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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面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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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的时候,容案还有些恍惚。
梦境太过真实了,导致他现在都觉得自己被炽热的目光烫的心尖儿颤颤。
周思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确实是再一次对着钟屿心脏砰砰跳了。
容案靠着床头呆坐了一会,才翻身穿上拖鞋走出门。
容案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不开心的时候很不愿意吃早饭,谁劝都没用。可是饿了自己也不能饿孩子,外面的可可已经可怜巴巴的朝他喵了好几声了,容案换了猫砂,又倒了些新粮和温水,捏了捏它微微抬起的小爪子,收拾收拾出门了。
他提前给周思发过消息,所以周思早早就站在医院门口,一看见他的车,就开始大力的挥手。
他的母亲和周思的母亲是闺蜜,从高中就一直在一起了。两家挨得近,两个小孩一起学爬行学走路、上幼儿园上小学、中考高考上大学……一直在一个城市,没分开过。大学时两个人报的专业不同,周思还被调到外省学习过一年。当时周思在ktv晃着容案边打酒嗝边嚎,说“怎么办啊爸爸就要走了可是爸爸舍不得容儿啊”,结果被容案嫌弃地扔到了包房另一侧,整个晚上没让他多靠近自己一步。
结果最后周思还是回来了,到底是没真走成。
初中的时候容案的母亲出了事故,没抢救回来。容案的父亲是退役.军.人,虽然不用担心用钱的问题,但是那天起,容案再没有看过父亲的脸上露出过笑容,只是在喝多了酒的时候才会看着母亲的照片露出一点点笑容,就像每次结婚纪念日手捧鲜花准备送给母亲时那样带着柔情。
容案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讨厌各种消毒水的气味的。
那时起周思的母亲就一直帮着容案,担起了半个母亲的责任。她的丈夫也常常在出差回来时给周思和容案带一些新鲜的东西。
三个长辈在知道容案取向时也没有多说什么,诧异过后也只是微笑着说,小案已经可以自己做选择了。
所以容案对周家夫妇一直很感激,在他印象里,团圆就是五个人一直可以聚在一起。
他和周思前程似锦,周家夫妇与父亲长命百岁。
容案拎着果篮和周思一起上了楼,打开门时许女士还在听着广播。
许珑玉侧头看见容案,微微侧身按掉了广播,靠在周思急急忙忙跑来摆好的靠垫上,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小案来啦,挺久没见了,还是这么俊。”
容案把果篮放在一旁,笑着说:“来啦,许姨也一直年轻。”
他看着许珑玉有些灰白的头发,听着她聊着聊着就会感叹当年,心里有些酸胀。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覆在自己手上的手也变成需要自己牵着的了。
他是真的真的希望,长辈们能永远年轻。
下午的时候,容案跟周思去了那家新开的火锅店。说是去,不如说是被许女士赶过来的。
许珑玉挥着手说:“我人都在医院了,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俩挺久没聚了,年轻人好好聊聊天儿去吧,啊。”
于是现在两个人就对坐着往鸳鸯锅里下羊肉。
容案愿意吃火锅,但不喜辣。相反周思就是喜欢吃辣的人,基本上是无辣不欢。
容案都为他的健康担忧。
周思最开始还是在聊工作的事,结果说着说着就向八卦低下了头。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容儿?”周思朝容案挤眉弄眼。
“什么怎么想的?”容案漫不经心的夹咯一筷子羊肉,吹了两口气。
“啧,当然是你和钟屿啊!你这次要不要追?”周思窜到他旁边挤着坐下,顺便又给容案倒了两勺蘸料:“真不是我说,我就是觉得钟屿还是对你有意思。现在都大了,也过了耍帅的年纪了,我真觉得你俩还有机会。”
周思说完,顿了顿,放下了筷子。容案余光瞥见他撤下来的手,挑眉看向了他。
周思脸上罕见的有些严肃:“容案,我始终认为钟屿转学另有隐情。无论是送你糖还是留私人号码,看起来都像是想重新开始,我真的劝你考虑一下。”他说完,又憋出一句“反正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再喜欢什么人”。
这话倒是对。容案心里只能放的下一个人,他只要上心了,那就会一辈子都对这一个人上心,哪怕许久不见,哪怕自找罪受。
“那我就考虑考虑吧。”
周思的话提醒了他,他首先应该搞清楚为什么钟屿会转学。
容案解锁手机,看了看微信上那颗漫版哈士奇,手指转了个圈,又锁上了。
还是找时间去宠物医院一趟吧。
双休日一过,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
容案在周一有两个班的课,正好是上下午。下午的课是最后一节,容案上完课回来就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后有些懒散的坐在柔软的椅垫上。
正常情况下,他四点半就可以下班了,但是每一个周一都要在心理咨询室坐到八点。
因为有一个小朋友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来找他。
小朋友叫张临琳,今年高二,是个话多却有些内向的小姑娘。容案今年才二十八,算是比较年轻的老师,又是教心理的,还被周思带的能赶的上时代潮流,所以和学生们没什么太大的代沟,很多有心事的青春期小孩都愿意来找他聊聊。
可常客只有张临琳一个。她从上学期开始就每周一空出一个自习,来找容案聊聊心里话。
容案还记得张临琳来的那天。她怯生生的敲开了门,有些拘束但似乎已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眼神干净纯粹,张口问他:“容老师,虽然我知道会耽误你休息时间……但是我可不可以每周一的晚自习都来找你聊一小会呢?就一小会儿…”
容案看着那双应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纯洁的眼睛,笑着说好。
但今天张临琳似乎并不是想说一小会。当小姑娘红着眼圈有些抽泣的走进来时,容案微微蹙眉。
他拉开椅子安抚着张临琳坐下,递给她几张纸,随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张临琳紧紧握着杯子,指尖泛白,想汲取水里的温度。
容案只是安静的坐在她对面,等待她开口。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女孩柔柔弱弱有些哽咽的声音。
张临琳目睹了一场校园.暴.力。
“我躲在墙角后面,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外面风很大,可是他们扯下她的外套,拿膝盖怼她的肚子……”
“容老师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子不小心踩了一下一个男生的鞋,他们就说她家里穷嫉妒自己穿不了好的,还说要不是成绩好点,哪个人会和这么难看还穷的人交朋友。”
张临琳再一次哽咽出声:“我好想去帮她啊,可是我的腿就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我心里害怕,我怕他们会报复我……可是我就在那里站着,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粉色的夹克衫被扔到地上踩脏,一起脏了的还有一个女孩儿的一生。
容案沉默着听着张临琳的哭声变大,又慢慢弱了下去。
最后,在小姑娘擦干净眼泪的时候,他缓缓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张临琳,听我说。你做的很好,你首先保护了自己,其次,当你把这件事讲给一位老师听的时候,你起码已经为受到伤害的女孩出了一份力了。”
“虽然无法确保,但是我会努力查清楚这件事。”
“张临琳,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聊完已经八点半了,外面天已经很黑了。
容案想送张临琳回家,小姑娘缺摇了摇头,说有人来接她。容案想了想,还是坚持把她送到楼下。
外面天黑,容案一时没注意到下了雨。幸好车停在不远处,容案就想先脱掉外衣遮到张临琳头上,带着她跑过去。
可还未等他手拉住衣服,余光就瞥见了一抹棕,霎时顿住了手。
那是一件棕色的大衣。穿大衣的人手里拎着一个瓶子,正斜靠在校门外的柱子上。
张临琳从自己旁边跑到男人跟前,弱声弱气喊了一声“钟屿哥哥”。
容案这才意识到张临琳跟他提过几次的堂哥就是钟屿。
“我父母常年不回家,所以就托堂哥照顾我,堂哥还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张临琳提到堂哥的时候比提父母笑的还要自然。
容案眨了眨眼睛,借着收发室玻璃窗透出的光看了看瓶子里的东西。
好像是牛奶。
钟屿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在晚上喝牛奶。有的时候容案特意绕个圈下楼去趴钟屿班级后门,总能看见钟屿捧着瓶牛奶喝。
容案怕牛奶太凉,还告诉他别总晚上喝凉的。钟屿却眨着眼睛告诉他,以前母亲总会给他带牛奶,让他必须喝掉,只是他总会忘记,只能在晚课或者晚自习喝掉。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后来容案觉得没辙,只好不再劝他。但是每天都会提前把牛奶拿走,管班任借热水和小碗,把牛奶放进去温一温。虽然比不上煮过的,但也比凉的强。
刚开始热的时候,容案会看到钟屿放学的时候还拿着牛奶。第三次的时候,容案就问他为什么不喝。
笑着的男孩突然就别过头,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容案听见他说,这是容哥专门给我热的,有点舍不得喝掉。
还特地强调了“专门”两个字。
时至今日,容案想起这件事,心里仍软的一塌糊涂。
外面的雨下的有点大,容案侧头看了看雨点,又转回来对钟屿说:“你开车了吗?”
“没有,家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容案抿了抿唇:“没事,送你们一趟。”
“顺便和你谈些东西。”
容案看出了钟屿眼神里的一点戏谑,赶忙又加了一句:“不是可可的事,没法儿微信谈,当面谈合适。”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也太过心急。
钟屿笑了笑,把张临琳揽到身前,撑开伞,又把伞微微朝容案倾斜。
“没问题。走吧,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