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深云西

3、第 3 章

　　泽维尔一把拽起赛亚：“走吧，去垃圾场看看。”

　　垃圾场不算远，三人边走边聊，饭后消食一样溜溜哒哒的，也就走了一个来钟。

　　垃圾场味道其实还好，星际时代的垃圾丢之前就已经经过一轮基础处理，剧毒物质和气味过大的东西已经凐灭处理了。
　　走到边缘的时候泽维尔忽然喊停——不远处一艘垃圾运输飞船正缓缓驶来。
　　随即，广播声也响了起来：“警报，飞船正在靠近，垃圾即将倾泻，请立刻撤离，避免误伤。”

　　洛基挑眉：“看起来咱们运气还真挺拉垮——虫族的黑色垃圾船基本全是废弃机械，在这儿找食物也太困难了！”
　　泽维尔：“分明是非常幸运好吗，老子还在这呢。”
　　“……别那么暴躁嘛。”

　　泽维尔从小喜欢机械，硬是靠着垃圾堆里那一堆破破烂烂、被淘汰的过时机械相关书籍自学成才，后来还跟着星球上唯一一位会搞科研的隐居人士时先生学习各种高科技甚至是黑科技，前两年还给这颗本来就小的一批的星球搞出了个网络——仅限本星球使用。

　　像HW-027这一类的边缘星球是接近被放逐的星球的，甚至连联盟的星网都连不上。
　　在此之前这颗小行星上只有一些小范围覆盖的网络，他们这一举动赢得了全球人民的表扬——尽管全球人民仅有十来万人。就是上网设备少了点，除了寥寥无几的网吧，基本没有私人上网设备——也没几个人有时间上网，肚子还填不饱呢，哪来的闲情逸致。现在倒是好了一些，也有些人开始学习机械制造了，但全在钻研枪支器械，仍旧没多少人联网。
　　泽维尔经常来垃圾场捡些可以修复的设备和零件，再制成些小玩意儿——多数是小型武器——和别人换取物资。主要还是星球上基本没有矿产，很多材料根本造不出来，只能在垃圾堆里翻翻找找。

　　“轰——”垃圾堆瞬间高了一层。飞船驶离，逐渐远去。

　　“行了，去找要的东西吧，两个小时后原地集合。”泽维尔有些迫不及待，说完就拿着布袋朝垃圾堆跑去了。

　　这次的设备和零件都不算太烂，很多只要稍微修一下就能再次使用——大概是有钱人对这些东西要求高吧。
　　泽维尔抖了抖布袋子，把里面他不要的废弃零件丢出来，然后心情很好地开始在垃圾堆里挑挑拣拣，东西堆的一麻袋都要装不下了。
　　“这什么玩意儿？”
　　面前是一个银色的球状金属物体，中间有一小块黑屏，边角被不知什么东西给打碎了，划痕也不少，但明显修修还能用。
　　泽维尔职业病发作，把它也塞进袋子里了。

　　“泽维尔你怎么还没好？”赛亚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走过来，“都两个半小时了，再不走就要天黑了！”
　　“啊？”泽维尔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忘记时间了，这批零件是真的很棒。”
　　赛亚耸耸肩：“我不了解，不过我找到了一箱营养液，才过期没几天，分你俩几瓶，剩下的屯起来应该够我吃到二进结束了。”
　　“那敢情好，”泽维尔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

　　泽维尔拿着那管过期营养液和一大袋子东西回了家。

　　他走进门，借着恒星的最后一点余晖摸到桌子前，拉下灯绳开了灯。灯泡明明灭灭地闪了几下，总算是有稳定的光线落下来了，只是十分微弱。
　　他打开灯的底座看了看，熟练地拿起桌上的一个黑瓶子，然后扭开盖子将里面的液态碳倒了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灯光瞬间就亮起来了。

　　他开始从布袋里往外掏东西，首先是零件，完整的就拿布擦了擦，残缺的就找材料给它补上，然后一律扔到旁边一个大筐子里。
　　零件理的差不多了，就开始修设备了。有些设备修不好了，他就把它给拆了，能用的零件全丢到筐子里，不能用的再丢回大布袋子中。

　　没修几个，泽维尔就摸到了银色金属球。
　　他把表面磨了磨，使它变得光滑些，然后拿着工具开始修理残缺部分。
　　这东西损毁的并不严重，很快他就停了手。他摁了摁按钮，光屏亮了起来。

　　一个电子音从中间响起：“嘀——启动成功，自动连接星际移动网络。欢迎使用8753号直播球，我是未命名AI ZB-8753，自动开始直播。”

　　在泽维尔看不到的地方上，虫族内部联网的各个直播平台弹出了一条公告：您感兴趣的8753号直播间开播啦～戳我去围观。
　　不少人惊奇发言：
　　【卧槽，是我知道的那个8753吗哈哈哈哈哈哈，它又被哪位倒霉的兄弟买走了？】
　　【确实是那个轮了十八名买家没认一个主的8753，但是它都落到那位手上了，这是屈服了？】
　　【震撼我妈，还真不是那位！】
　　【怎么可能不是，那位不要的东西全特么报废了好吗。】
　　【卧槽开屏美颜暴击！我死了我又可以了我特么反复死去活来】
　　【……我回来了，真的不是那位。主播好他妈帅，要去的快去！】
　　【我觉得主播有点像雄虫……】
　　【楼上的你在想啥啊，雄虫怎么可能来直播。】
　　【很难不赞同。】
　　……

　　电子音停了停，又响起来，“嗯？扫描失败。您是黑户吗？没有找到您的个人信息。”
　　泽维尔默了，然后惊奇地开口：“你还能查户口？我们这儿联不上星网的，只在本地系统有登记。”
　　“好吧，没有关系。无论如何，您是我的主人了，请给我取个名字吧！”
　　泽维尔疑惑：“我以为你已经有主人了？”
　　“出厂设置出了些问题，开发者给我的思想自由局域太大了，所以我可以拒绝不喜欢的人成为我的主人。”
　　泽维尔毫不留情：“于是你被丢在这儿了？”
　　电子光屏浮现出一行省略号，然后ZB-8753再次开口：“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事情可以不用做的这么绝。”
　　泽维尔有些惊讶：“你思想自由局域确实挺大的。改个名吧，叫小三好了。”
　　“……别吧，你不能因为我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AI就欺负我！”

　　弹幕一片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风水轮流转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喜闻乐见，8753终于栽了！】
　　【主播哪里人啊星网都连不上？】
　　【神特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你不心虚么！】
　　【主播真的挺像雄虫 】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主播的来头吗，8753认的主人应该很牛逼吧？】
　　【我的天这位好像未成年吧？】
　　【崽崽好可爱啊！】
　　【他的眼睛怎么了啊？怎么戴着眼罩？】
　　【他好帅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要嫁他！】
　　【好好奇主播的性别啊，虽然但是他真的好帅！】

　　“行吧，就叫你银好了。”
　　“好的主人，银为你服务。”
　　“直播球是做什么用的？”
　　“……直播啊。”
　　“废话，”泽维尔翻了个白眼，“我是问直播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嗯？嗯嗯？？这位帅哥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想法……】
　　【他不会没意识到他在直播吧？】
　　【8753为什么会认他为主啊……户口都查不出来，黑户吗？】
　　【没有人注意到背景环境吗？这条件不是一般的差啊。】
　　【主播还是未成年诶……】
　　【崽崽真的好像雄虫诶。】
　　【就算只拿补助金生活都不会住的这么寒酸啊。】
　　【还有那个眼罩……是受伤了吗？】
　　【是虐待幼崽吗？想举报】
　　虫族只有未成年的眼睛是黑色或棕色的，年龄很好认。

　　银回答道：“直播就是让所有进了你直播间的人，实时观看你的一举一动。”
　　“哦，这样啊，”泽维尔想了想，又说，“那没用啊，谁会闲的没事儿看别人做事啊，又不是有毛病。”

　　【……】
　　【你这孩子群嘲范围开的有点大。】
　　【范围有点大+1】
　　【范围有点大+2】
　　【范围有点大+证件号】

　　银噎了噎，委婉的表示：“还是有很多人有空闲时间的嘛……”
　　“那也得是一二线星球的人才干得出这事儿吧……”

　　【虫族不都住在一二线星球吗？】
　　【8753不会认其他种族的人为主的，崽崽肯定是虫族】
　　【那崽崽这是在哪啊？】
　　【崽这得是住的多偏远啊，连直播都没听过？】
　　……

　　“算了，”泽维尔懒得管了，“你说是就是吧。”
　　银：“……”
　　太敷衍了吧！
　　弹幕一片哈哈哈。

　　“你的眼罩怎么回事儿啊？”
　　“毒□□毒液喷溅范围很大的，我比较倒霉，砸眼睛上了。”
　　“能治好吗？”
　　“能，但是要再过几个星期。”

　　【崽崽是住在什么鬼星球？毒□□这复古玩意儿都有？？】
　　【这什么医疗条件？毒□□的毒液还要几个星期才能治好？】
　　【这星球怕不是一般的偏】

　　“别打字了，黑个屏，借我当镜子用用。”
　　银懵逼：“做什么？”
　　“说了黑屏就黑屏，管那么多做什么，”泽维尔顿了顿，还是补充道，“肩膀看不太清，我上药。”说完也没再理它，转过椅子拿了两瓶药，又转了回来。

　　【啊？我崽又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
　　【除了眼睛别的地方也有问题啊？监护虫呢？？】
　　【肩膀这种地方怎么会受伤，就是虐待幼崽吧，想举报。】
　　【楼上果断点，我已经举报了。】

　　银电子音又响了起来：“你受伤了？严重吗？刚刚修理设备的时候，我看你手挺稳的？”
　　“这不是废话，胳膊又没断，当然稳了，”他边说边把上衣解了，露出肩膀处缠的一大圈绷带来，“小伤，早习惯了。”

　　【这么一大圈绷带怎么可能是小伤啊？！还习惯？？这就是虐待幼崽啊！举报！！】
　　【崽崽过的好辛苦啊。怎么这样，家长呢？他还未成年诶！】
　　【什么叫胳膊没断当然稳了，你这是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啊啊啊啊啊！虐待未成年举报！】
　　【一虫血书把他家长抓起来】
　　【两虫血书把他家长抓起来】
　　【三虫血书把他家长抓起来】
　　……

　　泽维尔把衣服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了一些肌肉。然而此时却没有一只虫馋他身子，原因无他，光是他露出来的那点皮肤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常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泽维尔绷带下左肩那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两道两三厘米深的口子足足拉了有七厘米长。

　　【我去，他身上的伤比边境军雌还要多吧？！这怎么回事啊！】
　　【我*，我本人就军雌，中校，我承认我身上伤疤绝对没有他的多，虐待幼崽举报了】
　　【卧槽崽崽太惨了吧都这样了居然还要自己上药？！监护者都他妈死了吗！！】
　　【他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身上怎么会这么多伤疤？！！】
　　【我.□□为什么不去医院啊！这么严重的伤自己处理的好吗？】
　　……
　　弹幕乱成一团。

　　银也憋不住了，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摄像头：“这还叫小伤？！你一个未成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卧槽等等等等！！你直接上手缝？！”
　　泽维尔手上拿着一根银针，线都穿好了，正准备动手。他闻言停了下来：“对哦，我烫一下……你这AI怎么还说脏话呢。”然后熟练的走到火堆旁生起一小堆火，快速地把银针过了一边火，又把火灭了。

　　然后他又坐了回来，对着小银的黑屏就开始上手缝。
　　小银吓的电子音都快紊乱了：“你你你不打麻药的吗？”
　　“哈？”泽维尔笑了，手上动作不停，“又不是大型手术，为什么要打麻药？再说了，打了麻药手不稳怎么办？”
　　“……那你不痛吗？”
　　“还好吧，习惯就好了啊。”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会习惯啊？！”小银硬生生把一腔电子音读出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哟，不愧是高级电子产品，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垃圾星生活呀，”他边笑边说，“你真想知道啊？”
　　“想啊……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听到了什么……】
　　【卧槽……是我知道的那种垃圾星吗……怎么会有虫住在那种地方啊……】
　　【我算是知道8753为什么会重新上线了，感情是被扔到垃圾星又被人捡了啊。】
　　【崽崽也太难了吧，他怎么活下来的？】
　　【我听说垃圾星上的物资都很匮乏的】
　　【要么是人贩子要么是那场叛乱……】
　　【什么叛乱？】
　　【楼上的自己去查十六年前的重要事件吧……不能说。】
　　【人贩子什么的太恶心了。】

　　“你想听我就说呗，正好转移一下注意力，顺带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故乡。
　　“这里不大，科技比较落后，因为没人会去钻研科技——肚子都填不饱呢，”泽维尔缝针的手法很娴熟，已经在收尾了，“插句题外话，我十六岁一米七八不容易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天赋……”

　　“居民日常就是约上几个人组个队进森林打异兽吃，小孩子可以挖野菜，家里有大人的可以十六岁再进去打猎，孤儿的话——像我和赛亚——最迟最迟十二岁就要吊队尾捡漏了，毕竟十二岁还跟邻居要吃的实在有点尴尬。虽然他们也不会拒绝你，但人家自己也吃不饱，还去蹭饭就属实有点不要脸了。

　　“不过打猎也确实不容易，容易杀的异兽要么无法下嘴要么难得一见，比如说籁鸟，污渍满身，无处下口。兔子倒是好杀又好吃，但一点儿也不好找。好吃的都身怀绝技，不受点伤还真就抓不到了，比如今天那只雷纹鹿和桔熊——这伤就是桔熊挠出来的。”

　　泽维尔收了针，扭开一瓶药罐子用缠了布条的木棒从里面挖出点药往上涂，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疼得面部扭曲了一下。

　　弹幕闪过一串儿“心疼”。

　　“不过最开始几年受伤是正常现象，按我的提升速度，再过个三五年，只要队友不出问题基本就不会受伤了。”他顿了顿，还是掩不住骄傲地补充说，“其实我天赋很高的，这次出猎才划了两道口子，而且出猎频率基本维持在一天一次，很厉害了。
　　“要是实在弱的不行，也可以去垃圾场看看有没有吃的，这个主要还是看运气。不过赛亚今天运气就不错，他捡到了一大箱才过期两天的营养液——还分了我一瓶，所以今晚我有加餐。”
　　银忍不住插嘴：“过期的营养液不能喝！”
　　泽维尔笑着白了他一眼：“滚，我他妈喝了十六年了啥事儿没有。再说，我要是不喝，你给我吃的？”

　　【我的天……好心疼崽崽。想给他邮一箱子高级营养液。】
　　【原来是孤儿啊……这地方没有孤儿院的吗？】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崽崽是十二岁之前就去杀异兽了吗？】
　　【啊啊啊啊啊来我们星球不需要你有这种天赋！！政府养你到成年！！】
　　【卧槽……就算是军校生也要到三年级才能杀桔熊，崽崽真的不容易】
　　【军校三级生都特么十九了……】
　　【众筹给崽崽寄营养液1/1000】
　　【众筹给崽崽寄营养液2/1000】
　　【众筹给崽崽寄营养液3/1000】
　　……

　　泽维尔又找了一卷绷带缠好，扣上了扣子。

　　“亲爱的主人，我有个问题。”
　　“说。”
　　“你几岁来这儿的？”
　　“出生就在这儿了。”
　　“哈？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邻居养着呗……所以说远亲不如近邻嘛，这里人不是很多，但大多数人都很好。”

　　【在此感恩崽崽的邻居】
　　【感谢邻居，好人一生平安】
　　【邻居真的好，不像我们这儿……】
　　【感谢邻居+1】
　　【感谢邻居+2】
　　……

　　泽维尔拧开了营养液的盖子，吨吨吨灌完一瓶。喝完之后满足地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随手把瓶子扔进布袋子里，玩笑着感叹，“啊——这就是小孩子的简单快乐！”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只有这时候的泽维尔，看起来才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泽维尔把护目镜拿过来戴上：“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修设备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零件碰撞发出的声响。

　　【崽崽好厉害……不仅能打还会搞机械】
　　【确实厉害，但是越看越心疼】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

　　过了一会儿，银悄咪咪把直播关了，至于网络上会发生什么，这就与它无关了。