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里的柯柯》》月亮一直在

1、第一章 九岁那年的

　　当一个九岁的小孩理解了二十岁大人才明白的事情，她或许就很难再快乐了。并且，她会不知道在十岁生日时许什么愿望。
　　——嘉阳

　　一
　　柯柯，我十七岁的时候有很多很多的愿望，我希望成为更好的人，希望你爱我。
　　后来我实现了很多愿望，也成为了更好的人，却没等到你爱我。然后我发现其实那两者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并且，这是我九岁就应该明白并且接受的事情。

　　我九岁的时候和父母租住在军区干休所旁边的一栋三层民房里，是一间二楼朝北的两室一厅房子。
　　我在那里一直长大到十七岁，在那里忍受着油烟味写作业、画画和看电视，没事的时候在快要剥落的墙纸上涂鸦，在周末忍受着吵闹的邻居起床。我很喜欢秋冬的天气，喜欢听风吹着树叶呼啦啦地响，喜欢站在我房间的小窗户旁看昏暗的天光下若隐若现的房子和人，还有城郊的月光，清冷又凌冽。但是夏天太过吵闹，我好像从来没有在很安静的环境里睡过觉，不是人声嘈杂，就是虫鸟鸣叫，所以我不大喜欢。
　　我一直很想拥有一个非常安静的空间，就是能够让人安静到害怕的那种。

　　军区干休所和我的家隔着长长的一条围墙。九岁的时候，围墙还是橙红色的红砖，堆砌得平平整整，上面蔓延着爬山虎，在花季还长满了各种我不知道名字的花。墙顶端，镶嵌着棱角尖尖的碎玻璃。有时候走在围墙边上，太阳的光洒在碎玻璃里，折射出各种各样的颜色，像是把围墙里的世界变成美好的幻梦。
　　我想，那些碎玻璃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爬进去才放置的吧。

　　那时候我上学，沿着围墙一直走，到拐弯的地方，就走出了那条被爬山虎环绕的巷子，到了小马路上，走过小马路，就到公交站，我坐公共汽车去上学。如果我再沿着围墙走，就可以看见军区大门，那里常常有士兵守卫，看起来守卫森严。那时候我都不太敢靠近，当然也没有想过要靠近。

　　到我十几岁的时候，某一天从寄宿中学回家，发现布满爬山虎的红砖墙被工人们推倒了。然后没过几天，建起来一道新墙，灰白色的水泥墙，蓝色的瓦和带有电流的铁丝网。还有细钢铁代替了碎玻璃，冷冷的，彻底隔开了墙里墙外的空间。我以前看不到里面什么，现在仍然是，但是突然间，我觉得那里面离我更加遥远了。

　　再后来，里面的房子也被推倒，建起来灰墙蓝瓦的、安安静静的小别墅，整齐成荫的树林把它们包裹起来，是岁月静好的温柔景象。忽然有一天，我站在我房间的窗户旁，发现隔着不锈钢防盗网和围墙望过去，可以看见里面齐齐整整的小别墅、树、小道，还有湖。别墅的窗户总是紧闭的，窗帘也是遮得严严实实的。我从来没有看见人，大门背对着我，如果不是偶尔看见亮着的灯，和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我都怀疑是否有人住在里面了。

　　我十七岁才真正意识到那道墙对我而言的特殊意义。但是事实上，从九岁那年夏天，我和那道墙就开始了一个苦涩的故事。

　　或者说，是我和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