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非弥》挑琴

20、20 林江终于止

　　惦记着心情不好的对方，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去校外的餐厅排队买了他最喜欢喝的南瓜粥。然而幻想着对方看到这早餐时的激动笑容的林江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
　　还没睡醒的颜勤揉着眼睛开门，见到林江的爱心早餐，冷冷一句 “我不吃拿走吧”就将林江的期望轻描淡写打破。
　　林江原本也是个宽宏大量的孩子，可是被颜琴这样冷冷晾着也不高兴了。皱眉道，“发什么脾气啊？和人吵架了？”
　　颜勤冷哼一声，“我才没时间和人吵架。”
　　林江笑道，“那你就有时间和我吵架啦？”说着将南瓜粥盛了一碗带勺端过去，“快喝吧，喝完了再睡觉。”
　　颜勤别开头，抬手一挥，啪啦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炸响，地上撒了一大片粘稠飘着香甜味的南瓜粥……
　　林江也上火了，低声骂了句“神经”，摔门走了。
　　牺牲懒觉给他买早饭，居然这么不识抬举。这娇蛮的公子哥儿就是被宠坏了，一大早的就发神经。又气又无奈，来到楼下自动售货机想买听咖啡，一摸口袋发现钱包忘那边了。暗骂一声又跑了回去。
　　刚一推开门，吓了一跳。
　　颜勤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可能不小心将手划破了，白色地板上落了几滴暗红的血，受伤的人行动迟缓，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江刚才的气愤立即烟消云散了，连忙拽了他手臂将人拉到洗手间，小心拿掉他手里的瓷片，将割破的手指拉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放进嘴里吮吸了下。
　　颜勤似乎才回过神，瞪大眼睛望着他。
　　林江无奈叹气，找了创口贴帮他贴上。“疼不疼？”
　　“不疼。”颜勤转过身去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似乎用尽全力。
　　林江听着语气不对，轻轻扳过他肩膀，正好看到泪珠从他脸上滑落的瞬间。失笑，“还说不疼，眼泪都掉了。”于是用手背轻轻擦掉他的泪痕。
　　颜勤猛然甩开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缓缓道，“林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能对我说谎。”
　　对方语气哀婉神色忧伤，林江看得一阵心疼，拉着人坐到床边，温柔问，“到底怎么了？”
　　颜勤垂着眼睑闷声道，“我是同性恋这你早就知道，我只想问你，你喜欢我么？”
　　林江一愣，没想到颜勤会问出这个问题。当然清楚这个“喜欢”是什么含义，寒假里想了很多遍的问题再次跳了出来。若没有感情，怎么会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不可抑制地思念对方。对方还在等他的回答，眼里的哀伤越见浓重。下意识地将人搂在怀里，压抑着紧张，轻声问，“你呢？”
　　“嗯，”带着浓重鼻音的坚定语气，颜勤在他怀里点头，“我喜欢你。”
　　“我，”听到对方的肯定，林江又惊又喜，忽然觉得无所事事活了19年的自己终于有了一件成就，就是喜欢上怀里这个众多女生的偶像校草天才学长，同时也得到对方的青睐。牢牢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耳边笑道，“我也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起那么早排队去买粥了，如果不喜欢你就不会帮你帮你养花了，也不会怕你喝醉了掀被子而陪你睡觉，不会帮你打架帮你叫外卖，不会陪你一起看书看电影……”
　　颜勤一阵沉默，抬头惊讶道，“你、你也是——”
　　林江知道他在问自己是不是Gay，无奈笑，“我也不知道，之前我没喜欢过任何人，所以不好说。现在我是真的喜欢你。”同性恋，异性恋，这些概念之于思维简单的林江都是空话，知道喜欢的人就在眼前，这才是现实。
　　颜勤挂着眼泪继续寻求确认，“是哪一种？朋友还是……”
　　林江笑着帮他擦掉泪水，低头耳语，“情人。”
　　颜勤身体一颤，继续问，“那个女生呢？”
　　林江一愣，“什么女生？”
　　“那天在时光的那个啊。”
　　“她怎么了？”
　　“她不是你女朋友么？”
　　“她什么时候变我女朋友了？”林江失笑。
　　“……那你抱着人家干吗？”
　　“哈哈哈，我那是安慰她呢，我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以后就不能陪她了。”林江终于知道颜勤为什么别扭了，趴在他身上狂笑不已。
　　颜勤也终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任对方大笑着，沉默不语。
　　林江终于止住了笑，楼着对方的脖子轻声问，“老实说学长你是不是吃醋了？”
　　颜勤面部肌肉抽了下，屈肘顶了过去……

　　对于向颜勤的表白，寒假里还曾经进退两难的问题，在如此因缘际会下脱口而出，解决了一个困扰多时的严重问题，只觉得周身轻松心情大好。
　　之前也曾想过对他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虽然从来不排斥同性恋，但是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如多数人一样老老实实和女生交往，以免多生麻烦。毕竟看着林竞沈泓一路走来，虽然温馨浪漫却也非常辛苦，将来更有荆棘丛生，这对喜欢简单生活的林江来说并不是一条美好的路。
　　然而百般思量终于还是抵不过他的一滴眼泪一个眼神，心疼的瞬间只想将人抱在怀里给予温暖，甚至想承诺不会再让他流泪。这无疑是一种冲动，林江后来想，这就是年少轻狂么。
　　不管轻狂与否，对他的心情和直觉自己却是清楚的。虽然对颜勤还有很多疑问，也还担心他有自己不了解的性格会带来麻烦，还是相信自己能和他一路走得愉快。
　　这样想着，林江忽然醒悟，这就是对未来的憧憬吧，心里一阵大笑。
　　于是生活自然有了一点变化，上课翘课拍照打工，这些是主流。有空就上楼看看颜勤有没有起床，乌龟的小窝里有没有水了，小白菊的叶子还长不长了。这些是非主流。
　　而督促颜少爷吃饭，是非主流中的主流，同时也是一件让林江及其郁闷的事情。颜勤之前的作息完全黑白颠倒，自从上学期复习考试以来虽然不再昼伏夜出了，却还是不正常。依然是白天嗜睡晚上兴奋，连着吃饭也是晚上才有食欲，白天什么都不想吃。有时候林江上完课打了饭过来，此人常常还赖床不起，根本不想吃东西。发现这规律之后才明白他怎么那么瘦了。于是觉得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有调整他的生物钟。
　　“现在？”颜勤十指翻飞打着论文，“才十点半啊。”
　　“差不多了快熄灯了，大家都要睡觉啊。”林江边打游戏边说，“早睡早起身体才好。”
　　“你知道我这个时间根本睡不着的，除非吃安眠药。”
　　林江从抽屉里掏出安眠药塞进口袋，“以后不许吃了。”
　　颜勤一乐，“那你陪我睡觉吧。”
　　后来在诱导下，颜勤终于红着脸承认脚腕受伤的那些天，因为有他陪着自己睡觉才不用吃安眠药，这让林江窃喜了半天。不过自从那天他在浴室滑倒，自己对他的裸体有了感觉之后就尽量避免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了，就连前几天他喝醉了怕他半夜吐酒而陪他睡觉，也是欲望不断搞得自己一宿没睡好。因此后来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和他同床共枕以免乱性。于是摇摇头说不行，太挤了睡不好。
　　颜勤关掉文档，翘起二郎腿晃荡着笑道，“那我就不睡了。”
　　林江无奈，指指另一边的空床，“那我睡这边吧。”
　　于是当晚林江搬家了。
　　隔壁的同学看着他扛着被子往外走，好奇问，去哪儿啊。
　　林江脸不红心不跳，笑着说，“宿舍里太吵了，换个安静的地儿学习去。”
　　颜勤兴高采烈地帮他铺好床，然后钻了进去笑得一脸灿烂，“我要睡这边，你去睡我那里吧。”
　　林江无奈，哪个花痴在论坛上说颜勤神秘深奥又成熟的，简直黑白颠倒啊。
　　半夜醒来忽然觉得耳边空气有点异样，转头一看一个脑袋趴在枕边，吓得林江一下子惊醒了跳起来。
　　颜勤笑了，“见鬼啦？”
　　林江白了一眼，“拜托我今天还要上课呢。”
　　“哦，好吧。”
　　“嗯，快睡吧。”
　　早上醒来一翻身压到一个东西，再次无奈暗叹，原来颜勤半夜等他睡着了居然偷偷爬进他被子里来。看对方睡得正沉，轻手轻脚爬起来跳下床，帮他掖好被角。
　　离开的时候，调好12点的闹钟，弯腰在他脸上亲了口，才心满意足地去上课。

　　第二节是后来新增的一门课，老师刚走上讲台，林江就被水呛到。
　　原来那笑容满面的老师居然是表哥萧涵。
　　只见萧涵刚放好讲义，推了推眼镜还没开口呢，台下一帮女生就欢呼起来，学长学长地叫个不停。萧涵微笑，“大家好，我想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林江心里哀叫一声，完了，多了一门不能逃的课。萧涵一向喜欢玩神秘，这次也没提前透露任何消息，林江算是被刺激到了。
　　课后追了过去，“表哥、不，萧老师，啊这么叫真别扭。”
　　萧涵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来日方长，习惯就好了。”
　　林江皱眉，“你不是说去管理系的么？”
　　萧涵耸耸肩，“反正都是教书，我觉得还是先照顾自家人好。”
　　“你不会给我们家打小报告吧？”
　　萧涵摇摇头，“我像那么没品位的人么，我会正大光明地报告。”
　　林江暗叹一声，开始为以后的日子默哀和祈祷。正说着，颜勤远远地过来了。林江刚想过去叫他，又觉得他见了萧涵可能会尴尬。
　　正犹豫着颜勤转身也看到他们，于是走了过来，微笑着打了招呼，“萧老师新官上任啊，”又朝林江眨了眨眼睛。
　　萧涵点点头，“今天起得很早啊。”
　　颜勤噗嗤笑了，“萧涵你还是这么幽默。”
　　萧涵摸摸他的头，“我饿了，你们要一起去吃饭么？”
　　其余两人不约而同摇头，等萧涵走了，相视一笑。
　　“你怎么过来了？”林江问。
　　“刚刚去琴房拿点资料。”颜勤低着头走得很快，因为不时有路过的女生荡漾着好奇和崇拜的目光过来和他打招呼，而颜勤除了“HI”便不再开口。
　　林江暗笑不已，刚刚成为自己情人的他依然是受人瞩目的天才学长，这让林江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饿了么？”
　　“嗯，去哪里吃饭？”颜勤抬头笑着问，
　　“那刚才表哥叫我们去吃饭，你为什么摇头？”林江心想果然还是有点尴尬吧，于是恶作剧地问。
　　颜勤一愣，叹气，“看来你没有和我一起吃饭的意思，那我走了。”刚要转身，被林江拉住快速亲了下侧脸。
　　电梯里没有别人，林江忍不住逗他了。
　　颜勤脸微红，屈膝顶了下他的肚子。
　　回到宿舍，林江关门转身将人楼住问，“现在看到表哥还不好意思啊？”
　　“怎么，你吃醋了？”
　　林江捏着他的鼻子笑道，“我干嘛吃醋，你根本不想他了。”
　　颜勤一乐，“你怎么肯定我没想他。”
　　“因为从此以后你心里想的只有我。”
　　颜勤噗嗤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脸，“我真喜欢你的自信。”

　　林竞和沈泓最近一直窝在他们爱的小巢里不出门，上课由于不同系也就没怎么碰过面。因此当那两人是偶尔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才知道林江和颜勤同居的。
　　这天中午，沈泓惊慌失措地打电话来，“哥，你的床让人偷了。”
　　林江和颜勤正在宿舍里吃饭，手机开了免提，一听全都喷了出来。
　　“搬到学长这儿了。”
　　“啊，你们这么快就同居了？”沈泓很兴奋。
　　林江连忙拿起电话，“行了你别乱想啊，我一会儿就下去。”
　　颜勤收拾掉垃圾笑道，“他好像早就知道什么。”
　　林江边洗手边说，“你别担心，他不会乱说的。”
　　颜勤大笑，“大家都一样，我担心什么。”
　　林江一愣，“你好像也早就知道什么啊。”
　　颜勤坏笑，“我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竞沈泓在别人面前还是很收敛的，被杨修看出来之后，嘱咐他们更要谨慎，没想到还是被颜勤看透。
　　“早就知道啦。还有酒吧的那两个老板也是吧。”颜勤耸耸肩，“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啦。”
　　林江乐了，“啧啧，你马上是不是要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啊。”
　　颜勤大笑着坐到他腿上圈住他脖子，“哎呀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林江搂着他的腰闷笑，“你就装吧。”自从上次表白之后，两人冰释前嫌坦诚相对。尽管是第一次恋爱，毕竟都是年轻人，耳濡目染多了，一些亲密的动作做起来开始还有点陌生，第二遍就很自然了。林江一向主动，颜勤也不别扭，因此，没多久便如胶似漆了。
　　敲门声传来，两人连忙分开。被打扰亲密的颜勤一脸不爽，开门一看是何宇。
　　何宇和林江打了个招呼，小声和颜勤说了一会儿什么，只听颜勤不耐烦道，“……不是不帮你，公司里的事我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两人我都不认识……”
　　“……不如我们出去吃饭再谈吧……”
　　“……这件事我真帮不了你，我已经吃完了……”
　　过了一会儿，何宇无可奈何走了。
　　林江问，“怎么了？”
　　颜勤喝了口水，“真烦，他爸是项目经理，经常让他送礼到我这边，让我再交给我爸。为这事儿我爸还说了我几句。现在他爸那边什么项目出了点问题，让我去打听一下什么动静，我怎么知道他们一天到晚在干吗。”
　　林江将人再次抱放在腿上，抚着他的背笑道，“你说话也别这么冲啊，委婉地敷衍一下就好了，万一以后他爸不帮你爸做事了，你要有什么事儿他就不理你了。你这么孤僻，在学校来往的人不多，还是不要和他弄僵了。”
　　颜勤一怔，拍着他的脸笑道，“哎呀，看不出来你小样儿挺会做人啊。”
　　林江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没看出来的还多着呢……”
　　颜勤的父亲是做房地产的，按理耳濡目染着也该是八面玲珑的。时间长了林江才知道，颜少爷已经孤僻到一定程度，平时深居寡出连自己班里的人都认不全，更别说活络关系了。
　　之前萧涵和他讲过，颜勤是被收养的孩子。九岁时亲生父母意外事故而亡，叔伯亲戚们关系疏离，最后被父母在世时的好友，也就是现在的父母收养。虽然是被收养的孩子，可是被照顾得很好，和一般锦衣玉食任性骄傲的少爷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只是可能由于九岁之前单纯的生活方式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性情，后来即使变了环境，还保留着一些单纯内向的性格。
　　林江家祖辈在政府机关工作，一些人情世故见多了就懂得怎么回事了。虽然很鄙视长辈们那种这油滑的处事方式，不过有句话说得对，不能改变环境就适应着好了，于是暗地里还是学着点儿，将来总是有用的。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居然是来教导颜勤的，想来太好笑了。这些东西估计他这个衣食无忧的少爷不会放在心上，不过说还是要说的。
　　在这场不能公开的恋情里，不能牵着他的手走过人山人海的广场街道，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情人，这是林江的遗憾和无奈。只好在平日里照顾他的生活提醒他的言行，除此之外对于这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林江也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