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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执手殷勤观泪眼 谁家檐头放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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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执手殷勤观泪眼 谁家檐头放纸鸢
黛玉听了,到底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宝玉也陪着笑。两人笑了一会儿,黛玉又白了他一眼,说“我怎么听说这是副宰相石中立得经历啊?”宝玉听黛玉这样说,挠着脑袋嘿嘿一笑,说:“原来妹妹听过这个笑话啊?不过你笑了就好,也算我这笑话没白讲。“然后就又跟黛玉胡柴,什么”玉者石也“,大家都是石头,哥儿俩也差不多……等等等等,如此这般。黛玉被他一通歪理,说的又笑。平日宝玉若是不在府里,黛玉一天笑的次数,只怕也没有这么一小会儿多。
林黛玉顾自在那里笑,却没注意宝玉一边望着她的侧颜,只见一副吹弹得破面孔,一对剪水双瞳眼波盈盈,眉间又似有若无染着些愁绪,娇娇柔柔立在那里,心下没来由的一痛。只觉得自己要保护黛玉妹妹一辈子,拼了一条命,也要维护得她周全。两人这时都不说话,只看那窗照花影,寂寂无声,一时竟是静的落针可闻。又过了一会,林黛玉轻声问贾宝玉:”你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没有”贾宝玉摇摇头“那些磨人的玩意,我一点兴趣也没有。”贾宝玉生性自由散漫,最烦那些骈四骊六的八股。他一颗心里只想着能自由自在的,在这世间好好活一场。现在有了林妹妹,他他倒是有了生活目标了。他觉得自己余下的人生,都要为着林妹妹去活。
英莲吃了些东西,又困又乏,迷迷糊糊睡着了,睡了一会儿,又突然惊醒。看看身上衣裙还是穿得整整齐齐得,才放下心来。睡着之前,她把小剪刀塞到了席垫下面。她发现这把剪刀对自己其实没什么用,她既不敢拿着剪刀去扎薛蟠,也不舍得拿着划自己的脸。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可是又不愿意承认。她是不可能像烈女传上那些刚烈女子一样,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去反抗命运的。也许面对命运的煎迫,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闭上双眼,去默默承受。心里想着事情,听到外面马夫吆喝着让马车减速,原来车队到了一个大些的市镇,薛蟠决定在这里歇息一晚,他包下整个后院的上房,吩咐婢女们伺候女眷进房歇息,吩咐下人搬下行李箱笼。
因为这一帮客人突然来到,整个客栈都忙活了起来。店掌柜的把所有的小二都支使起来,迎前跑后,端茶递水,足足忙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消停下来。英莲在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声中,被钱嬷嬷搀扶着,进了一间上房。房间前后两进,前面一进待客,后面一进休息,整体看上去布置还算精洁。小厅当中放着一张黄杨木的小圆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摆着一只美人瓶,瓶里插着杂花一束,枝上有杂花数朵。钱嬷嬷扶着英莲坐下,叹一口气,说:“姑娘,老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英莲低着头,说:“嬷嬷,我知道您心好,您要是有什么话要指点我的,就请说吧!”
钱嬷嬷又叹了一口气,说:“孩子,我知道你被卖到薛家,心里头伤心难过”。钱嬷嬷说着话,抬眼看了看门外,放低了声音说:“你是觉得薛少爷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说不定哪天腻了,就把你一脚远远的踢出去了!”刘嬷嬷在心里思索着,琢磨该怎么对小姑娘说。“是么?”英莲垂着头,不做声。“那你现在都想明白了么?”钱嬷嬷问她。“英莲抬起头,看着钱嬷嬷,一脸茫然。钱嬷嬷问她:”你要是自己打定了什么主意,我老婆子也就不劝你了。“英莲慢慢摇了摇头。钱嬷嬷晓得她还是没有听明白,放缓了话语,说道:”如果你想明白了,准备不惜一死,保全做女子的名节。老太太也不敢劝你苟且偷安。“
钱嬷嬷说到这里,眼见着一张老脸上神色便严肃了起来,她盯着英莲,一字一顿地说到:”毕竟这个世道,都要求咱们女人做贞洁烈女。“老太太的话语里包含着讽刺的意味:”那样做了,也许就可以流芳百世了。“英莲盯着桌上的花瓶,眼神木呆呆地说:”我不知道啊!“钱嬷嬷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她用充满同情的语调说:”你不想死,是吗?“英莲”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一声像打开了泪水的闸门,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刷刷的往下流。钱嬷嬷也不劝她,任她哭了个哀哀欲绝。痛苦像野兽一样啮咬着她心里的伤口,伤口鲜血淋漓。天地在崩塌,雷鸣电闪,暴雨终宵。
她想着小时候狠心抛弃她的,连模样都不记得的爹娘。她想着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转瞬又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无影无踪。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得到一个人比她英莲更苦命的吗?良久、良久。天空的雷声渐渐小了,闪电渐渐隐没,雨越来越稀疏,终于渐渐停歇。一只苍老的手递到她的面前,手里捏着一块锦帕,耳边响起钱嬷嬷的声音:”孩子,擦擦眼泪吧!“……天擦黑的时分,钱嬷嬷出了英莲的房门,她转身出了月亮门,走进东边院子,这里住的是薛蟠。钱嬷嬷走到东首第一间房门口,举手扣了扣房门,房里传出薛蟠的声音,懒洋洋的:”进来吧!“
晚饭后,薛蟠进了英莲的屋子。钱嬷嬷正在外屋做针线活,见到少爷进来,收拾了针线什物,悄悄带门出去了。薛蟠微微笑着,竟然不急着往里头走,而是慢慢踱到桌旁坐下,伸手拿过一个茶碗,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羊总是要要进虎口的,他完全不用着急。茶是新沏的,茶水很烫,入口生津。茶叶是上品的狮峰龙井,是明前的茶,虽则搁了些时日,可是保存得宜,并不会喝出陈茶的味道。茶叶当然是自己带的。客店里都是些粗茶,不是给他这种贵介公子喝的。今天晚上吃饭,他没有喝酒,今天有比喝酒更有乐趣的事情,他要用些手段,去得到一个姑娘。
如果诉诸于蛮力,得到英莲当然再容易不过,不过那样没有多少意思,他不打算那样。他要用些手段,使姑娘自己心甘情愿地,献上清白的身体。谁说薛公子喜欢动粗?他在心里想着,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位呆霸王是这样的,做正经事情的时候他没什么脑子,一点脑子都用在风流勾当上了。喝完了一碗热茶,他这才慢慢站起身,往后走。蓝地绣花的门帘,薛蟠伸手轻轻拨开,略略低头,跨了进去。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卧房不大,一床一几,几上有明烛一支,烛前有妆镜一枚。薛蟠微微的眯着眼睛,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纹。好事,既然还知道照镜子,那就是不想去死,不想玉石俱焚了。薛蟠走到床边,在床西首倚着床柱坐下。英莲坐在床的东首,低着头,身体不易觉察的起了一阵颤抖。薛蟠离她太近了,近的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英莲姑娘”,薛蟠说话了,语气平和。英莲低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你一定在床铺底下藏了一把剪刀,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我猜总是会有的。“薛蟠垂着眼皮,淡淡的说道:”你打算怎么用这把剪刀?是拿来戳死我薛某人,还是准备留着要自己的命?“
英莲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但是还是一言不发。薛蟠动了动身体,使自己靠的更舒服。在他和英莲之间,相隔着大约二尺的距离,他不着急越过这二尺距离。猫捉到老鼠的时候,通常并不着急把老鼠一口吞进肚子,而是要先玩弄一阵,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等到最后玩腻了,再一口吃掉。现在英莲就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而他薛蟠就是大花猫。这个比喻太风趣了,薛蟠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风趣。他继续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灯下观美人,确然是别有一番风致。烛焰映照之下,姑娘的身体在墙上勾勒出一个美好的侧影。本来就苗条,这两天又清减了些。薛公子当然不懂得”冰肌自是生来瘦“,却晓得瘦女人比胖女人有味道。再看看面上,两天的精神折磨,使得颜色多少憔悴了些,然而楚楚可怜之处,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情致。
此刻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让薛蟠不禁想把他一把搂在怀里,轻怜蜜爱一番。可是薛蟠到底还是忍住了:”既然不想死,就跟了薛某好生过日子吧!“他注意着姑娘的反应,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薛某虽然不能娶你做正室,却可以收你做偏房。我薛某人快人快语,这次买了你,就是打算娶你。“薛蟠保持着居高临下,用目光审视着姑娘。姑娘的沉默不但没有让他失望,反而让他感到更有把握了。他继续说道:”薛某人是要娶你过日子,并非始乱终弃,玩腻了就甩掉,懂吗?“
英莲感到自己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不知道如何是好。薛蟠没有上来就欺负她,这一点很是出乎她的意料。这个呆霸王这会子显得不慌不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让英莲觉得恼恨,她深深的恼恨自己太懦弱。她本该用剪刀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此离开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想死,世道如此不济,她居然还是不想死。也许就像俗话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吧!还有这个花花公子,说话也是那么直接,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但是,她听到薛蟠满口说要娶她。他这样小户人家的女儿,当然不可能做豪门公子的正室。薛蟠说要娶了她做偏房,事情倒显得很可信。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眼前的这个男人,有财有势,模样生的也还过得去。人品是差了点,以后自己嫁了给他,也许可以慢慢规劝着他改一改呢?这么样想下去,这似乎又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了。到了最后,不是薛蟠说服了她,倒是她自己说服了自己。或者说,钱嬷嬷下午那一番开导的话,使得她自己说服了自己。钱嬷嬷下午最后对她说:”女人啊,就是水上的浮萍,风吹到哪儿是哪儿吧!“……现在这会儿,薛蟠最后问她愿意不愿意时,她害羞的,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薛蟠看到英莲顺服了,心里感到得意极了。他快活地笑了起来,抬起脚,把腿架到床沿上,说:”还不来伺候爷脱靴!“
薛蟠坐在床沿,看着英莲屈身蹲伏在面前,伸手给自己脱靴子,感到了征服者才能体会到的快乐。先脱下一只靴子,然后是另一只。下一步要做什么?英莲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她僵在那里,有点心不在焉。她听见薛蟠俯身在她耳边说:“站起来。”薛蟠看着英莲站起来,垂着头。慢慢伸出手,抓住姑娘一双柔荑,握在手心里。英莲的小手冰凉冰凉的,而薛蟠的手烫热、干燥、有力。薛蟠抓着英莲的手,轻轻一拉,英莲“嘤咛”一声,跌入了薛蟠怀里,薛蟠软玉温香在抱,只感觉此刻就是福地洞天,他伸手一挑,银钩松脱,牙帐合拢。一副旖旎画卷再不为人所见。钱嬷嬷就站在门外,抬头往天上看。一朵乌云悄悄地滑过来,罩上了一勾残月。也不是完全罩住,恰恰遮住了一半,半遮半掩的。院子里就暗了些,暗影里只听见钱嬷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路上又走了一天,车队进了城,派了管家赶前一步先过去荣国府报信。本来依照薛蟠的意思,他不想受拘束,要住进自家的别业。薛家在本地大小也置了几处产业,住在自己家里总是自由些。若是住进荣国府里头,人多眼杂,处处都不方便。薛蟠是放任惯了的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约束?可是没办法,薛蟠母亲只想着要姐妹团聚,要跟自家姐姐呆在一个屋檐底下。她让薛蟠跟她先住过去,然后安排家人把家里的房舍打扫打扫。等过几日,她自己是不走的,薛蟠想走随时可以搬。薛蟠收了英莲,难得心情好。想着过几日再搬也未尝不可,就点头答应了。走了一阵,到了荣国府大门,王夫人得了通报,在里面坐不住,已经外面候了一阵子了。等到薛夫人一下车,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泪就落下来了。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两位夫人出阁之前,在家里做姐妹时,也没见到有多亲密。平时不是你埋怨我错拿了你的簪子,就是我抱怨你打碎了我的花瓶。两个人赛着在老母亲面前说对方的不是,希望母亲能重重的责罚对方,好给自己出气。
及至分头嫁出去了,天各一方,一天天的就想的厉害了。每每一想起,只记得对方的好,记得姐妹俩如何如何亲近。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此刻两人泪眼涟涟的相看着,像是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偏生却又一句也说不出口。是啊,说什么呢?说一说两个人怎么勾心斗角,怎么给对方使绊儿吗?两个人开始冷场了。王夫人等着妹妹松开抓住自己双臂的手,深深的福了一福,对她说:“妹妹见过姐姐,姐姐门前久候,辛苦了!”她就连忙还了一礼,说:“不敢当妹妹这等大礼,妹妹一路舟车劳顿,才辛苦呢。我不过是门前略站一站,也没甚么。”
薛夫人问家里可还方便,王夫人听了,忙回答:“我便一早想好了,如今妹妹来了,就在我这里住下。都是一家人,不说什么外话。妹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就巴不得你在这里住一辈子,再也不走了呢。”说了话,脸上泪花还没擦,有笑开了。王夫人说这样的话,倒不是做伪。父母亲都不在了,姐妹两个也有许多年没见,除了哥哥王子腾在北京,也就只有这么个妹妹了。如今见了面,她很希望妹妹能够多住上一段时日,让姐妹俩能够好好的叙一叙旧。听到王夫人这么说,薛母心里也是暖暖的,又有些没来由的酸楚。她带着些感慨地情绪说:“有劳妹妹费心了。”
这一趟到金陵来,薛蟠要过来查对几家铺面的账目是其一。在她这里,其实也是有自己的盘算。现在天启皇帝在位,在世家贵族未婚女子中挑选妃嫔的诏令听说就要颁了。她为了女儿宝钗的前徒,想过来打听消息,看看能不能被纳入待选。假如这一条路走不通,那么退而求其次,为女儿选一个根深叶茂,可以让薛家遮荫的夫家也是好的。这个夫家,其实她心里早有打算,觉着最好就是贾家,也算得是亲上加亲。她晓得姐姐有个儿子,看着就要到了婚配的年纪。她希望能找到机会,来撮合一下。倘若宝钗能够成为荣国府的媳妇,有了贾家的护持,薛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着些。薛蟠性情顽劣,是个败家子。老爷如今不在了,家里没了顶梁柱,这样的局面促使她不得不未雨绸缪,为薛家的前途命运着想。现在看姐姐热情邀请,正中下怀,于是带着些感动的情绪愉快的答应了下来。
春风解冻,玄武湖上的冰早已经融得干干净净,再不见一些踪影。沿河的杨柳仿佛是一夜之间都吐出了新芽。檐头巷尾,消失了一冬的纸鸢又出现了。有蝴蝶型的,有长长的蜈蚣型的,更多的是燕子型的。它们上下翻飞,点缀着春日的天空。似乎是被这些纸鸢召唤的,北归的燕子出现了。“谁家燕子啄春泥”,燕子总是和春天的来临息息相关。巨大的金陵城,正在一点点的褪去灰暗的冬装,一点点的换上嫩绿的新装。冬天,林如海自从黛玉走了之后,一个人独居了多半年。到了这一年的年底,到底病了。郎中说他是“积忧成疾”,需要宽解自己,才能有望痊可。单单依靠针石药物,恐怕不容易奏效。
贾雨村办了薛蟠的案子,得到贾政的回信表示谢意,也得到了薛家一笔不少的谢仪。他做了一点手脚,诬告沙琮私吞官饷,定了一个“徙边”的罪,远远的把这个眼中钉发配走了。贾宝玉有了一个新玩伴,薛家小姐薛宝钗,他现在有时去找林黛玉玩儿,有时却又去找薛宝钗玩儿。不过总的来说,依旧还是去林小姐那里多些,去薛宝钗那里少些。跟林黛玉吵了架,他就往薛宝钗那里跑。薛宝钗总有办法能哄得他开心。薛宝钗跟着母亲薛姨娘,在梨香院小住了一段时间,又搬到了荣国府北面角落里一个清净的独院子。这个小院单独对着后巷子开了小门。平时进出很方便,不会惊扰贾家的人。薛蟠对此感到满意,于是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每个人都在春天的来临中感到勃勃的生机,感受到心绪的微妙变化,即使是林如海,看着窗外一派生机,也觉得身子轻便了些,也许安心调理,身子就能大好了罢!
这几天连着都是大晴天,太阳照在身上也有了些温度。金陵城的百姓们都携家带口出城踏青。大姑娘、小媳妇们跟着父母、丈夫走出家门,芳草菲菲之地,一时热闹非凡。朱熹老夫子说的“胜日寻芳泗水滨”,就该是眼前这样一副画卷了。老夫子板正严苛,也一样懂得欣赏生活的美好。贾府的女眷们,当然也渴望着好好的玩一玩,分享一下迎接春天到来的喜悦。不过官宦之家,做事情也还是要要考虑身份,她们不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女人那样,随便就出去抛头露面。贾府的女人,只能关起门来,在自家的园林里寻幽访胜,相约聚饮。
这天一早,宝玉的婶婶,宁国府贾珍的妻子尤氏派了管家婆娘过来请安,要请荣国府老太太贾母,和两位儿媳邢夫人、王夫人赏脸,过去赏梅小酌,送冬迎春。帖子是提前几天就送来过了,到了这一天,尤氏一大早先是让管家婆娘过来打前站,后头自己又带着儿媳秦可卿,上老祖宗屋里来敦请。宁、荣两府,贾母是硕果仅存,辈分最高的人,是以尤氏亲自过来,万万不敢在礼数上有一点点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