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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文程指路难为继 子衿何曾知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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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文程指路难为继子衿何曾知我心
洪智端在范府的偏厅里等候范文程回来,一坐就是半个上午。不用说,等人大概是世上最不好受的事情了。人等人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长的怎么也过不完,更不要说他这会子心里还装着事情了。洪智端在偏厅里一会坐着,一会又起身,到得后来,他实在坐不住了,索性便站起身来,,在厅里来回踱起步来。总算范府的管家体贴人,晓得自个儿要是总戳在旁边,倒让客人不不自在了。范文程前脚走没一会,管家亲自给他续了水,告诉他自己这会子也得失陪一会,门外头候着有人,有什么事情请客人尽管吩咐就是。这么着,就留着他一个人在厅里了。一个人好,一个人自在些,也不用堆着表情,跟人扯些不咸不淡的话了。譬如这会子,他等得有些着急了,便尽可以在厅里四下转转,也不用顾忌些个什么。
其实算算范文程走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能说是很长。可是对等人的人来说,时间就象是放慢了。一刻钟就像是变作三刻钟。这么干靠着,也就分外的不好受。洪智端此刻如坐针毡,心里头也就更加忐忑不安。天下的事就怕想多了,什么事情翻来覆去的想,十成的把握也只剩下三成了。他这里患得患失,一颗心也是放不回腔子里去。想到烦心的地方,不由在心里无声的长出了那么一口气。他想着范文程稍时听了他的陈述,皱着眉头,久久不语。最后才用沉重的语气告诉他,这件事情是如何如何的不好错手。如今扩军征兵是大汗亲自定下的国策,他虽然位高权重,却也不敢从旁置喙。如果真是到了那样一步,也许就该要把自己的身世来历交一交底,请范大人看在世交故旧的份上,勉为其难从旁相助一回了。洪智端来的时候还想着,或许先不把自己的出身跟范文程交底。按着他心里盘算的,他还并不是很想和这位当朝红人走得太近。眼下洪家虽然成了大明的流民,可是洪智端心里始终还是把自己当作汉家世胄,孔儒门生的。现在这么一想,或许很多事情都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了。
他心里装着事,四壁张挂的那些书法条轴,写意丹青也就全看不进眼里去。一个人背着手在厅里转悠,耳中听得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滴着,就像滴在自己的心头上一般。可外面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范文程会不会下力气会帮助自己,或者说他是不是有这个能量帮助自己。老实说,洪智端思来想去,自己心里也是没有谱。从范文程接待他的态度,倒是客客气气的。可是这样一个老成干练的官员,并不能就从他在一般应酬上表现出来的态度,去揣摩他的心思。范文程待他礼貌周到,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可是这位范大人肚皮里是怎么想的,洪智端就没法子知道了。
察哈喇是满人,洪智端来之前打听了一下,是正黄旗出身的满族巴图鲁。虽然他的官职比着范文程是要低着不少。可是人家毕竟是满人勇士。在金国的土地上,满人才是主人。汉人官儿做得再大,也不过是替满人主子当奴才罢了。范文程会为一个几十年不来往的世交之后,去得罪满人吗?洪智端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感到没有把握。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倘若情况不妙,也不可在人前露怯。到时务必要大大方方地辞行,万不可拖泥带水。给彼此都留一些体面,将来或者才会有再见之机。真若是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洪智端当然不能束手就擒。到了那时,就只能拔剑自保,血溅五步了洪智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所以百里奔波,意图情人周旋,不过是因着老母在堂,不得已而委曲求全。老天爷真要是不给退路,就杀出一个海阔天空便是。那察哈喇既是个巴图鲁,洪智端不敢妄自菲薄,倒要跟他见一见手上的真章。
这么样一想,心里倒是凝定了不少。于是慢慢踱回座位,在那里一口一口饮茶。这样又过了一会,大概到了巳时中,才终于听到有响动传来,院子里脚步杂沓,一阵请安的声音。看来是范文程回来了。待了片刻,门帘一掀,范文程没进来,管家乐呵呵进来了。“大人有请,请客人去后进书房相见。”官家面上挂着笑,洪智端在管家脸上也是瞧不出什么深浅。不在偏厅讲话,神神秘秘的要去书房,是要避人耳目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洪智端心里也想不明白。去书房就去书房,不要说是书房,刑房又能怎样?洪智端在心里自嘲,双手抱拳对着管家一揖:“有劳管家,还请前头带路。”
进了书房,人在那儿已经候着了。只有范文程一个,没见黄台吉在一旁。范文程这书房里外里两进,里头设的有贵妃榻,平时看书看的乏了,也不用回房,进到里头靠一会便是。有时候肩酸背痛,就换个丫鬟进来按一按,捏一捏。若是按的起了兴,一把揽在怀里,一番颠鸾倒凤,权当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现下外间不见黄台吉的踪影,里间的门帘子倒是放着。猜想这位万人之上的大汗,这会子正在里间呆着。范文程大概还不想让主子太早亮相,要请他在里面先听上一会子动静再说罢!
洪智端自然不晓得这些。他见范文程坐在桌前,抢上一步就要见礼,这次范文程没让他拜下去,伸手架住他的胳膊。他有心试试洪智端的臂力,胳膊发力往上一掀。洪智端这里被范文程抬手架住,没来得及转念头,只感到一股子大力往上掀。本能的运劲一压,旋即省得不能让眼前人出糗,臂上的力道立时收了二分。两个人力道相冲,顿时就抵在那里了。范文程见掀不动洪智端,眼前的年轻人果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知道洪家世代习武,已历数百年岁月。如今一试,果然名不虚传。心里一阵喜悦,手上劲道一松,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
洪智端立在一旁也不言声,等范文程笑完了,立即躬身抱拳,表示小子无状,有所得罪之处,还乞范大人海量宽容,多多包涵。范文程听了,摆摆手说:‘这是老夫有心要试你,你却何罪之有?“范文程这一下见着洪智端文武双全,心里对他真是赏识有加。他有心挑破那一层窗户纸,面上微微笑着说:“老夫见你英华内敛,仪表不凡,不由想起了一位故人来。我范家论起来,还有一家姓洪的世交。当年老夫年幼,曾随家父入关探访。当时见得一位世兄,大名叫做上立下仁的,说起来形貌倒与阁下有几分肖似。我那立仁贤兄若是有子,只怕也是如同阁下一般风标气度的俊彦。”说到这里,口中长吁短叹,感慨不已。
洪智端眼见范文程提及乃父,情势是不容他再隐瞒下去。于是一下拥身拜倒在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着说:“范叔叔体谅,且受侄儿一拜。洪家家门迭遭不幸,家父已经抱病归天了。”范文程自然晓得洪智端的根底,只是这一下听见洪智端亲口说出来,还要假做出一副吃惊意外的模样。他口中“哎呀”一声,赶忙伸手去搀扶洪智端,口中直说:“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你父亲是何时病故的,速速说来与我知晓。”他这时候搀起了洪智端,洪智端想起家父,两个俊目已然红了。范文程做戏做得十分,两个眼睛竟也跟着红了。他见过洪智端的父亲不假,只是不过少时一面之缘,这么些年过去,早忘得干干净净的了。这会子为着显出待人亲厚,与人共情。心里真实有一二分感慨,也要兑了水去,浑充作十分。两个人四目交投,都是面带悲戚。范文程初时是作伪,这时眼见着洪智端一脸悲戚之色,心里倒是真有些发酸。感慨地叹息了一声,说:“贤侄且坐,待饮些茶水,定一定神,再把来龙去脉详细说与为叔知晓。”
洪智端当下坐定了,把魏忠贤如何下令火烧东林书院,贾知县如何领兵抄家,他又如何见机行事,早一日带着家小脱身,都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其中父亲何时染病,何时归天,又着意详细说了一说。本来这件事情压在洪智端心里,因为这一段事情繁忙,已经有日子不去想了。这一下回想起来,只觉得肝肠寸断,眼见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只是苦忍着才不曾流将出来。范文程听洪智端说的凄凉,一时也是悚然动容。方才洪智端说话的时候,他听得入神,手里捉着颏下一部长须的稍尖,动也不动。这会子长叹了一声,松开手去,缓缓地拂了一拂,说:“想不到洪家命运多舛,竟一至于斯。都说大明国主昏臣暗,如今看来,果然并不是妄言。”
洪智端听到范文程指说皇帝,本来要张口分辨。想想终又觉得范文程所言不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只说:“如今小侄带着一家老小客居盖州乡下。本来只想耕种几亩薄田糊口。不曾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近日盖州地方来了个叫察哈喇的满人官儿,小侄听县令苏大人说,那厮要霸占我洪家的田亩,还要把我一家老小,都充在他门下为奴。”说到这里,心里一股气腾腾的撞了上来。两道剑眉一挑,两个眸子里射出两道剑也似的寒光,愤声说:“田产家业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倒也还罢了。洪家男儿向来只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要洪家子弟与那鞑子官儿为奴,想也休想。”他说的激动,权没意识到他眼前这位世叔,也是剃了头发留了辫子的鞑子官儿。范文程若是气量小些,只怕要疑心他在指桑骂槐了。
范文程听着洪智端说完,在那里略略沉吟了一会。说:“这察哈喇我知道,是个正黄旗的巴图鲁。最近才封了牛录额真,是去往盖州地方扩充兵马的。说起来这一项旨意是出自大汗本意,还是交到我手上办的。这些人倚仗着自己有些军功,下去办差的时候,做些鱼肉乡里,中饱私囊的事情也是有的。底下这些事情大汗并不知晓,不过朝廷里这些满人、汉人大臣恐怕都知道。”洪智端听见范文程话说的模棱两可,也不知道他是打算相帮,还是不打算相帮。心里一时热血上涌,慨然说:“世叔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小侄也不敢连累世叔。待小侄返得家去,那鞑子若是找上门来,小侄便与他刀兵相见,,瞧瞧是他满人的巴图鲁本领高强,还是我洪家子弟的手段了得。”说到后面情辞慷慨,竟是说话就要起身告辞的模样。范文程当然不能让洪智端走,他方才那一番说辞,不过是先抑后扬之先抑而已。不把事情说的棘手一些,怎么显出他范文程这个忙帮的重情重义,怎么能让大侄子记下他这一份恩情,思谋对他这个世叔有所回报呢?范文程当然不是图着一些私利,他是真的出于一番公心,才要下功夫为大汗罗致人才,才会演上这样一出戏码。范文程到他曾祖一辈,便已蛰居关外。到了他父亲那一辈,更是已经剃头做了大金的顺民。在范文程的心里头,是没有什么夷夏之辩,满汉之别的。在他的心里,大金国的朝廷就是天下正朔。至于那个关内的汉人朝廷,不过是阻挡大金国一统天下的敌人罢了。他既然做了大汉的官儿,现在一心琢磨的就是怎么样对大汗尽忠竭虑,实现为人臣子的抱负。
“贤侄稍安勿躁,且容为叔把话说完。” 范文程拿话安抚洪智端,说:“怎么说你我两家也是世交,既是贤侄的事情,为叔怎么样也要尽一番心力。不过……“你瞧,先是安抚了两句,后头才表了态,底下跟着就又”不过“上了。”不过,这件事情要办的利索,还要从上面想办法,跟察哈喇的主子,正红旗旗主,和硕贝勒爷代善打好交道方可。“说到这里,两个眉毛不由微微的皱了起来,又说:”贝勒爷乃四大贝勒之首,位高辈尊,这个交道,怕是不好打呀!“范文程说着话,见洪智端面上又露出些不虞之色,赶忙又说:”不过今日机缘凑巧,为叔这里来了一位尊贵无比的客人。客人此时便在此地,我且带你过去厮见,你自把你的一些为难之处说与他知晓。若是求得他点了头,去说服代善倒也并不十分为难。“说着话,眯缝起两个眼睛望向洪智端,他这时两个眸子里眼神闪闪烁烁的,瞧着不知道有多么神秘。
送走了苏子衿,洪智端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压低了声音哭了一场。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灵前连连磕头,直到额头磕出血印子才罢休。他恳求列祖列宗原谅他的大不孝,原谅他是为了洪家阖门的安危,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形势如此,为着洪家他不得不临事从权,向现实低头。在满人的地盘上过活,想置身事外,做化外野民,现在看来是不现实了。不仅仅是察哈喇这一个眼面前的危机。在范文程的书房里,当范文程说要带他见一个人的时候,他心里就暗自起了些疑惑。及至北范文程引到后面一处小楼,见到了他口中那个“尊崇无比“的人,洪智端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这一位世叔不可谓不用心良苦,竟是一直在背后做一个推手,一直默默地推动着他进入金国的权力场。在他这位世叔看来,自己自然是知人善任,做了一回相马的伯乐。可是在洪智端看来,他一个堂堂汉人,居然将要事满人为主。他心里这一个疙瘩,还是没有办法消除掉的。
然则虽然他作为一个汉人,是有些瞧不上这也蛮子。然而对着眼前这位金国的大汗,他却颇起了些惺惺相惜的念头。洪智端没有见过天启皇帝,不知道大明的皇帝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然而面对着这位金国的天聪汗,他却由衷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当世罕见的英雄人物。等到后来一番谈说,黄台吉慷慨豪迈的气度,就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的时候,洪智端见到前面的范文程拍打了一下两个袖子,竟然是跪在了那里。洪智端就是再蛮顸昏聩,也马上就意识到了他面对的是什么人。普天下除了金国的汗王,还有什么人能让范文程这样的大臣行陛见之礼?
范文程在那里磕头,那个男人背着手站在那里,泰然受了一礼。等着范文程磕罢了头,站起了身子,就轮到洪智端难受了。范文程磕了头,他要不要磕头。论起来,这里是金国的土地,眼前是金国的汗王,他一个小小草民本来应该磕头。可是在洪智端的内心深处,他分明还把自己当作是大明的子民。跪下去,以后大概就是大金的顺民,再想回头就难了。若是不贵,汗王要是发起雷霆之怒,他洪智端自己一条小命倒不是看的如何打紧,回头连累了范家一门老少受到牵连,事情就不好意思了。跪,还是不跪?“洪智端心里一下转了千百回念头,最后把心一横,心里暗暗念到:“世叔莫怪,小侄僭越了。”心里转着念头,一步跨上前去,双掌交叠,一下长揖到地上,用着不卑不亢地语气说到:“草民洪智端,拜见汗王。”范文程方才磕头之时,黄台吉背着手儿,泰然自若的受了他一个头。现在洪智端上前长揖见礼,他不但不以为忤,反而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搀住了洪智端两个手膀。“我知道你,你叔叔范先生夸奖你是当世豪杰。”黄台吉说话的声音雄浑豪迈,在洪智端的耳边嗡嗡作响。他两只眼睛目光一瞬不瞬的,诚恳的望着洪智端。
现在查哈剌不再是他的烦恼,然而他却又有了新的烦恼。黄台吉对他以诚相待,不能不说让他十分感动。他看得出不论是黄台吉,还是在中间做了些手脚的范文程,都是真心实意地欣赏他的才干。黄台吉求才若渴,范文程又在一边着意推动。他已经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如果不为黄台吉所用,他就算彻底得罪了大金国这个最有权势的人。到时候洪家的人,在辽东恐怕就再没有立锥之地了。故乡已然不能回,这里要是再待不下去,难道要带着老母亲去海上漂泊吗?洪智端不糊涂,洪智端也并不懦弱。男儿不怕死,不过是小小匹夫之勇。为了一家人的出路低头,才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然而这样,他还是没有马上松口,说要回家里想上一想。黄台吉不能不说是个干脆的人,他痛痛快快地答应了洪智端,答应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想清楚。到了三个月之后,洪智端必须给他一个交待,是做大金国的臣民,还是大金国的敌人。
洪智端回到家里,一开始还不敢把情况就跟母亲说。他是怕母亲性子刚烈,一时气到了哪里,就此气坏了身子。这中间苏县令也来过几趟,他虽然不把话往明里挑,洪智端也晓得他是来打探风色的。到最后眼看着三个月的期限一天天近了,他晓得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下去了,于是才找了一天晚上,赶着母亲还未安歇的时候,把丫鬟们都支了出去,这才把事情和盘托出。老母亲听完了,气的摸出手杖就来打他。洪智端倒宁愿母亲能结结实实打他一顿,打完了,母亲的气兴许就消了,他心里也能觉着好过一些。可是母亲几杖子打在背上,却是一下比一下更轻。到得后来索性把杖子望地上一丢,不打了。
母亲不打洪智端,反倒自顾自在那里抹开了眼泪。洪智端不怕挨打,只怕老母亲伤心。瞧见母亲在那抹眼泪,他一下慌了神了。他人这时候还跪在地上,这会子也不起身,径自往前膝行了几步,伸手拉了母亲的衣襟,用难过的声音说:“母亲哭坏了身子,便是孩儿的大不孝了。母亲若是心里实在气苦,便再狠狠地打孩儿几棒吧!”洪智端只当这样一说,母亲后头必是有许多话等着数落他。什么家门败类啦,什么委身事贼啦!怎知道母亲哭了一回,竟说了一句:“可怜我儿智端,这样重的担子,竟教你一个人扛在肩上。”洪智端再也想不到,母亲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心头一时不能索解母亲话里的意思,一时呆呆地跪在地上,呆呆地仰首望着母亲。老太太见着儿子这样。心里益加的疼惜,声音颤颤地说:“若洪家只得你我母子二人,便拼了这条命不要,又能怎样。只可怜满门上下这上百口子人,竟教人不能逞那英雄义气。可怜我儿本不是苟且之辈,却要为了一家老小背下这样的骂名。“
天下最了解儿女的莫过于母亲。最了解洪智端的人,自然非洪家老太太莫属。老太太情知儿子本不是贪生怕死,贪恋富贵之人。如今却不得已为了全家人的安危,舍了自己的名誉不要,背上一个“事贼“地污名。老太太心疼儿子,这时候可真是肝肠寸断,一时心里痛的无法言说。母子两个一时请不自已,抱头痛哭起来。
到了第二天上,苏子矜又一乘小轿颠了过来。洪智端直截了当跟他说:“辛苦大人两头跑,实在过意不去。洪家男丁今日便剃头,日后也不劳大人再一趟趟地往来了。”苏子矜被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饶是平日里伶牙俐齿,机变百出,一时间也是想不出该拿什么话来遮过去。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的,那份子尴尬也是不用提了。站了一会,干巴巴丢下一句:“洪兄今日既是有事待理,下官便不叨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