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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难得糊涂 ...

  •   比枪口更冷的,是枪口后面的那张脸。

      熟悉的脸上有陌生的冷漠神态,黎溪扯起嘴角苦笑:“所以,刘北习只是你的替死鬼吗,俞乔?”

      被点名的俞乔连眼角也未曾动一动,举着枪的手镇定平稳,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人,一言不发。

      “你这样说,也太小看那两位男士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了。”

      黎溪将目光转向女人,她看着年龄不到四十,穿着橄榄绿色的蜡染印花连体裤,一双复古金色的草编凉鞋,十个脚指头涂着红黑相间的甲油,闲情逸致得像在夏威夷度假。

      “你是连清洪的女儿?”

      女人转身走到门后,拍了拍俞乔伸得笔直的手臂:“先放下吧,我想阿溪应该很乐意进来听我讲故事的。”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出了一身汗的黎溪被冷冽的风一吹,身体自己先打了个冷战。

      时隔五年,黎溪又成了瓮中之鳖,一样,也不一样。

      只是不知道,结局是不是也是一样。

      “刘北习当然也是内鬼,只不过他是后来被策反的。而俞乔,则是一开始便冲着你去的内鬼。”女人笑了笑,“被背叛的感觉好受吗?”

      黎溪没有去看俞乔,直勾勾地瞪着女人问:“所以呢?这次抓我来是想让我签什么离谱的协议声明?”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沈君言也说过连清洪大限将至,只要连清洪一死,青洪帮就是一盘散沙,她不信面前这个女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女人咯咯笑了:“你早就没有当初的价值了,黎崇山所有遗产都由沈君言继承,你不过是一只笼中鸟,我为什么要在你这个废人身上花心思?”

      黎溪反应过来:“你要用我引沈君言出现?”

      “答对了。”女人打了声响指,撞进黎溪怨毒的眼神,啧了几声,“你这样瞪我是什么意思?你真把沈君言跟你求婚时说把股权给你的话当真吧?”

      她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男人的话都是狗屁,一句都不能信!”

      黎溪没有接话,她发现这人情绪极为不稳定,很有可能一句不妥当的话就能激起千层浪。

      “你不好奇我的故事吗?”女人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突然爆发的脾气又瞬间熄灭,“介意我抽一根不?”

      黎溪抬眸,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介意你现在灭掉它吗?”

      女人又笑起来,还真如黎溪所言,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叹气道:“不愧是他女儿,连跟我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是一模一样的。”

      烟不是女士烟,不是清淡的薄荷或者果香,而是浓烈刺鼻的灰烬味,哪怕只有短暂的燃烧,依旧弥漫了整个房间。

      黎溪皱起眉头:“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父亲,跟他是什么关系?”

      “审犯人呢?”女人从桌上拿出名片夹,随手抽出一张扔到黎溪腿上。

      黎溪没有拿起,低头看了一眼——全是英文,带Ltd后缀的那一串是公司名称,而下一行就是中英文名字,Iris Lin,连舒慧。

      “现在轮到我问你问题了。”连舒慧将长发撩到背后,笑得媚眼如丝,“那你觉得我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

      黎溪重新认真打量连舒慧,她化了一层淡淡的妆,白皙的肌肤有着穿越年龄的紧致度,哪怕明亮的美瞳也遮掩不了疲态,但依旧算得上保养得当。

      用杀人放火换回来的钱。

      她想起那份PDF,Acute drug poisoning received,急性药物中毒。

      死者生前会感觉到五脏六腑被腐蚀,透支生命的过度兴奋,抽搐、神经麻痹、心律失常……
      多么狠毒的杀人方式。

      她冷笑,咬牙稳住因哽咽而颤抖的声带:“还能是什么关系?杀人凶手和死者这个关系够准确吗?”

      连舒慧脸色一变,慌不择路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没听见是么?”黎溪也跟着站起来,食指戳住她的肩膀继续喊:“我说你是个杀人凶手!双手沾满鲜血,你花再多的钱也掩盖不了你身上脸上的腥臭和恶毒!”

      黎溪这番话正踩中了连舒慧的痛点,她刚才才变得惨白的脸瞬间通红,毫无形象地拉过黎溪的衣领:“你、你有种再说一次!”

      “阿姨你耳朵未免也太不灵光了,你爸赚这么多黑心钱没帮你医生吗?”黎溪毫不畏惧,仗着身高俯视着连舒慧,“可怜见的,不会是报应来了,得了个连医生都治不好的怪病吧?”

      “你给我闭嘴!”

      揪着她衣领的手往上一扑,黎溪脆弱的脖子被连舒慧双手掐住:“我没有杀他,黎崇山死了也是活该!他活该!是他欠我的!”

      看着连舒慧涨红的眼白,几近窒息的黎溪竟然不知,原来死亡也能把人推向疯狂。

      她得意嗤笑,铆足了力气掰开连舒慧的手:“你掐啊,你掐死我,看看……我死了后,你能不能在,沈君言身上拿到一分钱!”

      暴吼过后,黎溪一手推开脱力的连舒慧,呛起几声咳嗽,逼出的眼泪染红狂妄的眼睛,继续挑衅:“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还不如你上次找那个打手,起码把我打得半死不活,不像你现在只会对着我语无伦次!”

      黎溪鲜少会动手,但面对连舒慧这个摧毁了她整个家庭和人生的罪人,她只想除之而后快。

      但……
      “别动。”

      紧握的拳头才刚抬起,冰冷的金属触感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位置,黎溪的怒火熄灭了大半,哀默地轻呵:“俞乔,你知道吗?我只想过沈君言和程嘉懿会背叛我,但从未想过你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黎溪放下高举的手,眼珠转向依旧一脸漠然的俞乔:“但你也杀不了我,因为我的命很值钱,这位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还要拿我去换巨额财富!”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打的不仅是黎溪的脸,还打断了她恣意的怒骂。

      这一巴掌连舒慧用尽了全力,憋得脸色通红,比黎溪肿起来的那半张脸还要红。

      “你放屁!你妈才是那个该死的小三!你那个软饭王父亲,没有我连家的帮衬,他能这么富贵吗!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黎溪不过失神一秒,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她另外半边脸上。可她已经懵得失去了痛觉,只听到连舒慧深恶痛绝的话侵进她一片空白的大脑,肆意回荡。

      “你的出生就是一场罪过,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枪口再一次顶向她的眉心,连舒慧厌戾的表情就像野兽,要把黎溪整个撕碎。

      “钱财算得了什么,你知道吗?每晚午夜梦回,我都想亲自手刃了你们母女俩。”连舒慧怪笑起来,阴森的嗓音如同地狱来的修罗,“你母亲已经解决,现在,该轮到你了。”

      话音一落,枪匣发出冰冷的响声,犹如落石坠入深渊。

      子弹再次上膛。

      房间的门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

      “吵死了。”刚才坐在前台打游戏的小哥拿着房卡进来,看了看抵在黎溪脑袋上的枪,上前按住连舒慧的手,“姑姑,你在这里杀人,我爸也救不了你。”

      瘦削得嶙峋的手背一绷紧,颤抖着的枪便易了主,到了他的手中。

      黎溪抬头望去,小哥正把手枪别在腰后,拉了拉宽大的衣摆遮好,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你好像很挣扎?”小哥痞气地笑了笑,一只手按在连舒慧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向黎溪,“连晏,海晏河清的晏。”

      黎溪虽然还没从震惊中抽身而出,但还是没给连晏半分脸面,故意把手背到身后讥讽:“真好笑,一个混黑的怎么有脸说海晏河清。”

      连晏也不恼,神情自若道:“有什么奇怪的,你妈叫玉洁,也不见得是真的冰清玉洁。”

      “你!”黎溪噎住,把连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停留在他胸前起伏处,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跟他说话。

      “你带姑姑到隔壁房间吃药休息,没我指示,谁都不能进来。”

      闻言,黎溪又把头转回去,俞乔已经把失了魂一般的连舒慧架起,扶着她出门。

      黎溪喂了一声:“孤男寡女的,你要干什么?”

      门咔擦一声关上,连晏回头双手抱胸盯着黎溪看,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你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情?”

      两人的聊天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黎溪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母亲的事,咬了咬嘴里的肉,一语不发。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晏倚着连舒慧刚才坐过的凳子,了然地挑了挑眉:“你爸是自己做错事要死死掩盖还说得过去,而沈君言早就知道这件事,竟然也没跟你透露吗?”

      他啧了一声:“你真可怜,什么都不知道,被卖了也不知道。”

      黎溪伶牙俐齿反驳:“你没听过人生难得糊涂吗?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有人帮我把麻烦解决了,这叫什么可怜?”她上身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床上,抬着下巴说,“这叫命好。”

      “死鸡撑饭盖。”连晏说了句粤语,拿起连舒慧的包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扔到黎溪手边。

      “姑姑在三十年前和黎崇山登记结婚,在拉斯维加斯花儿小教堂举办的仪式。而在那之前,黎崇山还是个在唐人街洗盘子的偷渡客二代。”

      霸道的大小姐遇见英俊的穷小子,一见倾心,便随心强取豪夺,利诱威逼黎崇山入赘到连家。

      但黎崇山是块硬骨头,连舒慧追了他整整一年,他都毫无表示。到最后她毫无办法,用黎崇山父母的性命去威胁,这才如愿以偿。

      虽然婚前弄得有些难看,但结婚后黎崇山也认命了,和连舒慧过上了相敬如宾的日子。

      连舒慧是真的爱他,为了不让家族的地下事业影响到他,不仅不让他碰帮派的事,还让连青洪出钱助黎崇山自立门户创业,不过一年时间就搞得有声有色。

      之后他提出到国内发展,准备了不到半年时间,明远集团正式成立。

      而跟黎溪母亲容玉洁的相识,也是因为明远。

      明远建立初期只有一层办公室,而容玉洁则是明远楼下的会计师事务所员工。

      一次大厦八点后停电,黎崇山加班加到忘记时间,正要到茶水间冲咖啡,头顶的点灯啪一声暗了,他才记得停电的事。

      电梯停了,漆黑的楼梯里也只有紧急照明灯的微弱灯光亮着。他刚走下去两步,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物体落地的闷响紧接而来。

      有人摔倒了。

      黎崇山连忙跑下去,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坐在地上,白纸散落一地,手揉搓着脚踝,一双载满泪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死水一般的心湖就此泛起了涟漪,卷成了旋涡,将他完全浸没。

      他摘下婚戒,隐瞒已婚状态,有意无意地去接近容玉洁,谈起了恋爱。

      不是没有过要停下犯错的脚步,他和容玉洁提过一次分手,但一看到对方霎时流下来的眼泪,立刻方寸大乱。

      还管什么错与对。

      在公司步入正轨后,二人登记结婚,没有大排筵席,到民政局拿了证,然后去桐城最贵的餐厅吃了顿晚饭,就当是婚礼晚宴。

      一年后,黎溪出生,也是东窗事发的时候。

      认识容玉洁后,黎崇山一年到头就回连家三两次,每次都抱着补偿的心态去对待连舒慧,加倍对她好。

      但连舒慧没有察觉他的不妥,只以为是小别胜新婚,耽溺在甜蜜的假象中,早已鬼迷心窍。

      如果不是太想念黎崇山,悄悄到国内去探望他,她还不知道黎太太另有其人。

      她根据员工给出的信息找到了黎溪弥月宴的酒楼,刚下的士就看到黎崇山抱着婴儿,揽着一个陌生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欢欣笑容。

      对面人多势众,她也不贸然过去,只站在显眼的地方,等黎崇山发现自己。

      黎崇山也没有让她失望,不过几秒时间,他就发现了她的身影,把婴儿交给旁边的保姆,目送所有人离开,才动身走过马路。

      回到下榻的酒店,黎崇山跪在她面前,说只当容玉洁是歧路上的风景,但爱的还是她这位原配。如果不是孩子,他才不会和其他女人虚与委蛇。

      多么拙劣又肮脏的理由,可连舒慧就是信了,还听从黎崇山的指使,对连青洪隐瞒所有事。

      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可能瞒得过连清洪的眼睛。

      事情很快败露,连青洪立刻起了杀心,发誓要将那一家三口赶尽杀绝,还自己女儿一个公道。

      很可惜,他的计划还没成型,帮派里出现了巨大分歧,他分身乏术,只能暂时放下黎崇山的事。
      天赐的良机。

      黎崇山趁机讨好连青洪,帮他洗白地下产业,还每年将明远大部分利润交出,这才让那位嗜血的老大看到他的价值,选择放过他,还劝连舒慧看开点。

      说抓住男人有什么用,抓住钱才是最重要的。

      明远蒸蒸日上,连青洪也对他笑脸相迎,而容玉洁也不知道他的腌臜事,一切都往美好的方向前进。

      然而就在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之际,到外地出差的容玉洁在高速公路上和大货车追尾,车毁人亡。
      那时候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

      而怀孕这件事连家上下都一清二楚。

      黎溪放下那张过了塑的结婚证明,抬头紧盯着连晏的脸:“所以,我母亲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

      “谁说得清呢?”连晏摊手耸了耸肩,“反正姑姑和爷爷都矢口否认,而追尾的大货柜司机确实是疲劳驾驶”

      “那你姑姑跟爷爷也矢口否认买通医生的事吧?”

      连晏笑而不语。

      文件袋里还有不少东西,黎溪不再磨蹭,拿起来全部倒出,一张还算崭新的英文出生证明飘落在她手边。

      “其实你在这世上也不是一个亲人也没有。”连晏双手插袋,笑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如果你跟姑姑都不介意,小应也算是你的弟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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