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灯光》倪可多

3、解开迷雾

　　“征。求求你，请你离开我好吗？”是谁，谁央求自己。
　　“征，你会死的，跟着我你会死的。”谁在歇斯底里的对自己咆哮。
　　梦中的那个人，带着很熟悉的气息。
　　“征，能为我做一个陶艺品吗？”谁,是谁在微笑着看着自己。

　　突然间睁开眼，原来天已经黑了。
　　“你醒了？”耳畔传来声音。许征转过头，原来阿贤正抿着嘴注视着自己。
　　他忙伸出手来量了量阿贤的体温。还好，已经退烧了。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然后，他才终于感觉到了压在腰间的重量。
　　“阿贤，能不能把手拿开。”许征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阿贤不语，只是温柔的看着他。腰间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好像更重了些，俩人紧紧的拥在一起。
　　许征感觉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跟阿贤的一起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阿贤，别闹了！”许征心慌的喊道，他使劲地拽着阿贤的手。阿贤最后还是松了手。两人稍稍的隔开了一点距离，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却不说话。

　　“征，睡着了吗？”阿贤在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道。
　　“没有。”许征答道。“我们来说说我以前的事好不好？”
　　“…”阿贤没有说话，许征等了很久，久到以为阿贤已经睡着时，他突然开口了。
　　“你，以前很爱陶艺。”他徐徐到来，“我们是在旧货市场里一个陶艺摊前认识的。”
　　“那时我想买个漂亮的陶艺品送人，摊主正在介绍。正好你也在看那个摊子，看到摊主正在杀我这头猪，所以就挺身而出给我结束了一个真正的好陶艺品。”
　　“是这样的吗？”许征疑惑的问，“我真的是学陶艺的？”
　　“嗯。”阿贤答道。“你是个很出色的陶艺学者。”
　　“然后呢？”许征好奇的问道。
　　“然后我送你回到了你师傅那儿，再然后我们就经常一起出去散步，有时候我会去你的工作室看你做陶艺品，也有时候你会教我做陶艺品…”
　　“你总是不习惯对别人敞开心扉，所以朋友很少。”阿贤转过头，温和的注视着许征。
　　“嗯。”许征应了一声。“那你是做什么的？”
　　阿贤的气息突然一滞。然后他缓缓的说：“我？虽然你不太喜欢我的工作。可你仍然愿意跟我在一起。”
　　许征从话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痛苦，也许，他想，阿贤不喜欢谈他的工作。
　　“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阿贤好像转了个身，许征转过头，只看见阿贤宽阔的背。
　　“晚安。”他听见自己轻声的说。

　　清晨，鸟语花香。
　　刚起床的许征觉得自己心情很好。他小心轻声地关了门，高兴的去上班了。
　　整个早晨，许征的脸上就没断过灿烂的笑容。连店长都好奇的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的回答当然是红着个脸否认了。
　　当晚，他兴冲冲的关了门，心急的想看见那个街角等待的身影。然而，他却扑了个空。
　　那个昏暗的角落下，只有空荡荡的路灯的影子。许征觉得自己的心也好像被掏空了。
　　也许，他在家里等自己。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打开了家门。
　　“阿贤！”他大声呼喊着，可是回答他的，是那空荡荡的房间和整齐的被褥。
　　他大力的打开厨房的门，打开厕所的门，打开一切家里的门。仍旧，除了他以为，空无一人。

　　楼下，街角的灯光下，一个黯淡的人影渐渐消失。

　　于是，许征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他会安慰自己是阿贤的家里或者是工作出了点事，所以才会不告而别，可慢慢的他有些绝望了。他又开始安慰自己，阿贤又不是自己的谁，不一点要住在一起，他一点会来看自己的。结果他还是绝望了。
　　他经常会觉得，也许阿贤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也许阿贤并不存在。

　　在放假的时候，他决定应该试试去找找那个陶艺师傅，也许，自己可以从那里找到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记忆一定会有个缺口，只要找到那个缺口，所有的记忆就就会一起回来了。

　　他深呼一口气，再次按响了门铃。
　　“叮咚——”半晌，无人应答。
　　“叮咚——”他想了想，又按了一次。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唤住了他。“小伙子是来找邱师傅一家的么？”
　　许征转过头，原来是一位老妇人。他微笑着回答：“是啊，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老妇人走近了打量着许征，说：“哟，你是不是以前跟着他们学的小许啊？”
　　许征一怔，忙扬起笑脸回答道：“是啊。”
　　“他们二年前就搬走咯，你不知道地址吗？”老妇人叹了口气，问道。
　　“搬走了？”许征诧异的看了看手中的地址。
　　“那您知道他们现在住哪儿吗？”他又问道。
　　老妇人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啊！我记得他们好像给我写了！等等，我这就去拿！”她边说边推开了隔壁的房门。“快进来！”她拉着许征一同进去。
　　翻了一会柜子，她总算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地址，许征感激的道了谢。
　　他跟老妇人道了别，忙按着地址找了过去。

　　“就是这里了。”他站在一座老旧的小土房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上去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老人应声而来。
　　“你——”老人刚一开门，看见了许征，突然重重的又关上了门。
　　许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征？”背后一位老妇人看着他，失声叫了出来。
　　“小征，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老妇人上前抱住了许征，慢慢的眼泪涌出了眼眶。
　　“我…我失忆了…”许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呆在原地让她抱着。
　　“怎么会…小征，你一定记得师娘对不对？”老妇人拉着他的双臂，看着他。
　　“对不起…”许征很内疚的低下头，心里乱七八糟。
　　老妇人又抽泣了起来，她拉住许征的手，打开了门，把他拽了进去。

　　进了屋，老妇人忙去叫喊着老伴儿，许征也静静打量着房间。房间里并不是很宽敞，桌上，凳子，茶几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陶艺品。有半成品也有漂亮的成品。
　　“什么！”他被老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吓了一跳。
　　老人家打开了房门，直冲冲的拽住许征的胳膊，“小征，是那个家伙害的是不是？小征！回答我！”
　　许征不明所以的问：“是谁害的？你是我的师傅对吗？是谁害我的您知道？”
　　“你忘了他？”老人惊奇的看着他，但马上平静了下来。“也好，小征，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离开我们了。”
　　“小征，你是怎么失忆，快跟师傅讲讲，受了很多苦吧。”老人家露出心疼的表情，许征一阵内疚。
　　他说了医院的事与在便利店工作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就隐瞒了遇见阿贤。

　　“乖孩子。”老妇人一直流眼泪，紧紧抓着许征的手。
　　老人家叹了口气，“小征，我们可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那年我们去探望老友胡院长，看见那么多可爱的孩子，就起了给你们上陶艺课的心思。你是里面最聪明的，就是乖乖的不说话，闷声不响的做自己的作品。每到休息日还会来我的工作室跟我学习，所以我在会在退休后收你这个徒弟。没想到…唉。”
　　许征奇怪的问了句：“为什么…我会离开呢？”
　　老人家脸色一变，说道：“就是那个家伙，我早说了不该跟他混在一起，他一定不是个好东西，你居然还为了他，走出了这里。”
　　“我…”许征默默的听着，却始终也想不起他是谁。

　　在师傅家中吃过午饭后，许征便说着要回去。领走前师傅嘱咐着要他好好考虑是否继续学习陶艺，他却马上拒绝了。“我，已经忘记全部了，包括以前学习的陶艺。所以，如果现在要重新开始的话，肯定已经不行了。”

　　坐上了回家的车，他的心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也许是他害的自己失忆，害的自己失去了师傅，放弃了喜爱的陶艺。可是，为什么从前的自己会选择这个结果。他真的真的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