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砖自宫》卫国承影

11、烟火红尘最动人——从张爱玲到亦舒 锋芒毕露凌

　　但凡提到上海，莫不想到旧相片中那些风姿绰约的旗袍女郎；想到她们，自然免不了提及个中翘楚张爱玲。张爱玲家世显赫，人所共知——祖父乃清末大臣，祖母是李鸿章长女。她自幼聪慧，年少成名，除了小说受世人推崇，还从事过翻译、学者、记者等多种职业。
　　世人推崇张爱玲字里行间刻薄凌厉得过瘾，尤其是描写女人，字字如钉，句句似刀，每每猝不防及，直刺读者心头，来不及叫痛，转眼已欣赏起自己伤口上艳光四射的美丽。女主角多半有着三分姿色，七分玲珑心肝，常常是轻声细语时杀机顿现，于市井烟火中戮战不休，虽外表似林黛玉弱不惊风，内心却如王熙凤剽悍狠绝。面对困局，虽亦有胆怯之时，最终却能和天命放手一搏，无论胜负成败。这样霸气兼具灵动的神来之笔，自张爱玲后几乎断绝，幸而被亦舒继承。
　　亦舒生于上海而成名于香港，和张爱玲一样，自少年一战成名后即获诸多报社追捧，凭着天生文采过人，纵横香港数十年，一支笔写尽东方之珠的风流艳史八卦传奇，更兼有兄长倪匡天下第一快笔相映成辉，名动香江。记得大学期间，身边诸多文艺青年捧着亦舒小说如同朝圣，还在笔记本上抄录令人拍案叫绝的警句，甚至还在生活中身体力行模仿表演，这却让人难以苟同。在生活中锋芒毕露凌厉刻薄本就容易伤人伤己，以笔为刀，对自己灵魂慢切细割，不失为一种修行方式，若以此欺凌他人，无异于恃才行凶，有失厚道风度，若是拾人牙慧更令人齿冷。
　　无论张氏还是亦舒，笔下女子万千，但总是脱不去一副伶俐心肠，一张如水容颜；心中所思所想，所谋所虑，除了爱情，多半还有利益压在天平另一端。她们既不如萧红，一见钟情天涯相随，一言不合分道扬镳般的快意恩仇，也不像琼瑶作品中女人+感情=智商归零+情商负数的惊悚公式。与杜拉斯相比，她们的作品似乎也没有那么酣畅淋漓的疯狂，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念，可张爱玲和亦舒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真实。张爱玲1943年落笔《金锁记》，历经66年，曹七巧的影子仍盘桓在杨元元身边挥之不去，伊人被亲人禁锢一生，终于梦碎海大；亦舒写《玫瑰的故事》，那个美得惊心动魄而又茫然不自知的少女在哈利贝瑞和娜塔莉波特曼眼底时隐时现；张爱玲摘下《红玫瑰和白玫瑰》，至今无数已婚男女仍不断计算当初选择正确与否，机会成本究竟多少；亦舒写下《喜宝》，靓女们分分钟都跟随喜宝脚步重蹈覆辙，忙将青春折现，坐在宝马车上哭着抄了近道，却不明白人生还长，路弯有何妨……
　　在她们笔下，物竞天择，众生皆苦，茫茫人海，都要奋力一搏，求生谋爱，都是如此。也许是大都市的繁华造就这些女主人公的与众不同，机敏聪慧，她们轻移莲步，悄然走过这些仍对女人有偏见、恶意的城市，她们错过、伤过、爱过、恨过，她们被辜负、也辜负过别人；她们有的百折不回，长夜痛哭后依然微笑着说：有赌未为输；她们有的娘心如铁，不但苛以待人也苛以律己；她们风情万种，化身千万，却有一个共同名字叫都市女郎，日日在万丈红尘上演各自的烟火传奇；她们有人一生坦途生活富足，有人坎坷半生不得善终，有人美貌智慧几乎拥有全世界却仍爱恨意难平，但就像亦舒所写，‘谁是谁的幸运星，命中注定，各有前因，但无论怎样，一个人借故堕落总是不值得原谅的，越是没有人爱，越要爱自己’。愿以此篇与同性一起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