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
还是孩子
小绵啊。
哎。
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啊……
——题记
小绵啊。
哎。
你在想什么哪？愣愣地发呆啊？
我在想啊，如果有一天我发呆的时候听不到你叫我，我恐怕会一直呆下去吧？
呵呵，怎么会呢？
这个日子离我们不远了。
哪有？还有两个月呢。
只剩两个月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红彤彤的太阳。暖暖的风柔柔地吹着。小絮和我静静地坐着。学校操场边，石阶上。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来到一所学校。好奇的我四处打量着流动的陌生人。以后我就要在这里读书了啊，看来不错呢。
你好，你是新来的同学吗？
当我踌躇在新班级门口时，有个女生走出来，很礼貌地问我。
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全新的陌生环境里，我还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
欢迎你！我是班长，叫我小絮好了。
哦，小絮。
小絮微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灿烂的阳光在小絮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跳跃着，快乐地演绎着一场似有似无的梦。
我叫小绵。很高兴认识你，小絮。
我向第一个认识的新朋友伸出了手。哦，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传递着主人默默的欣喜和愈来愈浓的友谊。
小絮是个好女孩，却不是个好班长，因为她总是宽容，不管是对谁。因此，班上的一些男生总是不把小絮放在眼里。例如，小沙。
小沙的成绩并不好。其实本来小沙是很好的，他完全是凭自己的成绩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小沙越来越不爱学习，于是理所当然的，他的成绩像自由落体中的物体一样，直线下降。于是，他变得可恶。
可小絮总固执地说，小沙是个好男生，真的，小绵你相信我，他现在只是太累了，想要放纵一下。他会好起来的，别对他蔑视好吗？
小絮焦急而又诚恳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好。
我第一次违背自己的心，对小絮说了谎。
但我却看到了小絮眼中的如释重负。
小絮啊，你还太小。
小沙太过分了。
那天一早起来天就阴阴的，像极了一只久觅无食的野猫的脸。那太阳边是那野猫的独眼。愤世嫉俗的，玩世不恭的，盯着这世界上来来往往的忙碌的人们，随时准备发出复仇的嚎叫。
当我坐在教师里时，太阳已经隐进咯了厚厚的云层。野猫的眼闭了。它累了吗？竟放弃了这日复一日的寻觅。大朵大朵的云停滞在天空中。仿佛受不了这阴霾诡异的天气，停下来大口大口呼吸。
我不用你管。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教室最角落里传来。
我转过去。
小沙，小絮。
小沙倚着椅子坐着，冷漠的眼神。
小絮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的眼神。
小沙，还是让我替你补上这一课吧，这一课很重要的。
小絮还在努力着。
我说你烦不烦啊？都说了一万遍了，不用你管！
小沙突然吼了起来，把一桌的书全捋到了地上，发出“扑通”的声音。原本沉澈的空气浑浊起来，细尘乱舞，像一群天使在哀歌。
小絮，我们走，不要理这个疯子。
我拉起小絮的手，狠狠地瞪了一眼小沙。小沙面无表情。可我明明看见了他眼底的一丝不忍。
小絮却挣脱了我的手。她慢慢蹲下去，捡起了一地的书，再一本本地仔细地放好。
如果你想补课尽管来找我，我先走了。
小絮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拉着我转身离去。
我看见了小絮强忍着的眼泪。
我感觉到拽着我的那只手在颤抖。
小絮啊。
何必呢？为这种人着想，浪费。
我们坐在学校操场边，石阶上。
已有些寒意的风吹着，吹着，吹了一天一地的落叶，飞啊，飞啊。
小绵啊。
哎。
你在想什么？半天不讲话。
我在想啊，有个叫小絮的女生，今天是不是应该把她为什么对那个叫小沙的疯子那么用心告诉我了？
小沙不是疯子。
好好，你说不说啊。
小沙好可怜的。他的爸妈离婚了。
现在离婚的人很多啊，也没人会像他那样。
他一开始很恨他的爸爸妈妈，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他拒绝叫他们“爸爸妈妈”，不愿见他们，躲啊，逃啊。可是他生日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从另一个城市乘飞机回来为他庆贺时，飞机失事，他们遇难了。他一下子震惊了。他这才知道他还是很爱他父母的，而他的父母，同样很爱他。他的冷漠却让他和父母之间筑起了一道墙。他懊悔极了，怪自己竟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他一直自责个不停。于是他惩罚自己。于是——
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于是你就去帮他。
是啊。
可是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只会让他觉得你是在可怜他，会让他反感的。
怎么会？
就是这样的。
一阵风吹了过来。好冷啊。我缩了缩身子。
那我该怎么办。
我来帮你吧。
小沙。
这次换我站在小沙的桌前。小沙懒洋洋地抬起头。
你来干什么。
我希望可以和你聊聊天。不要跟我说你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小沙犹豫了一下。
好吧，去哪里。
我和小沙坐在昨天你和小絮坐的台阶上。他在上边靠左，我在下边靠右。天空换上了一副素蓝的面孔，白云在脸上懒洋洋地游荡。
我爸妈也离婚了，而且因为差不多的原因，他们永远地离开了我。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高二时一人转来这所学校。
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当时我很自责，很懊悔，恨不得和父母一起离开算了。可是一句话让我重新振作了起来。
什么话。
邻居家的一个小女孩对我说：大姐姐，你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这有能说明什么。
爸爸妈妈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而不是成天躲在角落里自己舔自己早已溃烂的伤口。
我懂了。谢谢你。
在第101片叶子飞过我的眼角之后，小沙站起了身。
小绵啊，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我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了？
何止是惊天地泣鬼神啊，你真是太伟大了。
到底怎么了嘛？
今天小沙居然主动找我替他补课呀。虽然很吃力，但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从前的他判若两人啊！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
我只是告诉了他一句话而已。
什么话？
你的爸爸妈妈一直在看着你。
小絮不再说话。她抬头看了看天。那空洞，不知时间为何物的天。
让我们为小沙加油吧！他会成功的。
恩。
小絮啊小絮，你怎么了？
时间在小沙努力地学习中溜走了；
时间在小絮用心地补课中溜走了；
时间在我的百无聊赖中溜走了；
转眼到了高中的最后一学期了。
小沙已和小絮与我成为好朋友。小沙的进步很快，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好孩子。
小绵啊。
当我们再度走在学校操场旁的石阶上时，已是乍暖还寒的春了。
哎。
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啊？
其实啊，小沙父母失事的飞机是我爸爸驾驶的。
哦？
知道我爸爸为什么会出错吗？他可是个优秀的飞行员。
为什么？
我妈妈就在那天乘了另一架客机去了英国伦敦。
哈。我沉默无语。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我们都是可怜的孩子。
小绵啊，还有一件事。
丝丝白云在蓝天里畅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说吧。
下个月我要去英国了。
我停住了。
真的吗？
恩。
天怎么一下子灰了？
听说伦敦有很美的紫色的大雾哦，记得寄张照片给我。
小绵，我会想念你们的。
小絮，好好的生活呀，我们都在看着你呢。
唉。
最后的开始，必将走向终端。
小絮终于走了，在一个并不很好的天气里。
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固执地以为这样我和小絮就会像没有分开一样。
因为我们没有说再见啊。
唉。何必自欺欺人呢。
我抬头看看那圈在树枝间的支离破碎的天。
小沙静静地走到我背后。
其实我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小絮的事。
那你为什么拒绝她的帮助？
因为她没错啊，不用她补给什么。
我不再说话。
我们果真还是孩子啊。
高考结束后，小絮寄来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不知哪里的一个很大的窗户。玻璃上用喷漆写着：
小绵，小沙，我想你们。
窗户外面，是浓浓的紫色的雾。
我也给小絮寄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小絮常去的操场旁的石阶。我站在最左，小沙站在最右。天空是蓝的，空气是透明的。
我在照片上写了一行字：小絮啊，好好努力，我们都在看着你哦。
这个炎热的夏天一结束，小沙就要去往北方，而我要去南方。
我们要天各一方了。
小绵啊，你在想什么啊？
我说过一万遍了，不要你管！
小沙好可怜的。
我要去英国了。
其实我早知道了。
再见了。孩子们总会长大的。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