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画笼

13、第十三章

　　军训倒是比高三放学时间早些，顾渊去食堂的时候，几人已经把饭打好了，林逸站在凳子上朝他挥手的身影在人群里十分醒目。

　　“哥，这边！这边！”林逸那架势恨不得在凳子上跳起来。周围人用一种十分整齐划一，停下炫饭的动作齐刷刷的朝顾渊看来。

　　那一瞬间，顾渊真的很不想认识林逸。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镇定自若的坐在了池昱旁边。

　　“你们军训感觉怎么样？”顾渊问道。

　　顾渊不问还好一问林逸和秦泊就开始大倒苦水：“哥……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教官有多变态，他让我们去跑七圈！”

　　顾渊浅笑了一下，“老于不是都说了主任在抓去方阵前捣乱的吗？一个就算了，怎么还都……”

　　赵含严和秦泊尴尬的对视一眼，本来想犯个小见，没想到把自己赔进去了。

　　秦泊可怜巴巴的把餐盘往顾渊面前推：“哥，吃饭，吃饱了帮我们去找老于求求情好吗？半个月我真的熬不下来啊。”

　　顾渊摇摇头语气略带歉意：“抱歉啊，我已经去找过于老师，于老师说现在主任在气头上不肯放人。”

　　林逸痛苦的抱住脑袋“这不怪你的。我一想到真的要军训这么久我就要窒息！”

　　池昱嬉笑一声，语气贱嗖嗖的：“哟，坚持不下来啊？坚持不下来你跑方阵前嘚瑟？”

　　林逸冷“哼”一声，“你不也是和我们一起军训？”

　　池昱淡然的拿出手机，亮出屏幕，上面赫然是和主任的聊天记录，不知道池昱和主任说了啥，主任竟然答应他下午不去军训了。

　　林逸隔的比较远，正伸着脖子想看他跟主任说了些什么就被秦泊捞回去了，并死死捂住林逸的眼睛：“儿啊，是恶评，别看！”

　　林逸手脚并用的扑腾，要冲上去跟他干架，嘴里骂道：“秦泊，你给老子滚蛋！有什么是我看不得的！”

　　池昱慢悠悠的坐在位置前，拿筷子夹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姿势要有多悠闲就有多悠闲。

　　顾渊无奈的叹息一口气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主任的，这次主任可是在气头上。”

　　池昱摊摊手，开口道：“主任说学校下个月的数学竞赛如果我可以代表学校参加的话就可以免了这一次。”

　　那这确实没办法，就算林逸他们想去主任也不会答应的。

　　一顿饭在闹闹哄哄中吃完，林逸，赵含严和秦泊去超市买饮料了，池昱和顾渊准备回班级。

　　两人走在通往教学楼林荫道上，空气里的风都带着燥热，顾渊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学长，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面前突然有一个女生拦住了他们。

　　面前的女生长相甜美，还穿着军训的衣服，军训的腰带勾勒出女生纤细的腰肢，染成栗色的长卷发温柔的坠落在肩头，她把手机递到顾渊面前。

　　顾渊愣了一下，然后挂上礼貌的微笑：“对不起啊，我没有带手机。”

　　“没事的学长，可以留个号码吗？回去后再加，我不会打扰你的……”女生仍然拿着手机不肯缩回手。

　　“学妹，你眼光不太好啊！”旁边突然传出一道满含恶意的声音，“害人精的号码你也敢要？也不嫌晦气！”

　　来人一席黑色短裙，面容姣好，但是因为刻薄的话语和表情就令人瞬间好感全无。

　　学妹听到来人的话，拿手机的手下意识就收了回来。

　　“你有证据吗你就瞎说！”女生捂着手机反驳了一句，商栀哈哈笑了一声，“那你问他敢否认吗？”

　　顾渊眼睑狠狠颤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池昱手指骨节被捏的咔咔作响，开口的声音又冷又沉：“你是不是有病，关顾渊什么事？你不去找肇事者反而来找受害者！”

　　“哈哈哈，受害者？他算哪门子受害者？”商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的躬下身子，转头问顾渊：“他说你是受害者，你是吗？”

　　顾渊敛去了以往所有的温和表象，冷冷盯着商栀，浑身却在发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池昱侧头看了一眼顾渊，复又盯着商栀：“不是顾渊让你爸喝的酒，也不是顾渊让你爸酒驾的……”

　　“池昱，别说了，走吧。”顾渊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没有反驳任何事情，说完就往前走，没有去管后面的几人。

　　那学妹抬头瞅了一眼商栀，又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池昱，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后转身就走了。

　　池昱赶上几步拦住顾渊，“顾渊!你为什么不解释!明明……”

　　“解释什么?解释了也没用啊，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顾渊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池昱。

　　池昱猛的怔在原地，他没想到顾渊会这样说，顾渊面无表情的绕过池昱，准备回教室。
　　池昱拽住顾渊的手腕，漆黑深沉的眼眸望着顾渊，顾渊用力挣了挣，没挣开，他突然有些烦躁。

　　他脸上再没有平日里不管谁和他说话都是温温和和的表情，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解释了谁会听?谁会信?你吗？嗯?”

　　池昱喉咙干涩：“我信！”顾渊忽然心里有些难过：“池昱，事情不是解不解释这么简单的。”

　　长久以来，周围的人好像都是在怪他，这件事是他的原因，是他的错，是他导致的这场灾祸，潜移默化的，是他自己心里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了。

　　两人沉默的回到教室，连一向没什么心眼的林逸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一直到放学，在老师说放学的瞬间，池昱就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顾渊眼睫颤了颤，挪了挪凳子，给池昱空出出去的位置。

　　池昱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待顾渊收拾好出教室时，走廊已经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了。

　　家里依旧空无一人，顾渊连一楼的灯都不想开，直接上二楼回房间去了。

　　顾渊手机上备注池昱的那一栏，点进去，在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刚想发，手指动了动，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又重新删了。

　　删删改改半天，一句话也发不出去，。

　　这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池昱：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渊一惊，却见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你正在输入显示十分钟了，什么事要打这么久?

　　顾渊还是把那条信息发出去了：你是小鱼对吗？

　　池昱发了条语音过来，顾渊点开来放在耳边，池昱的声音低沉冷淡：“啊，你终于猜出来了吗?”

　　是的，也不怪他这么说，池昱表现真的很明显，奶糖，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和第一次见面就莫名熟悉的感觉。

　　直到今天，池昱和商栀对峙，他才真的确定池昱的身份。

　　“对不起，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今天商栀的那件事……就算了 。”

　　池昱被气笑了，又发了一条语音：“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记得就不记得呗，不过是刚转学跟你熟悉一点而已，反正是你的事，算了就算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过了好半晌，才发过来一条：“嗯。”

　　池昱气得把手机砸在床上，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太知道顾渊顾虑着什么，也知道这些都急不来，可他还是难过，难过他喜欢的少年遭受的这一切，难过中间缺失的这些年。

　　池昱大概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顾渊还没搬走，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弟弟，又乖巧又可爱，偶尔叽叽喳喳会嫌他吵，但是也会在他被池行舟打后又小心又笨拙的给他擦药安慰他。

　　后来，在元旦前一天，顾明昀在赶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当时开车的是商栀的父亲，商父也喝了点，但他没说，他自告奋勇要送顾父回家，想借此谈下和顾家的合作。

　　肇事车是辆大货车，两人都抢救无效身亡。

　　商家和季盈都觉得是顾渊，如果不是他那么不懂事，非要顾明昀回来，等第二天两人酒都醒了就不会有这桩灾祸了。

　　后来顾渊要搬走了，池昱站在家门口看见季盈拽着顾渊走时，顾渊回头看了他眼，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如一潭死水，空洞又绝望。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顾渊，直到初一的时候，他代表学校去外面参加演讲比赛，他再次见到了顾渊。

　　蓝白的校服把少年衬得干净又清冷，他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对谁都会露出温和的笑，一个人在后台看着稿子，浑身都透露着生人勿近。

　　他只一眼就认出来了顾渊，从那以后，顾渊就出现在他每晚的梦中。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正常，可是他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了，池昱偏执又阴暗，认定的事五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他私下找了人拍了顾渊很多照片，吃饭的，听课的，走路的，在学校睡觉的。

　　他把这些照片放在一本相册里，很厚的一本。

　　他见证顾渊每一个变化，知道他为什么变得像现在这样温和，曾经初中太过孤僻，老师请家长说他不合群，不爱交流。

　　他那时候很想转学，但还是年纪不大，池行舟和安芸又在办离婚事宜，根本不愿意帮他转学。

　　他费劲心思知道顾渊想要报考三中，填志愿时毫不犹豫的填了三中。谁料顾渊最后去了明知高中。

　　在桓市，想要转学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池行舟不肯帮他转学，池昱就每次考试交白卷，以此来和池行舟抗衡。

　　池行舟为了面子，没法同意了，但是明知的校长不愿收一名差生 ，要求池昱如果在期末的联考拿到前二十才同意。

　　夏末，在巷子里那次猝不及防的相遇是这四年来，顾渊第一次在人群里注意他。

　　他克制着自己所有的恶劣品质，努力在顾渊面前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骨子里早就烂了，他的字典里没有成全这两个字。

　　那些处心积虑的接触，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就是想要顾渊能够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