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灯光》倪可多

1、寻找过去

　　男人绝望看着不远处举着枪的身影，苍白的脸色泄露出了他此时的心情。腹部的伤口，正不停的流着血，他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终于，他闭上了眼，陷入一片黑暗中。

　　又是那个人。许征掀开窗帘，看见了对面街角昏暗灯光下的人影。已经一个星期了，那个人每天都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真的很可疑。
　　许征犹豫着自己是否该报警。他拿起手机，翻出陈警官的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也许，大概那个人是等着谁吧。他放下窗帘，关上了灯。

　　“早上好！”小华兴高采烈地冲进便利店，对大家宣布说，“明天是国庆，大家放假半天哦！”
　　随后他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工作服，拍拍一同跟自己在收银台的许征。“许征，要不要一起来我家聚聚？”许征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他不太会与别人交往，自己也不太爱凑热闹。还没等他回答，小华早就大声的跟大家宣布，大伙儿都会去他家聚会了。

　　许征工作的便利店离他的住处很近，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所以店长很自然的就把开店跟关店的任务交给他了。午夜十二点，许征一一跟店员们道别，才换下自己的工作服。他稍微整理了一下他人留下的清洁工具，最后才关了灯拉上店门。

　　又是那个人。他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在街角站立着的人。他没想过那个人那么年轻。刚想回头，那个人的眼光就在此时扫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就那么相会了。
　　许征尴尬的对他笑了笑，然后撇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上了楼。等到终于开了门，他才轻吐了一口气。他好像感觉那个人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牢牢的锁着他的背影，以至于他那么害怕，心，跳的那么快。怎么办？许征再次问自己，他…应该不会想伤害自己吧？

　　算了…许征大字型躺在床上，也许，也许那个人只是好奇罢了。可他苦笑了一下，这借口连自己都不相信。
　　许征掏出口袋中的皮夹，轻轻抽出自己的身份证。
　　他安静的凝视着身份证里的单照。照片中的男孩，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觉得奇怪。许征自己试了试，总是做不出那样的表情。那个明明是自己，为什么自己做不出那样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放下了身份证。
　　闭上眼，他看见了半年前的自己。

　　很白的天花板。他睁开眼，却不着急起身，只是张着眼的看着头顶雪白的一片。
　　直到他被身旁的白衣天使惊醒，他才转过了头，打量起了四周。
　　“203号床醒了快叫王医生来！”身旁的姑娘年纪看起来挺轻，可是声音却不小。
　　他听见外面走廊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微微冲身旁的白衣女孩一笑，女孩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小徐，他怎么样？”来的人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的左手里拿着记录本，右手的笔早就“沙沙”地写开了。
　　“状况良好，血压，脉搏全部正常。”女孩看了看床边的仪器对医生说。
　　医生点点头，看向病床上的他。“徐先生，请问你能听清我的话么？”
　　病床上的他有些奇怪的看向医生。
　　“徐先生？”王医生再次询问道。
　　他终于开口：“我…是徐先生？”
　　迎接他的是周围的一片吸气声。

　　良久，一脸惊愕的王医生轻声说：“不可能，腹部的枪伤不可能造成失忆。我们已经检查过，他的脑部并没有受到任何撞击和其他外伤，怎么可能…”他急忙对房内的护士说：“小徐，你去帮我联系外科的刘主任，还有，一会让护士长去我办公室。”

　　于是，病房内的人一下子全走光了。而事件的主人，此时却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正悠闲的看着自己身处的环境。
　　都是白的，他郁闷的看着右边两张空中的雪白的床，还有身边雪白的窗帘，雪白的门，还有雪白的杯子。
　　看完了这一切，他开始考虑自己。
　　他很想先起身，可是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麻麻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最后，他转过了头，看向未拉上窗帘的窗户。
　　那是一片绿绿的草坪。他听见清脆地鸟鸣声，听见好像有风吹过，轻抚不远处那棵老树，然后，他想起了自己。
　　他是谁？他有些茫然的问自己。好像听刚才的医生说，他是徐先生。
　　那么，徐先生是谁？他有怎样的过去？
　　他考虑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

　　“你叫许征。”护士小徐递给她一张东西，“这是你的身份证，送进来时在你身上找到的。”
　　“谢谢。”他向她笑了笑。自己正需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低头，将注意力全转到那张小小的身份证上。
　　那是他的照片么，他疑惑的看了看上面的人像。

　　住院期间，他总是竭尽全力的去回忆，去想自己的过去，可是脑海中仍旧一片空白。
　　“这是选择性遗忘。”王医生请来的心理专家陈教授对他说，“可能是之前的你经历了一些自己无法承受的事情，所以在受伤的同时下意识的希望自己能够忘记。这种失忆是被动的，所以出院后你可以试着自己慢慢回忆。”
　　“我可以去找你的吧？”他问。
　　“当然，这是我的名片。”陈教授微笑着跟他道了别，随后两个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你好许先生，我们是警察局重案组的，希望你能跟我们协助调查，录个口供。”他们直接地说出了来意。
　　“好的，请问吧。”他点了点头。
　　“请问你是否看清凶手的脸？”
　　他摇摇头。
　　“那么，请问你是否记得你以前跟谁起过争执，或者是跟谁结过怨？”
　　他还是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好了，可以了，这只是例行公事。”
　　他看着他们，一脸的内疚，“对不起…”
　　“没关系。”其中一个警察很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想起了什么告诉我。”警官给他留了个电话号码，然后离开了。

　　然后他就成了现在的许征。
　　许征一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鸟语花香，他吃过早饭，想早早的去开门。下了楼，他又下意识地往那个街角看去。
　　没有人。他的心中似乎略微有些失望。
　　早上半天班，店长刚宣布下班，店里的男孩们就像疯了似的欢呼。店长大人也不管，随他们胡闹。
　　许征有些畏畏缩缩的，想着找什么借口回家。突然有人拉着他的胳膊，一转头，是大大咧咧的小华。他嬉皮笑脸的对着他说：“许征，你可不准找什么借口回去，走！去我家喝啤酒去！”
　　被大伙儿盯住的许征也只放下了心思，乖乖地去陪他们胡闹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跨过小华的的腿，又跨过小张的胳膊，这才走到了门口。
　　这群家伙一晚上都在相互灌酒，有女朋友的都先去当护花使者了。幸好他喝的不多，他看了看烂醉如泥瘫倒在地上的男孩子们，拉开门，悄悄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凌晨，外面似乎有些凉的入骨。清风一扫便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禁加快了步伐，想早点回到那温暖的小窝。

　　是他。
　　他停住了脚步。对面的男人静静的站在那儿。影子被灯光拉的长长的，而他的脸，似乎隐藏在黑暗中。
　　他有些好奇的偷看他，脚上的步子却越来越小。
　　原本微凉的空气好似渐渐暖了起来，他开始不急于回去，而是慢慢的，慢慢的散步般走着。

　　男人抬起了头，看向许征。
　　许征不禁一怔。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许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走向大门。
　　进去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回了头。冷不防地，他对上了那双深邃地眼睛。
　　“征——”他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叫唤。
　　许征疑惑的问：“你在叫我吗？”也许，这个人认识自己？
　　“对不起…”男人低下头道歉，忽然间转身跑开了。
　　许征很莫名其妙的看着消失在街角的那一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