劲,眼力见儿有但不多,又锲而不舍的开口,“陛下……”
“苏瑜!”裴倾鲜少叫他名,一叫便不是小事,苏瑾轩终于明白了那不能问,但已经来不及了,“你要是爱慕左相,大可以去他府上,别在这碍朕的眼!”
“不是,陛下…我…”苏瑾轩还想再说,但裴倾不会再给机会了,利落的将他轰了出去。
裴倾其实不信祁远会无缘无故的要赶走孟离,但她也不信孟离会做了什么事情让祁远不惜触怒自己也要赶走她的,皇帝捂住隐隐作痛的头,刚才苏瑾轩在叽叽喳喳的时候,这头痛便有要犯的趋势,赶走了他头痛却更甚,裴倾使劲锤了锤疼痛愈演愈烈的头,却突然有一只手抚了上来,那手上似乎有薄荷膏一类的东西,揉了揉裴倾的额边,竟渐渐地好了很多。
裴倾慢慢睁开了眼睛,这人是孟离,裴倾猛的从椅子上弹起,似乎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滚带爬的朝殿外跑去,孟离都没来得及唤声陛下。
裴倾冲出殿门,迎面撞上了收拾完回来的孟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喊到,“带我走!”孟是也不问原因,抱起裴倾便走,孟离追出来时,只能看见孟是一个小小的背影。
裴倾脸埋在孟是怀里哭着,孟是竟也不问去哪,两人一路狂奔竟出了皇宫,到了一处宅子,落地时,裴倾已哭晕了过去,孟是将裴倾轻轻放在床上,几乎是刚沾床,裴倾便醒了,喊道,“你不能走!”又想到了什么,“不,不对,你是祁远的人,你滚,滚呐!”
孟是没有滚,他单膝下跪,握住裴倾的手,轻吻了一下,虔诚地说道,“我是陛下的人,生是陛下的人,死亦是陛下的鬼!”
裴倾不再推开他,靠在他怀中慢慢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