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艾星

1、缘

　　“啊...”

　　“老头子们真的烦”闲时无随意拨了拨自己的刘海，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要不干脆全埋了吧？”

　　寒冬腊月的，非要把老子拉回去。

　　天上飘着雪，轻轻扬扬的雪絮随风飞舞，强劲的寒风吹得人脸疼。

　　闲时无拿起一件大衣。

　　木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拍开，寒冷的空气灌进屋里。

　　慢吞吞的穿上衣服，闲时无神色没一点波澜“客人，麻烦关下门，很冷的。”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全身黑衣，身上沾着雪絮。

　　封黑抬眼，面前站着的年轻人身量很高，半点看不出少年人的青涩，就算被围巾遮了半张脸，也掩不住那天生的好皮相。

　　喉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抬手不在意的抹掉嘴角的血“你就是这家当铺的主人？”

　　闲时无没理会男人的话，指了指门，意思很明显。

　　封黑站起身关上门“我要典当。”

　　“嗯”懒洋洋的应了声，闲时无有趣的看着抓着男人衣角的孩子。

　　白嫩的脸颊冻得通红，身上沾着雪絮，很瘦弱，眼眶大的吓人，小孩的眼睛还特别黑，嵌在深凹的眼眶内，给人一种雾沉沉的不祥感。

　　闲时无拿出颗糖果来“这孩子多大了？”观面相已六岁有余，瘦弱的却宛如三四岁的孩童，细细的腕子脆的一扳就折。

　　拿着糖果伸到小孩儿面前，眼前的孩子瞬间紧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闲时无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随意把糖果塞进小孩儿空余的手里“好了，说说吧，你要典当什么？”

　　封黑拉住孩童的手，轻轻把他推向前“我要当他”。

　　手指在桌上轻敲，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闲时无勾起唇“虽说我这什么都当，但这还是头一回当个大活人。”

　　“你要当多久？”

　　“绝当”

　　闲时无没什么意外，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快要死了“你可要想清楚了，手续一旦完成，你儿子可就随我处置了”

　　本着道德标准，闲时无又问了一遍。

　　“嗯”封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小白，你以后就呆在这，爸爸...”

　　封白看着他，突然问了句：“是要去找妈妈吗？”

　　明明还是垂髫小儿的年纪，平静着一张脸问出的问题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黑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封白却好像知道了什么答案似得，松开一直抓着他的手，小小的手掌垂在身侧“我会乖乖待在这的。”

　　封黑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入漫天雪地里，风雪很大，很快便将他的身影淹没。

　　闲时无晓有兴致的看着小孩平静的脸“既然难过，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我没难过”封白看着大开的木门，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

　　“我没”

　　“你有”依依不挠。

　　“......”封白觉得继续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闭上了嘴。

　　“无话可说了吧，你就是难过了”闲时无脸上挂着笑意，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肩膀“来，无大人的肩膀给你靠靠”

　　说着，伸手想把人抱起来。

　　封白轻声说了句什么，微微向后退。

　　他觉得这个人可能有病。

　　为了防止这个怪异的人再做出什么幼稚的举动，封白垂下眼“我不难过，爸爸很爱妈妈，妈妈去世后爸爸就一直在受伤，我知道爸爸在干什么，但他不想要我也跟着一起死，死对他来说是解脱。”

　　孩童的嗓音还带着一些奶气，语气却是平淡。

　　抬起眼，看着闲时无，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难过。”

　　这是他到这儿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闲时无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嘴角挑起抹笑“小孩儿，有时候看的太清楚并不是什么好事，人这一生，需得糊涂一些，而且，你也太悲观了些吧？”

　　伸手拉住他冰凉的小手，明明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封白看着眼前牵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清隽干净，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温暖的气息让他有点不适应，微微挣扎起来。

　　闲时无摇了摇牵着他的手，调侃的看着他“小白白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哦~”

　　小孩儿僵了僵，不爽的别过头，倒真的不动了。

　　闲时无带着小孩儿慢慢走进里屋。

　　微有些声音模糊的传来“你不用出去了？”

　　略微低沉的声音笑笑“我自己家小孩儿不陪，跑去陪一群糟老头子干啥？”

　　“......”

　　“咦，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木门吱吱呀呀着闭紧，铺落下一层细雪，门内的声音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