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咒术师》楚风夏忆

3、那个笨蛋（一）

　　「那个笨蛋,要我说出他的名字的话……还是能说出来的啊。
　　就算那家伙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算能够说出那个名字，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记得他了吧？
　　除了记性好且富有同情心的烂好人，也许还会对他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关于他总是一脸傻兮兮的笑容。
　　和在我看来堪称“恶心”的结局。
　　毕竟他的死亡，可真像是一个冷笑话。」

　　「他是一个普通的咒术师，也是一个普通的热血笨蛋。
　　嗯——也许说他是理想主义者也说不定，毕竟他曾说：“我可是要除尽天下咒灵的男人啊!”
　　语气带着中二病特有的狂妄……虽然实际上他也的确就是个中二病，做事很一根筋头脑，估计大话都是从动漫里学来的。
　　虽然他咒术师天赋不太好，不过是三级咒术师的能力，但是他人性格的确很热血，整个人就是励志人生的杰出代表。」

　　「他真的是在拼命学习着一切，对任何事都抱着一种积极的态度，认真的，开朗的，乐观的……让人害怕。当然，相对应的，在各方面的成就都能称得上是天道酬勤。只可惜，这个“各方面”内不包括咒术。
　　但是他的存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让我这种对生活只抱有应付的态度的家伙感到惭愧和相形见绌。
　　这就是“励志男主竟在我身边”吗？
　　真让人难以相信，却又那么真实。
　　他让人忍不住相信：这家伙可能真的是励志热血漫主角吧！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不过，当入学时，咒术师老师问他为什么要当咒术师，那时的他笑的真的很傻啊，回答也很傻：因为我是天选之子啊！
　　他自信满满的回答当时把全场都镇住了，老师都抽搐着嘴角，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拜托……旁边的我目不忍视地单手扶额，想吐槽的欲望空前强烈：咒术师的天赋在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而且大部分都比你强……所以你是怎么会觉得你是天选之子啊！
　　因为中二吗？ 」

　　「不过真见鬼，老师最后居然就真的这样放过了他，明明这个理由那么敷衍。
　　抱着这种态度真的不会出事吗？绝对会先被咒灵干掉吧！
　　虽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不爽……毕竟我为了这个还是准备颇多的，特地借鉴了优秀志愿背诵模板……咳，难不成还真得说：我是因为无聊才选择的吗？或者说也带来一丝随缘的性质。
　　因为平静的生活太无趣，想要打破之类的？
　　在我觉得人生无趣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件咒灵作案的事件。
　　因为觉得有些新奇，也不会对咒灵产生视觉上的厌恶感，再加上为了摆脱那种无聊的人生——模板一样公式化的人生，我选择了更为开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新世界。
　　这种话说出来我觉得我真的会被贴上一些奇奇怪怪的标签。」
　　「不过我的“优秀作文”倒是很轻巧地过关了，就像每次写考场作文一样，带着标准答案的风范，以机械的步伐精准踩住每个得分点。
　　老师用那种极度褒扬的言辞夸赞了我的那篇“优秀作文”。
　　反正总而言之，入学考试算是过了。
　　只是老师眼前的眼神让当时的我觉得难以琢磨……就像是在同情什么之类的表情，让人看着一言难尽。」
　　「其他几个人倒是看起来意外地坦诚，听起来真的是值得踏进咒术世界，为之拼命的理由。」
　　「于是我就这样开启了我的咒术师生涯。」
　　「就像是一场梦的开端。」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不断的深入了解，我反倒不自觉习惯起了那家伙存在的世界。
　　明明绝对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性格吧？我琢磨着我和他的个性，看着少年朝气的精神，也放弃了思考。
　　总而言之，抛去他时不时的犯中二，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搭档。那其他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后来我总在想: 如果当时我真的很认真思考了自己当咒术师的理由，并且给出足够认真的答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如果我们真的足够认真的对待这个世界的话，那家伙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这句话大抵是至理名言了，尤其是对于年轻咒术师来说。」
　　「那个笨蛋最后没有被咒灵杀死，——反倒死在了咒术世界高层的权力斗争之中，成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夜晚，他在那一场下的永无止境的暴雨里，被高层的人锁在密室里，钉死在十字架上，暗色的咒具捅穿了他的心脏，已经显出暗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浸染了地下的石板。
　　听说他死时一身不吭，是沉默着死亡的。
　　他的尸体后来被胜利的高层某一党派做成咒具，还以高价卖了出去。」

　　「这是我在最后搜集到的全部资料——一点一点拼凑成了真相。」
　　「刚开始，我连真相都不知道，我只是听到学校里都在传：那家伙叛变了，为了利益成为了诅咒师。那家伙和咒灵上了同一条船……然后幸好被高层的某位咒术师碰到，然后绑回去处刑了。
　　我当时就整个人都懵了，浑身都感觉处于一种恍惚的境界:他们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那个家伙叛变？怎么可能？
　　我叛变的可能都比那家伙的概率大好吗？
　　那个为了除咒而不懈努力的家伙，怎么可能是叛徒？你们不是都是知道的吗？
　　我当时就想给他们来上几下黑闪，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下。」
　　「可他们说，拜托你清醒一下吧！
　　证据确凿。
　　他们拿出了咒术高层的证据，还说“有图有真相”。
　　图上的少年亲手掐着一个小女孩的喉咙，然后身后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咒灵，咒灵拥在他的身后，似乎是在保护着他。那家伙当时的表情……在笑，让人不寒而栗。」
　　「……我沉默了。
　　怎么可能？我想。」
　　「咒力残余确实是他的……但是，他怎么会这样呢？那家伙，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呢？」
　　「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应该相信这张照片。
　　可连我的心都在否定它。
　　我-不-承-认-它。」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吧？
　　看着他们似乎带着哀怜，悲伤和善意的眼神……我觉得无法忍受。
　　于是我跌跌撞撞地在众人面前逃走了，就像是在逃离一场恶梦的傻孩子，边掉眼泪边奔跑。」
　　「众人的声音，拥挤又浩大，吵吵闹闹的，可我却觉得我的世界一片安静。
　　我想要逃离这片似乎想要压垮我的世界。
　　我坚信，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干扰了他们的神经。
　　不然他们怎么会单凭一张照片，就这么肯定这种烂话。」
　　「于是我明面上悲痛不已，似乎是最后承认了搭档的背叛。
　　暗地里，我疯了似的搜集各路信息，对象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都无所谓，如果不是咒灵是我必须除掉的对象，也许咒灵也可添加其中。
　　这种演技，也许在真正的朋友逝去时，才更能得到脱胎换骨的成长。」
　　「真正的朋友……吗？
　　以前想起他，只会想起他一脸傻兮兮的笑容。
　　现在想起他，总是各种各样的他……无论是因为考试成绩全A时的欣喜的他，还是喜欢在全队面前耍帅的他，还是咒力实在无法提升时偷偷躲在被窝里。难过的他……原来我是这么熟悉他的家伙吗？
　　相对应的，因为是搭档，所以互相见过对方出丑的模样，互相吵架过，却又互相内疚，不过一个会很爽快地道歉，另一个会比较畏畏缩缩的……一起在深夜讨论过喜欢的女孩子，一起训练，还说过要不……一起死亡。」
　　「“所谓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认真地思考着东方武侠小说里那句兄弟经典台词，并单方面决定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
　　我给他了一个爆栗，并翻白眼说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过还是默认了他是我真正的朋友这个事实。
　　我们都以为会并肩在咒灵的世界去死，或者终结掉咒灵什么的。
　　只是这个世界太恶心了，给人整这么一出。」
　　「还真是如那家伙曾经中二兮兮地说过的一句话——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只是把这句理论实践在自己身上，未免也太痛苦了吧。」
　　「在查出真相后，我面无表情。」
　　「笨蛋，你活着就是为了完结一个悲剧吗？连反抗都没有反抗一下。
　　这样的殉道者，还真是 “伟大”啊。」
　　「不过……也好，那就我来吧。
　　我来替你反抗吧，把那些腐朽的东西清扫干净。」

　　「这样的想法，现在想起，就像是隔了无数个世纪，却仍旧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