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艾星

3、夜行游女

　　封白躺在闲时无的床上，鼻尖充斥着甜腻的奶油味。

　　他不喜欢甜食，但，闲时无身上的味道却总能让他感到安心。

　　身体陷进柔软的棉被，暖洋洋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他知道闲时无就在床边，久违的感觉让他眼眶泛酸，眼皮子不住的打架。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亲近，他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是闲时无第一次亲他。

　　年幼的孩童站在厨房，因为身量不够的缘故，踩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菜谱认认真真的阅读。

　　说是菜谱也不严谨，因为那里面全是蛋糕。

　　不靠谱的大人出去了，走之前死皮赖脸的缠着封小白给他做蛋糕。

　　“小白白，无先生要出去工作了，午饭你来做吧。”

　　闲时无懒洋洋的圈着小孩，下巴搁在封白脑袋上:“我想吃提拉米苏。”

　　封白面无表情的仍他抱着自己当抱枕:“无先生，我不会做。”

　　“哎呀～，这算什么，超厉害的无先生都给你准备好了。”

　　闲时无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菜谱来，得意洋洋的在他面前晃。

　　封白看着封面上数不清的蛋糕:“.......”

　　闲时无笑眯眯的开门“小白白，无先生的午饭就靠你了哦～”

　　封白想把书怼他脸上去。

　　小孩儿站在小凳上，一脸面无表情的拿着手指饼干蘸咖啡酒。

　　天气有些凉，太阳却是温暖的。

　　封白心脏突然急跳起来。

　　急促缭乱的跳动，强而无序，尖啸贯穿着封白的耳膜，里面宛如有了另一颗心脏，它们一环套着一环，不同的心跳声相互冲撞，一圈圈的向外挤压，要把脏器挤烂掉。

　　封白颤抖着跌下板凳，发出重重的落地声。

　　刚刚做好的提拉米苏打倒在地上，黏腻的奶油滑了一地，在阳光下带着滑腻的稠腻感。

　　封白痉挛着躺在地上，四肢诡异的扭着，脸上出现数不清的黑红妖纹。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封白颤抖着抱住自己，眼中闪过零碎的破碎的血红的片段，细瘦的，幼童的手指沾染着血液，周围人们惊惧的眼神。

　　他是个怪物。

　　手指使劲扯着身上长出来的长尾，他喉咙里发出可怖的婴儿啼哭声。

　　黑白分明的双眼全被黑红的血丝占据，封白能感受到自己慢慢变得滞沚的思维。

　　眼眶通红，酸涩的感觉葬在眼睛里，眼泪沾在脸上，他想，我又要杀人了吗？

　　......无先生回来吃什么？

　　意识模糊间，他想，闲时无回来看到自己这幅模样，看到家里这副模样，应该不会要他了，这样...也好...

　　年幼的孩童慢慢失去理智，肆意破坏着。

　　“——喵！”漂亮的波斯猫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声。

　　刺耳的猫叫声不断传进封白的耳朵里。

　　他沉默的看着年幼的自己一口口的撕咬着小猫的身体。

　　那只猫是闲时无在他刚来时买来逗他的，却没能活到终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闲时无走进门里，看着现场一片血肉迷糊，轻轻松着手指关节“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寒凉的双眼不再含着笑意，倒显出些漠然的冷淡来。

　　“那小孩儿一惯难哄，这要醒了，还不知道得闹多长别扭。”

　　封白四肢伏地，腰背弓起，黑红的妖纹爬满整张白净的脸，嘴里滴着血，大张着獠牙警惕的看着他。

　　身后九条白软蓬松的狐尾不安的甩动。

　　“啧。”闲时无一把卡住他的脖子，随手往他额头上贴了张符篆。

　　封白尖利的挣扎对他来说就好像挠痒痒似的，没一丝威胁。

　　封白浑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耳朵和尾巴却一时收不回去。

　　蓬松柔软的狐尾无意识的扫动，茫然而无措。

　　两人沉默的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封白才开口“对不起。”

　　口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液，顺着喉口一滴一滴的，缓缓的流进胃部，封白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翻腾。

　　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似的，木然的睁着眼，嘴里机械的道歉。

　　眼泪顺着颊边流到下巴，和着血水滴答滴答的淌在地上。

　　“唉”闲时无叹了口气，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也不在意自己手上沾了血。

　　这小孩儿...

　　封白瑟缩着想往后退，他看着那人干净隽长的指尖染上自己下巴上的血，头也挣扎起来。

　　他很脏。

　　闲时无看着孩童脸上满布的泪水，眼睛里还不自觉的流着泪，哭的都快肿成核桃了。

　　又叹了口气，抱起他走向卫生间。

　　封白抖了一下，还想挣扎。

　　闲时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乖，别怕。”

　　轻柔低哑的男声安抚的哄着他，难得显得温和至极。

　　封白一怔。

　　“我没怕，是你该怕”封白低着头，指尖沾着的血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杀了人，还吃了你的猫。”

　　抬起眼看着他，嗓音平静“我是个怪物。”

　　闲时无笑起来，轻轻勾着他的下巴“呦～，能耐了，你说说，哪家小怪物会哭的跟个小乞丐似的”

　　“如果是你这个逻辑，无先生岂不早就是个老怪物了？”

　　封白撇过头，不让自己挨着他。

　　走过死掉的波斯猫旁边，封白看着它只剩一个脑袋的身体和四周散落着的各种肢体的碎片，喉间涌起黏腻的恶心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泪水流的更加汹涌。

　　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的哭。

　　闲时无看了他一眼，把人抱进卫生间，神秘的对他说:“小白，我们快点洗完，无先生给你一个惊喜呦～”

　　封白愣愣的看着闲时无掌心里的小猫。

　　闲时无笑起来“这么吃惊干什么，无先生养的猫怎么可能是普普通通的猫。”

　　小猫窝在闲时无掌心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封白，冲着他细细的叫了两声。

　　“腓腓很喜欢小白呢，要不要摸摸？”

　　闲时无抬起手，往他面前递。

　　封白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好一会儿才道:“不用了，我看看就可以了。”

　　闲时无看着他严肃正经的小脸，好像自己摸一下猫就会死的样子，好笑的道:“怕什么？每一个生灵到最后都会逝去，无先生会死，小白也会死，世间万物都会消逝，但那是很久之后。”

　　“腓腓也是，很久之后那一天才会到来。”

　　封白抿唇“很久...是多久？”

　　闲时无轻笑：“能活的比大部分人类长久的多，就是很久很久了。”

　　封白眼里闪着一些光，他这一生能拥有的太少太少，每一样都弥足珍贵，以至于他轻易不敢索取。

　　闲时无看着他的模样，小孩儿脸色苍白，瞳孔漆黑却清透。

　　细白的手指僵硬的绞缠在一起，蹙起的眉宇显出纠结。

　　像是还是怕自己的不祥会传染似的。

　　是了...

　　闲时无突然说了句“小白，相信无先生吗？”

　　封白不懂他要干什么，但他看着他，无声的点了点头。

　　闲时无勾起唇，轻笑“好，爸爸养的小孩儿，那群傻逼就看着吧。”

　　放下手里的猫，闲时无往前靠近他，铅黑的瞳孔慢慢转变成剔透的银白色，阳光洒在上面，漾出一块块细小的冰晶，其中流溢着水蓝的丝线，宛如注视着一片不存在的天空。

　　封白怔愣的看着他的眼睛，他还小，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是陷在那一片瑰丽神秘的珍宝里了。

　　闲时无头一次没再嬉笑的看着他，男人神情尊贵傲然，眼神沉静，在这一瞬，好似成为了天地间的神祗。

　　“天给你生息，地给你葬仪，吾给你祝福。”

　　闲时无轻轻靠近他，在他额头亲了下，给了他一个神灵的钥匙。

　　封白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有哪里变了，但好像又什么也没变。

　　闲时无眼睛渐渐恢复正常，脸上又挂起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现在养不养？”

　　封白弯腰抱起地上乖乖趴着的小猫，仔细的给它梳着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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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白慢慢醒转，脑袋还有点不清醒，他能感受到闲时无真的就在床边。

　　他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了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他早已不是当初无知的孩童，自然知道闲时无当初拿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猫，闲时无也一定知道自己知道了。

　　这也算是另一种的心照不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